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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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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天地无言。
我挣脱开他的怀抱,用尽全身力将他向地上推去,他猝然不及而摔落在地面,红色的血液崩溅得飞扬了起来,染透了他的衣衫,他似是没有想到我的作为,惊睁着他漆深的双眸,怔怔地望着我。
我蹲下与他下到了同一高度上,鼻中腥臭的味道猛地加强,我叹了口气,说道:“汇轻,你可明白,爱情,是不该有任何阴谋的,被污染的情,最终只能伤得两个人通彻心扉。”
他眼里的光渐渐转动,五色交替,惊恐,质疑,张皇,痛心,最终定格在了平静上,妩媚的黑色褪去了昔日的妖异,恍黑暗森林里最浓厚的死水。
“你都知道了。”他问道。
是,我都知道了,事无巨细。
汇轻,你算计了那么多,这心思,真叫人心寒。
许是我曾经天真,你们我都当是天地最亲的,如今想起来,破绽还是不少的。
“汇轻”我唤他的名字,轻轻地柔柔地“你知道你到底疏漏在何处么?不如叫我来说与你吧,你的五石散怕是混着业走给我的毒药一起让我服下的吧,若不是你,我又怎可能如愿刺伤商王躲过那层层守卫,商王的府邸,虽不如三国孔明的八卦阵那般变幻莫测,却也不是我等凡人可以轻易通过的,只是那日不知为何百官齐聚前院,我凭那吵闹的声音方才找到出口,商王府日日禁卫森严,独那日松懈,这却是疑点一。
我藏匿于王府周边的时间不算短,以寒单的心思,又怎会不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即便是我给火烧成了灰,商王府的侍卫也能将我给揪出来,可是他们却是如此无能,整整寻了三月,却无一点蛛丝马迹,这却是疑点二。
若五石散真正是寒单给我下的那他便绝不会准备解药而是瘾药,如我这般的祸害,即使是要利用我,只要给我毒性强烈些的药,那便是可对我予取予求,何必费如此心思保全我的性命呢,这却是疑点三。”
我说着,一条一条罗列,每吐一个字,汇轻的脸色便难看了几分,我自然晓得这是在揭我们间的伤口,我每多说一句,我与他就离远了一步,又或者,我与他本就隔了一条鸿沟,本流着黑色的水,只是这沟上本还盖着一层薄薄,如今,却叫我给撕开了。
汇轻,我今天方才知道,我们的也许都很真,但是你从未信过我,我也从未信过你,这样的感情,只能叫我情伤。
“你的计划,还有一个更大的印伤,”我缓缓道“汇轻,你本是不笨,若真要取那解药,即便是为了我,也绝无可能以身体换药,叫商弦将我安排在那楼的对面,为的就是叫我坚信那毒确是寒单所为,你有解药也不足为奇,偏偏那时的我还真是天真,只要是你说的,我便信。”我干笑了几下,声音从喉管中挤出,真正是干涩之极。
汇轻低下头,零碎的刘海一下子全部掉下,将他的眼慢慢遮住,他的五官全笼在了一片阴影里。
“不错,那五石散确是我下。”他很轻很轻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咬道。
心突然感觉缺了一块,冷冷的,空空的,阴翳地透不过起来,仿佛天空散满了乌云,一下子抽动地疼痛,如同伤口抹上了辣椒水,一直冷到神经里。
本就已经知道了,却仍是有心疼的感觉。
“恨,真的有那么重要么?你在这三千年里的痛苦既是为了爱也是为了恨吧。”我幽幽说道。
我用手将他的头托起来,与人说话是应当要望着对方的眼睛,他的眼睛又如水潭一样幽深,浮不起一丝波澜,冷得如同北边尽头那千万年不曾融化的寒冰,他执拗地望着我的眼,我也看着他的,似乎要把对方给看透,他突然合上自己的双眼,隐忍着,红枫的丹唇死死抿住。
“为什么不说话。”我问道。
我用手梳理着他的发,忽然感到无以言表的开心,也许有多少年我们未曾这般毫无嫌隙地,并肩而坐了,这样的时日还能有多少呢?
“你不必这样紧张的,我说过,我,并不曾憎恨你。”
我轻拍他的肩,如同抚慰一个手足无措的顽童,我忽地想起我们在以前一起看星星的日子,他诉着他的往昔,神情也是若现在一般,紧闭着眼,抿着唇,不发一语,整个身体比平日还要冷,微微颤抖着,若是他睁眼,那眼中定然会滴落我还不曾见过的忧伤。
想到这里,突觉肩上一湿,我一惊,只见他秋水的双瞳里盛满了清凉的液体,如雪珠一样往下滴,一点一点,掉在我的衣襟上,落成了铜钱般大小的痕迹。
他哭了。
“对不起。”他喃喃到,声音轻得像没有根的浮萍一样,淡淡在这个房间里散开。我心里一紧,尝过了太多的血,早已忘了泪是什么味道,无论他曾经做了什么,男人的泪都能让女人烧心。
我起身,与他并肩而坐,用手肘顶住头,我们两个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起在这个空荡的房间里蜷缩着。
“算了,过去的事再提又有什么意义呢?其实我理当注意到的,你的目的,不仅仅在于杀死业走,还在于寒单,他们两个,无论是谁,你都不希望他们见到明天的太阳。”
“你当真是什么都知道,是在我告诉你业走的事才开始怀疑的吧。”他扭头问道我。
我点头,当时,我真的是感觉十二分的难过,觉得天地谁都不可信,联想着眼前的总总,只道汇轻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商弦夺去却不制止是别有阴谋,又回忆往日事情,愈发觉得汇轻的举止奇怪。
今日方才想明白,其实我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大计划,安排缜密,布置精细,包括我的失忆,也是汇轻将我带到了此地,将原本就与我错位而置的业零唤回,我不再是那个借尸还魂的业二小姐,他也取回我原来的肉身,将一切恢复为原来的模样,人们由肉身确定人,我还是我,奕臆没有异色眼睛,一个频繁的中学生而已,我原来的容貌,与着世界毫无瓜葛,业零却再次回来,顶替了我成为我的替死鬼,再用业零引诱业走的来到,叫我来杀死他,只是我终究只伤了业走,未料我居然恢复了记忆,并未真正杀了他,这阴谋才功败垂成,可是业走即便现在不死,离死也不远了,寒单的毒,他还未解呢。
这一计是为了杀业走。
还有前面的五石散,前面让我与寒单相遇,让我带也走去商弦王府,是另一计,目的,是要寒单死。
若是我没有想错。
“汇轻,你的下身为蛇尾,全身体温明显比常人低是血统的缘故,而寒单,他的手在中业走的毒之前便冷得不像人类一般,无论冬夏都不曾温暖过。”
“那样冰冷的身体,他,跟你,是同一族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