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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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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我望向天空的南方,簇地一阵火苗烧起,漫舞地整个天际一片光明,犹如正月的上元,近近远远地把黑夜印成了白昼,如斯的辉煌在这时代到也真是难寻,只见那浓烟,如同有一只瞧不见的大手在肆意摆弄,混混沌沌,只看得天地也全成了灰色,那火焰舞动,滚滚彻彻,仿佛奔腾不止的洪水浪淘。
焚火而亡?
这便是你的选择么?我笑着无言对着他的方向问去,生不同衾,死同穴,若是早知如此,你又是否仍会不责一切手段地利用我呢,我们靠在一起相偎相依,究竟在你眼中是粪土还是曾有所惜?
业走,我呼地想起他的面庞,在山庄的第一次相遇,单纯的孩子,一个有着黑葡萄眼睛的少年,静静地立在那里,漂亮得令人吃惊,眉眼如画,叫我分不情他的性别,他看着了我,长春草一样的睫毛煽动,眼色迷离,转成了一股笑化在脸上,那笑是甜的,如同蘸了蜜糖,声音清脆悠扬像是牧羊童的哨声,朝着挥手,高声叫“姐姐”。
只是如今他已不认得了我。
他爱的究竟是谁?爱他躺在坟墓中的业零吗?还是真正欢喜上了他口中所喊的叫做姐姐,心中却没有把他当作姐姐的女子?从头到尾,我又算是什么,我不过是一个孤落飘荡的魂魄,走着自己的路,干着自己的事,无意与他相交却又结下了说不清的纠纷,无意认识他却与他共患难,他的仇恨,他的痴恋,他的美丽就像一个擦边球,跟我擦身而过。
我怔怔看着,漫天的火光,我不能去看他,亦不可为他而新软,他的呼喊我是听得到的,他的心我是懂的,他的行为是我所不能原谅的。
“怎样?你不去找他么”汇轻,笑着我道,他低头修理,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十指绵长,根根华玉。
“想,自然是想的”我叹着,其实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我救不了他,他的陷阱本来就是他自己掘的,还连带着我一同掉了下去,你又叫不能自保的人如何保他人?
“只是想要再看看他,他的死,我又能有何作为,值当是真的思念他吧,他曾是我来这世唯一几个给了我温暖的人,虽然是作戏,也填补了不少缺憾,他与你相同,做事太绝,一刀斩乱丝,从他在你面前刺下我的那一刀放起,我便永远都不能原谅他。”
汇轻抿嘴俄然,走到我面前,以一个兄长般的眼光看着我,他眼中的光芒闪闪烁烁,半是疼爱,半是怜惜,火光之下,他的眼珠也变了颜色,玲珑的橘黄,光亮之下,谁知道又是何事,他伏在我耳边,轻说着话,如同山岚在缓缓飘过。
“你对他,远是不及对我的绝情啊。”
他叹着,语调之中似是有无限哀伤,待到我要去品位他的用意时却又将所有感情收敛不见,只留一片湿凉。
“若是你想,我便带你去。”
若是我想,就带我去,正自当我惊讶之时,他已将我揽入怀中,一片清凉凉的丝绸由此贴上了我的脸颊。
“别动”他似是担心我不晓得,又多叮嘱了一句,我只望见四周左右变换,所有的灯火歌声突然随着一片模糊,揉成了一个纸团,沁过了水又展开在四周,走马观花的山水相接,我觉得转得厉害,却实际上什么也没动,正如一飞冲天产生的眩晕之感,四周的空气都踉跄着冲入鼻孔,只觉得好不难受,又往汇轻身上缩了两缩
他是将我搂得极紧的,我敏感的神经耳膜贴着他的心房,胸口紧挨着,仓促闭上双眼,除了耳旁风声,投入耳中的就是我的心跳之声。
我靠着他犹如多年以前一样把酒谈心事那样靠着,这般的拥抱,是我多年来不曾拥有的,头顶上他略微紊乱的呼吸,四顾无人不理世事。
他怔了下,伏下身,轻吻我头顶的发丝,如同蜻蜓点水一样,快到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我埋在他胸前,望不见他的表情。
“从今若后,你要怎样,我便如何,答应了照顾你,自然就是一生一世。“
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一震,待要起来分辨,却只看到他望向远方的眉眼,哪里有亲昵的痕迹。
自是我多心了吧。
汇轻,只是,为什么连你也那样对过我?
破镜碎了就碎了,再也合不起来了。
此时,他摇了摇我的身子,示意我到了。
我向四周一看,大为吃惊,此处哪里是方才热闹的小街,这里是,
村口落了颜色的大红柱子,
沉着灰绿色的古井,
古井旁看不到边的竹林,
方不是我住的村子!
“我随了你的愿将你带到这里,奕臆,我到底还是有些信用的,承诺你的事纵然你不在意我也必然作到,业走就在那边,只是你注意,别离开这里,现在这村子危险得紧。”
随即他就向一边指去,我也顾不得他说的奇异事情就向他指的地方望过去
那里确实有一人。
他衣衫不整,脸上涂着了后粉似的泥土,衣服撕烂的地方淌着血,他抱着一根普通的木条端在一张木椅子上,他咳着,不断呕出血沫,又笑着,先还是低低沉沉的呜咽,最后只是狂笑,那生气简直震耳欲聋,他坐在火光之中,各色鲜艳的光亮把他的脸照射得无比清晰,
那脸,我记得 ,那眉那眼亦是我熟悉的。
少年的他仍然那样漂亮,我笑,即使如此你也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甚至女人都还要漂亮,业走,你的容貌我不会忘记,生生世世,世世生生都不会,没有想到我们的再一次见面会是如此。
这次,你要我看着——你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