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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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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焚去了漾的身体,她走的时候穿着碧绿的长裙,裙摆一直逦迤到了地上,被簇拥在金色的麦子里,沉甸甸的谷穗散发着原始阳光的香味,我默默矗立在她身旁,注视着这个与我千缕相连的女子,她仿佛只是睡着了,也许在接下来某一不知名的时刻她会从麦子上站起,扬起她的嘴角,轻蔑又高傲地对我笑,鄙视男人的薄情负义,异色的瞳仁闪闪烁烁,从另一世界俯视着我们,我举起火把,手里的红色精灵抖动如稠,炽热无比,她的容颜便渐渐在火焰里消失,步向一个我们都未知的世界。
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子呢。她的生命承受了太多的背叛,寒单的,业走的,父母家族的,最后还有……我的。
树林里她在我背上留下的泪痕,我依稀记得它们残存的感觉。
真是爱到疯魔了呢,为了爱情几乎被所爱人刺死,为了亲情为骨肉亲弟杀害,为了友人丢失自己的性命。
任是怎样风华绝代终究还是逃脱不了命运的捉弄,任是怎样情深似海也敌亲人友人和爱人的背叛。
我捧起她的骨灰,正巧是秋风吹过,人死灯灭,便也予她随遇而安吧。
我太息,向后面看去,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远远立在那里,无言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当风闲起他巨大的衣蓬,我幻然觉得他实际并不存在于这世上,像梦一样的虚无飘渺,他的双眼幽深,犹如寂静无底的深夜,他的衣衫是如此单薄,有一刹时我觉得他像是要乘风而去。
我转过身,在烧焦上麦穗插入刻好的碑文,我早已没有钱财为她篆刻“曾是惊鸿照碧影”之类华丽的诗词,我只写了两句话,
“业零,愿彼安息。”
我用现代字体的笔画描着,总带着微微赎罪的心理,我的字不好看,只是愿她安息。
平日里并不信鬼神之论,如今我依然不信,只是盼望着着个可怜女子得个清净罢了。我依然记得她死去的场景:双眼睁着不肯瞑目,被业走深情拥入怀中,身体为恐惧和疼痛而剧烈颤抖,如同苦寒天里的衣不蔽体的人儿,在与死亡的挣扎中渐渐合眼,然后不再醒来。
摇了摇头,在寒瑟的秋风里只觉得愈发冷了。
温暖的衣蓬从后面盖入我的背上,我闻到某种遥远近乎隔世的气息。衣服的面料很软,抚在皮肤有异样舒顺的触感,很像母亲的怀抱。我不记得母亲的怀抱究竟是如何的,却也晓得那定是温暖而真实的,容纳世间的所有,给人的感觉,会很温馨。
“天气转凉了,你也该多添件衣服是好。”
他的声音一向是如此的动听,像是苏杭上等的丝绸一样柔顺动人,他将手放在我肩上,冷的,他的身体一向都是冷的。
他扬起头,风把他的碎发都吹乱,他说“秋寒已到了,你……”
“别担心,我只想照顾好你。”他步履到我的身旁,柔声安慰道,看着碑,与我一同注视着哀悼。
“安息么?”他读着,“我从为见过这样的字,但我却能明白你的心思,只是你可曾想过,连我们活人都无法安息,亡灵又怎么会安息呢?”
不错,其实连我们自己都没有真正安下心来,从来都没有。
“好冷”他伸出左手,做出一个抓风的动作,风从他的指隙绕过,他空空的,再握住我的,真的很冷。
“今生今世,也许我的手都不能让你暖和了,只但愿,今后,我能让你的心真正暖起来一些”
他将住我的手,顺着他的衣服移动,一直置在了他的左心口上,那里在有力跳动,一次、两次、三次,仿佛亘古订立的不变契约,我们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有一瞬,我不可否认地动摇了,我看他的眼睛,虔诚、真挚,让我忆起从前在耶路撒冷看到的基督信徒,安详地向主企求自己的希望和梦想。
可是我抽出了我的手,我看到他的表情有所挫败,点点星光渐渐湮灭。
他笑了笑,说:“没关系,一辈子很长很长。”
然后他又补充:“节哀,死者已矣”
我重新回看漾的墓碑,清绿色的字迹,我写的,一笔一划写的,写它时候的心情,真的有一中难过,不是爱情时候的撕心裂肺,那时一种淡淡的缓缓的悲哀。
我会忘掉她的,我从来就不是像她一样能为情字而生而死的人。
我说“谢谢。”
汇轻的脸,我熟悉的脸,清俊、干净,笑的时候会有一点妩媚,眸子顾盼流连,倾国倾城,幽深的眼,看着我,想把我映入内心深处。
我看清了他,然后离开。
我不是曾说过么,相识已成过路人?
我不说慌的。
他在后面叫“奕臆。”
我没有回头,不要怪我狠心,是你先狠心的呀。
“你只停一下,听我说一句话。”
“八月十五就在明日,街上有集市,很是热闹,你难道不想去么?”
八月十五,多么遥远的名词。
月圆人不圆,徒增伤心泪。
我可并不爱热闹呢,
“奕臆,你如今才将近十七,当有些年轻女子的天真,会上人多,最近的事确实太多,你,你是要去散散心的。”
我依旧向前走去,
“奕臆,”他又唤了一声,显然是急得多了,我加速行着,只管快点离开这里。
“你别走了,我不会跟着你的,不会的…….”
“只愿你开心些罢了,仅此而已,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