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无忧》叶叶三草

75、把记忆还给我好不好

　　南越麟怀抱居无忧，看着她正色道，“无忧，我确实是心悦你的，不是因为乐儿或者什么师门之情才强迫自己喜欢你。我对你是实实在在的男女的喜欢！不怕你羞恼，我的绮梦里有过你。一个男子若不是对那个女子有意，是不会做那种梦的！并且他还沉醉其中！”
　　居无忧被那惊人之语弄得满面羞红。但她心里同时又惶恐万分，分不清如今是梦境还是现实。南越麟怎么可能喜欢她？她半分不敢相信，生怕又落到四年前生不如死的情殇里。
　　南越麟眼也不眨地看着她，见那娇容上惶惶难安，他的心一下子就揪住了。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他四年前到底做过什么，让无忧现在半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感情。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说什么她都相信。四年前，风剑山庄到底发生了何事，他迷迷蒙蒙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南越麟思及苗凤凰提到过，居无忧摄魂抹去了他四年前关于他们两之间发生之事的记忆，于是忍不住开口请求道，“无忧，你能摄魂把四年前的记忆还给我吗？”
　　居无忧的呼吸停止了，把四年前的记忆还给他？不，她不愿意！那记忆仿佛是她的，只要想到要唤起四年前的记忆，那万毒噬体如落无间地狱的感觉仿佛卷土重来，激得她身子微微颤抖。
　　那是段混乱不堪的记忆，她拖着破败的身子蜷曲在苗家寨里，日日夜夜的毒发，没有一刻停息。她骨瘦嶙峋如鬼，肚子小小一个，胎息十分的微弱，她常常抚着那肚子泪流满面。
　　居无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每每毒发疼晕过去，她都死死拉着凤姥姥的手求她千万一定要保住那小小的胎儿。等她每一次从鬼门关爬回，发现那小东西还在时，又不停流泪了。
　　那一年她喝遍世间药物，只为调用体内碧佛手养着那胎儿。然体内毒素失衡得越发厉害，她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无尽的苦痛。好在天地仁慈，她终于跌跌撞撞趟过地狱爬回来，生下了乐儿。
　　论理，南越麟已经知道乐儿是他女儿，四年前的事情瞒着也没多大意义了。但是对居无忧来说，那是她的一个心结，仿若南越麟知道后，她所受的那些痛苦会全被揭开，她无法直视那血淋淋的伤口，只愿掩埋着直到岁月终结。
　　所以为免碰触那伤口，居无忧四年后在风剑山庄碰见南越麟时，她没有认他。谁知天不如人意，还是让他缠上了自己知道了乐儿的存在。这已是她的底线，她无法再承受更多，她恐惧着四年前的记忆，绝不可能把它揭开。
　　南越麟把居无忧身子颤抖脸色惨白无比的样子看进了眼里，他惊慌把那小脸捧回来，“你这是怎么了？”
　　居无忧一把推开了南越麟，偏过头去闭眼无声落着泪，那泪源源不绝，好似要把一辈子的泪水都流出来。
　　南越麟想到自从刚才他开口叫居无忧把四年前的记忆还给他后，她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他心疼至极，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伸手去抹她鳃边的泪水，低声道，“你别哭，我不要四年前的记忆了，我也不问发生了什么。你别哭了，我什么都依你！”
　　他从来没有见过居无忧这副心碎至极的模样，她一直是温和笑着的人，怎么会如此哭呢？南越麟也难受得含了泪，他不停的擦拭那闭着的杏眸里源源不绝落下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
　　他忍不住哽声道，“求你别哭了，我再也不问了，也不再逼你，你要做什么都随你好不好？”
　　居无忧哭得不可抑止，感觉过去漫天的悲伤都卷土重来，听到南越麟的哽咽，不由得张开了迷蒙的双眼。面前那人居然也跟着落了泪，心疼又无助的看着自己。居无忧无意识伸出手，擦拭那俊脸上的泪水。
　　南越麟抬臂把她细白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睛感受那温柔的关心。
　　“无忧！听乐儿说你醒了，我给你送吃的来了！”房门被猝不及防打开，苗凤凰一手抱了乐儿，一手托了盘饭菜进来。床上那一双人纷纷睁着泪眼看过来，苗凤凰挑了挑眉，“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哭了？你们都为人父为人母了，怎么还面对面哭得稀里哗啦！”她把托盘放在屋里的桌子上，带着乐儿退出来并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南越麟和居无忧相顾无言的对看了一眼后，两人都有些尴尬。居无忧低垂脑袋拭去眼里的泪花，南越麟也偏过头去抹了抹脸，他看到苗凤凰送进来的托盘上有两碗粥，想到居无忧刚醒来应是饿的。
　　他遂下了床，把一碗粥端来，站在床边对居无忧轻声道，“你刚醒来肯定饿了，喝些粥吧。”经过居无忧刚才那一哭，南越麟明白了她四年前定是有许多伤心事，所以才有些抗拒自己。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决定慢慢等着她，守着她，直到把那些伤抚平了，她才接受自己也没关系。
　　居无忧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那碗粥，道了声谢。两人都揭过刚才那一场大哭不提。
　　刚没吃几口，山下鸟兽奔走哀嚎的声音传来，居无忧喝粥的勺子停了下来，狐疑看向门外。
　　“你先把这粥喝了，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南越麟也皱眉往外望，他见居无忧刚喝了几口粥就停下了，嘱咐她继续喝，打开门出去了。
　　飞禽走兽嘶鸣吼叫的声音越来越大，居无忧已经毫无胃口，她把那碗粥搁下，也走出了门去。她死里逃生，身体还是有些虚弱，没走几步就有些喘。
　　走至院门外，居然看见周围群山火苗肆虐黑烟滚滚，弄得鹰鸟纷飞，走兽疾奔。南越麟见居无忧出来了，抱着乐儿快步走过来，不悦道，“你身体还未好，怎么出来了？”
　　居无忧摸了摸他怀里乐儿乖巧的小脑瓜，“我有些担心，出来看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长天门一众长辈聚了过来，封医皱眉道，“那些西域喇嘛们心狠手辣，找不到长天门所在，便一把火烧了庐山众峰。只可怜了山中那么多的飞禽走兽！”
　　卦通看着群山中的浓厚黑烟，脸上露出不忍的慈悲，“长天门虽立于悬崖峭壁之巅，寸草不生不惧山火。只这庐山的火劫乃是因长天门而起，我等不可袖手旁观，造下此等杀孽。不如我们几人分头去灭火，在山腰处弄出一圈隔离带隔绝山火蔓延。”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南越麟本欲留大病初愈的居无忧在长天门里，居无忧却拒绝了，熬过了那生死关头后她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有些气虚体弱罢了。南越麟拗不过她，只能随了她去。他们留了乐儿在长天门里由苗凤凰看顾，两人结成一队赶去侧峰灭火。
　　侧峰那处，不像长天门所在主峰那么陡峭得寸草不生，山上倒是草木繁茂，火势借着风向一下子从山脚很快往上烧。眼看要焼到山腰，二人忙以掌劈断树木扫除荆棘，整理出了一圈荒芜地带隔绝山火往山顶蔓延。
　　长天门山上，苗凤凰抱着乐儿，逗弄得那奶娃娃咯咯笑个不停。乐儿笑了一会后，突然竖起耳朵偏头倾听起来。
　　“乐儿，怎么了？”苗凤凰不解看着乐儿的动作。
　　乐儿却突然被吓到般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指着地下道，“下面有东西在钻，好大声！”
　　苗凤凰却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她知道乐儿没有说谎，居无忧曾告诉她乐儿耳朵十分灵敏，能听万物的声响。但是，苗凤凰只当小孩子被什么寻常虫子之类的吓着了，没有多想的安抚着乐儿，“乐儿乖，姥姥在这里，它伤害不了乐儿的。”
　　乐儿却越哭越大声，“乐儿怕，好大声，它还叫，像蛇叫！呜呜，它好可怕，一点不像寨子里的蛇那么可爱！”
　　那张小脸哭得涕泗横流，苗凤凰心疼极了，拿了衣袖就去擦拭，没擦两下她动作却猛的停住了，她吃惊的问乐儿，“你是说像蛇在叫？”
　　待乐儿打着哭嗝点头，苗凤凰脸色大变，就算她久居长天门，前段时间腾蛇现世大闹风剑山庄一事也是有所耳闻的。腾蛇能岁西域人在风剑山庄出现，说不定也会穿过庐山中的层层机关阵法闯到长天门来。
　　此念头一出，苗凤凰再也待不住，她拿起腰侧挂着的哨笛，吹响起来。若是腾蛇真的出现在长天门，众人听见了哨笛也该会有所防范。为以防万一，她抱了乐儿钻进长天门内的密室里躲避。
　　山腰处，居无忧与南越麟听到哨笛的声音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山上奔去。未至近前，远远便看见长天门起了大火。居无忧呼吸一滞，身形不稳险些从空中掉下来，南越麟眼疾手快搂住了她。居无忧扯着南越麟惊慌道，“乐儿还在山上！”
　　南越麟也皱眉望着着火之处，安抚着居无忧，“我师娘也在，她不会让乐儿有事的！”他脚下不停，更快速地带着居无忧朝长天门掠去。
　　待至山上，熊熊的火焰肆无忌惮地扩张着它的爪牙，把整个长天门全覆盖在它的火舌之下。而一黑色的怪物在熊熊烈火旁扭曲着，时不时发出低沉古朴的兽吼。那正是传说中的腾蛇。
　　“乐儿！”居无忧一落地，没有看见乐儿和苗凤凰的身影，想也没有想地就跑进烧得摇摇欲坠的长天门里去。只视野所及均是熊熊烈焰，火苗扭曲着所有的一切，烟雾缭绕熏眼，居无忧彷徨无依到处寻找，然还是不见乐儿和苗凤凰的任何影子。
　　“无忧！”南越麟一个不防，让居无忧窜了进去，他赶忙跟了过去。他看见居无忧居然忧心忡忡地没有留意到周身的危险，一根烧断的横梁眼看就要砸到她头上。南越麟冲去打偏了那横梁，把居无忧拉到怀里。他用力握着居无忧的肩膀，怒气冲冲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被砸到了！”
　　居无忧身子微微颤抖着落下泪来，“我没有找到乐儿和苗姨！你说她们是不是……”剩下的话，她没法说出口。
　　南越麟温柔拭去她的泪水，“不会的，没找到，就证明她们逃出去了。师娘当年也是你们苗家寨的继任苗主，就算失了武功，本事还是很大的。我们应该相信她能保护好乐儿和她自己。你这是关心则乱了。我们先出去吧，这里差不多要坍塌了！”
　　居无忧被南越麟说动，微点了点头，被南越麟带出了火中。长天门的几位师叔伯也上了山来，正与腾蛇缠斗在一起。
　　腾蛇身形巨大，一摇头一摆尾，声势浩大，它鳞甲漆黑坚硬不可催，蛇信嘶嘶作响，吐出的蛇液剧毒得腐蚀碰到的一切事物。这怪物不愧是上古生灵，十分有灵性，自从上次被南越麟冻住头部后，它变得更加灵活，更加难以对付。
　　长天门几人先前刚与西域喇嘛们大战几个日夜，还未休养回来，又遇上了腾蛇这么个怪物，有些吃力。好在有南越麟和居无忧加入了战局。腾蛇缠斗一会后，并不恋战，拖着巨大的身躯从悬崖俯冲下去。蛇背上的两个翅膀挥舞着，乍一看如黑龙从山上飞下。
　　众人站在悬崖边，一齐看着腾蛇蜿蜒而下，震起厚厚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