《你等我一下》必以豪情慰此生

2、相熟

　　人性充满弱点，一面是恐惧，一面是欲望。青春期的蒋贤泽能感觉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他一面对未来时常惶惶不安，一面又沉醉在青春期发育的身体带来的奇妙体验当中。
　　他生的利落却缺乏教养，而宋铭却恰恰相反。他衣冠整洁，连袖口都干净如新，上课也坐的笔直的，总是打着十二分的精神。

　　坐过来一周了，宋铭和蒋贤泽说的话并不多，但也算相熟了。只是每天下午，宋铭都会换到教室另一头的最后一排去坐，饮水机的前面。
　　他和那里的隔壁桌男生陈伟强好像之前就很熟，换过去后也有说有笑，他们好像之前就相熟，还挺铁的。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把一个特别不爱说话的女生换过来。坐在蒋贤泽旁边，沉默的像完全不存在一样。

　　上午第二节是生物课，生物老师谢辉是一个特高挑又苗条的男人，配合他傲娇的形象，时常手拿着课本时翘起一个兰花指。大伙私底下有人叫他谢公公。
　　但谢公公脾气可不是很好惹的，他生气的方式也独具一格，就是突然脸一沉，然后闷着气说一句，“我不想讲了”。就大步走出教室，留下一脸懵逼的学生。
　　才上了一个多月的课，他就因为学生过于吵闹而来了两回这样的了。

　　谢公公正在讲堂上绘声绘色的讲课的时候，蒋贤泽正在下面和隔壁宋铭为了一个极其幼稚的课题争的不可开交。
　　他本来以为宋铭是一个一板一眼的书呆子，结果这几天相处下来却发现这小子也涉猎挺广泛的，天文地理好像样样都懂，动漫游戏也项项不落，而且好像还是一个运动健将。

　　蒋贤泽声音压的很低，但是争论的情绪激昂，说道：“你特么，你是不知道沧龙有多大，它绝对能打过你说的虎鲸。”
　　宋铭也完全不甘示弱：“光大就行吗？一个冷血动物怎么也打的过温血动物？那抹香鲸还更大了。”
　　蒋贤泽不假思索的回复道：“抹香鲸那能算什么掠食者，而且我从一开始说的是……”

　　“蒋贤泽！宋铭！”谢公公的一声怒吼打断了两人幼稚又激烈的争论。
　　谢公公眼睛瞪的老大，伸出他瘦长的手指，仿佛愤怒的都有点颤抖，指了指蒋贤泽宋铭俩人，又指了指门口。“这节课，你们两个人不用上了，有什么话出去说尽兴。”

　　多年后，蒋贤泽每次看到电视上的章鱼哥，都觉得简直就是谢公公的形象画。

　　蒋贤泽出了门后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自己第一节课睡的发酸的身体。“还好这次他是让我们滚，不是他自己滚，不然我们可成了全班学霸的罪人了。”
　　宋铭违纪没有他这么驾轻就熟，他老老实实的靠门站在墙角，一言不发。

　　蒋贤泽往外走了两步，发现宋铭没有动静，转头看了看他，感觉这小子低头站有点闷的样子，有那么一丝可爱。
　　“靠墙站这么直，你这是在量身高吗？”蒋贤泽笑着问道，他笑时桃花眼甜甜的，尽沾惹风流债。

　　“……”宋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蒋贤泽继续逗他，“要不要比一比，感觉你没有我高。”
　　蒋贤泽算是发现了，宋铭不管装扮的多整洁，本质上是个争强好胜的大公鸡。果然沉默了两分钟的宋铭小朋友眼神一抬，说道：“怎么可能，比就比！”

　　都靠墙用指甲划一道线，结果是蒋贤泽高，宋铭非常不服气的说道：“我会长的比你高的。”
　　蒋贤泽觉得十分搞笑，又咧嘴笑道：“说的跟我不会长一样。喂，别傻站着，我们接下来干点啥去。”

　　宋铭没有什么表情，看了看蒋贤泽一眼。 “我觉得还是就在这站着吧。”
　　“……”
　　“……”
　　蒋贤泽思索了一分钟，然后提议， “要不你教我打球吧。”
　　“你不会打球？”宋铭好胜的心好像又被点亮了一扇窗。
　　“恩，不会。”
　　“好吧，走……”

　　蒋贤泽很快就后悔这个提议了，往年s城10月天气应该已经转凉了，但今天还是一样的炎热。虽然现在才十点多钟，但是一打起球来就免不得汗流浃背。

　　蒋贤泽其实也会打一点，只是技术不太好，而宋铭则是从小练到大的。打起来水平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但宋铭教的还是很耐心。

　　从运球的姿势中的问题，到投篮的发力点，到跳跃的方式，每一点都讲的很细致，可惜蒋贤泽一时也不能完全吸收。

　　累了的时候，宋铭掀起t恤的衣摆来擦额头的汗。蒋贤泽正坐地上眯着眼睛抬起头，看的很仔细。几块腹肌十分清晰，上午的阳光照在上面的汗珠上，正显得像是镀了一层流金般的光。

　　蒋贤泽莫名其妙的咽了一口口水。

　　在操场两个被罚出教室的少年练了一节课后，听见下课的铃响并快步的往教学楼走去。

　　蒋贤泽一身汗淋淋的，感到十分不习惯，想快点回教室休息，突然听到身后宋铭的邀请，“中午还来一起打球吗？我们每天都打的。”
　　蒋贤泽精疲力尽，赶紧挥挥手，不了，我中午去给我妹过生日。

　　宋铭赶上蒋贤泽的步伐，问道 “你妹？也是咱们学校的吗？”
　　“是的，认识吗？16班的林涵。”蒋贤泽回答道。
　　“不认识，是认的吗？”宋铭问道，当时学校里面，还是很流行认哥哥妹妹这种事的。

　　“是认的。”蒋贤泽转过头来看着宋铭，咧嘴一笑很得意地说道：“特别漂亮。”
　　蒋贤泽笑起来总是像加了糖的热牛奶，又甜又暖。

　　但宋铭觉得到了自己好像问多了，是不是有点八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而蒋贤泽则是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他闻着自己身上打完球后一身的汗臭味，联想宋铭每天中午都打球。突然明白他每天下午换座位的用意了，发现这臭小子居然这样的贴心，还怪别扭的。

　　少年的情谊总是升温的这么的快，三分小事，这也就算的上是同甘共苦了。
　　蒋贤泽看着宋铭没说话了，便笑着打趣的问道，“你每天下午换座位不是因为每天中午都打球，出一身汗吧。”
　　宋铭回答： “是啊，之前的同桌老说。”
　　“不用换了，我不嫌你臭。”蒋贤泽笑的合不扰嘴，说完又觉得怪肉麻的。
　　结果宋铭也摆摆手， “人家姑娘嫌弃。”

　　人家姑娘指的自然是陈伟明那个不说话的同桌，搞明儿原来是自己自做多情，蒋贤泽心道。
　　不过之后，宋铭下午换座位便少了很多了。之后天气凉快些之后就没有换过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邓姑娘的语文课。快到下课时，邓姑娘已经把考试重点讲完了，诗性大发，决定给大伙朗诵一下今天学的这首《雨巷》。

　　蒋贤泽正在书包里翻东翻西，终于翻出来了一个崭新的专辑，再用礼品包装袋包装好。
　　宋铭也偏着头看了看蒋贤泽，专辑的封面上，一个清瘦的短发女星正在仰起头笑着。邓姑娘正情感充沛抑扬顿挫的朗读着“一个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
　　丁香一样的姑娘，这个林涵是这样的么？

　　中午去给林涵过生日，蒋贤泽几个的发小们也都难得聚首。林涵虽然家里是s城的，但是比较远。所以她上高中后决定住校，晚上也出不去学校，就决定中午就在教室把蛋糕吃了好了。

　　蒋贤泽比较熟的就是那么几个臭小子，一个有点微胖的，叫陈辰，是小时候的孩子王。还有一个叫张高曙，是个文酸酸的男生。还有个猥琐黑猴，是陈辰常年的跟班。

　　他们一伙人都是同一所初中考进成礼高中的，就跟宋铭和陈伟强是一所初中考上来的一样。

　　陈辰是蒋贤泽真正的发小，两人从小学就认识。小学时陈辰总是年级第一，而蒋贤泽则总是第二第三左右。
　　陈辰从小就属于有领导能力的孩子王，身边总围着几个小跟班。

　　而蒋贤泽之所以成为陈辰的发小，完全是因为陈辰主动的热脸贴上来。蒋贤泽一直回想起来，觉得陈辰真是做领导的料，很多小事上面，他都特别会笼络人心，当然也可以说是真正的很义气。

　　比如小时候一群小伙伴回家，心特别野的蒋贤泽常常把东西忘记在教室里，一个人回去拿的时候，陈辰总是会跟上陪着他去，这种小小的举动，总是最能让人觉得情意深重的。

　　蒋贤泽是一直都很有自己想法的小孩，他从幼儿园就对小朋友们搭火车转圈的游戏表示不屑，觉得张开翅膀一群人扮演自己是飞机更是蠢的不可理喻。而往往那一群飞机飞来飞去的头头，就是陈辰。

　　蒋贤泽那个时候就都是忙着逗女生，把前天听到过的笑话讲给女生听，摇头晃脑的讲着，从前有一个放屁精怎么怎么着…，逗的那妹子笑的肚子疼。

　　后来不知怎么陈辰就成了他最铁的哥们，并在他整个小学的生涯中都占据了十分重要的比重。直到后来初中分班，两人没在一个班，见面才越来越少。

　　至于生日会的主角林涵，和宋铭想的丁香花的完全不一样。要用一种花来比喻的话，她算是盛世牡丹的那种，白净明媚，带着富贵气，总是笑脸盈盈，爱撒娇也特别追求时尚。

　　她家境富裕，看的出从小倍受宠爱。待人也十分大方，初一的时候，她总是要主动坐到蒋贤泽旁边来，秋游也要和蒋贤泽一组。
　　各种明里暗里的追求，最后被蒋贤泽用认妹妹的方式拒绝了。她也算拿的起，放的下，做兄妹也挺好，便爽快答应了。

　　今天她穿的也是粉色外套，长发散在肩头，她发质特别好，一眼就能感觉到乌黑柔顺。

　　一圈女生围着，林涵却总是能让人一眼就能看见她。蛋糕盒子还没有打开，有一个不认识高个子男生在招呼着数着到场人数，忙的不亦乐乎。

　　蒋贤泽的教室在四楼，林涵的教室在一楼。蒋贤泽刚刚走进教室的门，林涵便一眼就看见他了，她快步走出来，一把抱住蒋贤泽，兴奋的说道“老哥，感觉好久不见啦！”

　　蒋贤泽感到十分头疼，这么大庭广众，还特么是在学校。马上求饶道：“姑奶奶，别这样。”
　　“给我礼物我就放开。”林涵把头微微一抬，笑起来和蒋贤泽一样有两个酒窝，笑靥如花。当然她正抱着蒋贤泽了，蒋贤泽是看不到的。

　　“看合不合你心意，祝你有《完美的一天》。”蒋贤泽把礼物递给林涵，林涵终于松开抱着蒋贤泽的手。

　　“哇，前两天刚出的。”林涵接到礼品袋，拆开看了一下，兴奋的说“老哥，我更爱你了。”

　　她那个兴奋劲，让蒋贤泽担心她会扑上来亲一口。
　　林涵的新同学们都不知道她有这样一个老哥，虽然她一直也喜欢和男生打打闹闹，但今天这样的亲昵劲却是从未见过的。

　　几个男生明显面露不快，刚刚那个组织纪律忙的不易乐乎的男生更是眼露阴鸷。
　　陈辰也马上从人群中走出来，打趣到，“你们俩兄妹别闹腾了，快点来分了蛋糕，不然该上课了。”

　　因为是林涵的老哥，有几个人也跑过来和蒋贤泽互相介绍了一下。蒋贤泽并没有特别上心，好像是叫什么章子，耗子什么的。

　　其实就算是在学生时代，也像社会一样有分层，林涵是一个标准的精致富家女，围绕着她的也多数是学校所谓“上层”中的学生，这些风云人物什么活动都恨不得要让整层楼都注意到，所以过生日蛋糕战更是免不了。

　　不仅蛋糕，他们还准备的很多瓶装喷的那种泡沫，一小瓶，但是一按就源源不断的喷出大量的泡沫。

　　蒋贤泽明明也不认识几个人，此刻却成了众矢之地，感觉人都要被泡沫淹了。最后林涵直接发了火，才制止了把蒋贤泽淹没在泡沫中的行为。
　　事后蒋贤泽看新闻这种泡沫易燃，才备感危险。

　　蒋贤泽知道谢公公的办公室在隔壁，马上过去借了一下厕所，清理一下自己。
　　谢公公看到这个泡沫人非常震惊，骂道，“你们这群小王八蛋，真是越玩越过分了。”
　　等坐到座位上时，蒋贤泽头发洗的湿淋淋的，衣服也擦的湿湿的，好在天气热，应该很快就干了。

　　午自习已经开始了，有人借中午时间在用mp3听听力，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和隔壁侃大山。宋铭今天中午老实的在自己座位上，正在看着一本借来的火影忍者，好像是最新的。
　　他转头看了看狼狈的蒋贤泽，笑着说道：“落沟里了？”

　　高中的回忆总是镀着一层明媚的阳光，他俩的座位是最后一排靠直通走廊的后门的，正好中午午自习燥热安静。

　　都说男生洗了头是最好看的时候，加之蒋贤泽一声的奶油味。真是一个奶油小生，宋铭心想。然后宋铭突然瞟到了一眼蒋贤泽弄湿了的校裤dang部，马上移开眼神，用手摸了摸鼻子。

　　“差不多，火影看完借我看看。”蒋贤泽说道。
　　前桌张佳突然转过来，睁大了眼睛压低声音说， “到后面排队去，我先预约的。”说完再潇洒的转回头去，继续做她的政治作业。

　　高中班上的杂志书籍，常常都是这样，只要有人买了一本，其它人就会这样排着队传阅。

　　蒋贤泽看着宋铭好像也才看两页，立马把脸凑上去。“我们一起看吧。”

　　宋铭没有作声，便是答应了。脸贴的很近，宋铭满鼻闻到的都是蒋贤泽身上的奶油味。当然蒋贤泽也能闻到宋铭身上的汗味，只有一点点，好像并不讨厌。

　　故事里的鸣人和佐助，也曾惺惺相惜，并肩前进，一起作战，最后却也不得不走上各自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