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在渊》巳它

8、第 8 章

　　“烤红薯——”

　　人界的春节刚刚过去，大雪仍然下个不停，烤红薯的香甜味弥散到了整条街道。烤红薯的小贩是逃难过来的，在两界边境做些小本买卖。

　　魔虽然没有饮食的必要，有时候也会嘴馋。

　　就比如杳，他正眼巴巴的飘在火炉正上方，“好香啊——”

　　就像是从一场长梦中醒来，一睁眼，他就成了一只阿飘。

　　无声，无色，无味。

　　他不确定自己现在究竟是一个灵魂，还是一阵风，感觉上，自己和整个魔域的雾气融在了一起。

　　灵力暴动带来的那场灾难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人界的军队遭受到重创，灿带着残部逃到了人界，好像当了个异姓王，过得还不错。

　　魔族新任的王是二王子夺，一上任就给战死的前魔王办了个风光大葬，那时候杳还没醒过来，不然就能有一次参加自己葬礼的神奇体验了。

　　前魔王杳这会闲荡在魔域的大街小巷，这儿瞧瞧，那儿晃晃，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以这种形式存在。

　　自从他为魔域捐躯后，再无一人见到过左黎。似乎主人离去了，神兵也失去了光华，彻底消失在这片土地。

　　新任魔王夺四处张贴告示“寻找”杳，还组织了个专门的搜查小队。

　　这哪里是寻找，分明是通缉！

　　杳闲闲的看着全副武装的魔族士兵四处查访，他知道夺为什么这么急着找他：很大可能，因为自己还没有真正意义上“死去”，夺没有被这片土地承认，因此继承不了历任魔王的法力。

　　一个冒牌的王能不着急吗？

　　但是，这要是被抓到了，小命可就没了。杳失去了一切，像一缕孤魂，反而觉得这样谁都不求，谁都奈何他不得的生活很惬意。

　　说起来，左黎他，去哪了？

　　他一定离开了魔域。杳逛遍了魔域的每一个角落，连水底都不放过，却找不到哪怕一星半点的痕迹。

　　生长在魔域，还从来没去过外面的世界呢。杳盯着那个卖红薯的人类小贩发呆，外面都是这样热气腾腾，热热闹闹的吗？或许可以趁着肉身没有成型，去人界玩一趟，或许······走运的话，还能把左黎找回来。

　　分割魔域和人界的，是一条又宽又长的大河，很久以前有过桥，后来被拆了。作为沟通东西方向的最重要的河流干道，经常有往来船只载满货物。

　　来到大河，杳正好赶上一个船队经过，看样子是去下游的码头，码头通人界，杳打算到那去。于是他飘到为首的那一艘大船上。

　　走近了看，那船不光体量巨大，船内构造装潢都精致华贵无比，四处雕梁画栋，帷幔飘香。往来走动的人一个个也穿着十分得体讲究。

　　天色渐渐暗下去，船上一片喧哗，甲板上晚宴即将开始，杳觉得很有趣，坐在最上面的主位上，看着下面跑来跑去神色各异的人群。上的菜海鲜河珍，飞禽走兽，糖水点心，瓜果时蔬应有尽有。样样被做的细致用心，好似在盘子上绣花一般。

　　他正闻着空气里的香味，周遭突然安静下来，从船舱走出来一个人，穿着雪白狐裘，容貌气质很是不俗，看样子是这艘船的主人了。

　　他径直走向杳坐着的那个大椅子，微微抬手示意大家不要拘束，于是气氛又恢复了刚刚的热闹。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他坐的位置靠左，和杳恰好错开。

　　菜上齐后，船舱里跑出来一群脚腕上缠了铃铛的舞女，每个手里拿着一个小银壶。八个穿藕粉色纱裙，还有一个穿着正红色的，姿容尤为出挑。她们一举一动都十分轻盈灵动，只有铃铛叮铃作响，整个人却好像没有重量一般。

　　一声拨弦后，舞女们头顶银壶，翩然起舞。她们手脚柔软，靠近宾客，身体微微倾斜，酒浆便从空中注入空杯。

　　红裙女子轻轻跃上台阶，口衔着银壶，一个下腰，媚眼如丝扫过房齐轩，酒杯刚刚好被注满。

　　杳坐在旁边，“啧！”坐错地方了，正要开溜时，房齐轩开口：“还未尽兴，客人怎么就要不辞而别了？”

　　“你能看到我？”杳很惊讶，当了这么多天空气，头一回碰见这样的情况。

　　“看的很清楚。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房某三生有幸。”房齐轩举起酒杯，“不知贵客如何称呼？”

　　杳冷笑一声，“我是魔······莫杳，孤魂野鬼一只，你是谁？”他不动声色的站起来，发现对方的眼神果然随着自己的动作而移动。

　　“我名叫房齐轩，字迎德。是当朝国师，有一点通灵的本事，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正说着，下面有人来敬酒。房齐轩最烦说话被人打断，于是柔声跟莫杳商量：“可否随我借一步说话？”

　　莫杳来去自由，自然也不介意跟去看看他想说什么。

　　房齐轩把人引到自己的房间，点燃了一炷特制的安魂香，说是对魂魄有滋养，安抚的功效。莫杳见他如此殷勤，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说吧，你有什么忙需要我帮的吗？”莫杳问道。

　　“哈哈哈，”房齐轩抚掌大笑，“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与卿一见如故，实在是有缘，想要结交而已。”

　　似乎是莫杳小人之心了，他呼吸着空气中的香味，渐渐觉得放松而舒适。看来这个房国师倒是一个很热情的人啊。

　　“莫兄弟搭乘我的船，可是要去码头吗？”

　　“是，我不太识路，跟着你们走省事。打算去人间转转。”

　　房齐轩就等他这一句，连忙说：“可巧！为兄这趟回去，正好有件差事，需要从淞江一路北上，沿途风景秀丽，莫小兄弟不若与我同行？”

　　······

　　犹豫良久，莫杳还是答应了，一则自己只是一团空气，飘着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二则有一个认识的人同行总归是更便利的。更何况这个国师看起来有几分本事，若是能让他帮忙，找到左黎的可能性也会增加。

　　房齐轩看起来很高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突然一拍头，像是想起来什么，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来一根红线，上面系一个金色小铃铛。

　　“你一个人在人间游荡，为兄很是担心，这个铃铛你收着，如果遇到了危险，我就会立马得知。”房齐轩言辞恳切，莫杳刚想说自己用不了这玩意，铃铛已经稳稳地被扔进了他怀里。

　　这个国师，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