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爱我吗?》似是风雨亦如云

32、第 32 章

　　那一天是我所过的最长的一天，流云像抓不住的云雾一样四处飘散，夕阳就那样从我的手指之间落了下去，碎成了一地的苍凉。
　　我倚在床头，织水一样的流苏从我的发丝上蜿蜒而下，宛成烟波一样的流韵，金兽里的香气无言漫过我的迷离的双眼，瑟瑟的风划入我苍白的袍子里，印下渊远的的痕迹。
　　这是我一生一世中最散落的一天。
　　我不记得自己坐在了那里多久。
　　一刻或是地久天荒。
　　我不想做出什么选择，从出生开始我都在纵容别人，我的父母，我的朋友，甚至是我以后的命运，那么至少这一次，我想要任性一次，生活不是选择题，旁人给了我三个选项，我就选第四个吧。
　　没有解药以我这个可怜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一年，一个月，还是一天？
　　那种东西，即便在现代也有许多人因为不能忍受折磨，他们空洞的表情，不怨恨也不冷漠，只是一片又一片的虚无，连绵直到天边。
　　我伸出自己的手指，修长，但是干瘦，病态的瘦。
　　汇轻，我不打算接受你的施舍，你用尊严换来的鲜血淋漓的东西我无法吞咽，而且我真的没有办法离开业走，你的手永远是冷的，你可以给我爱，却不能给我温暖。
　　寒单，我不可能臣服在你的脚下，也许我想，但是我开不了口让业走放弃他的一切。
　　至于自杀，我不是煽情女主角，轻易放弃生命是不可能的。
　　什么困难只能咬一咬牙熬过去了。
　　我又吩咐准备了很多条绳子，再病发了就绑上吧，失去理智的人都很可怕，对自己，也是对别人。
　　我不该来的，虽然早知道是这种结果，当时也是侥幸，有了解药，我有把握把药瘾除掉，现在没有，也许还能过个两三年吧，也许......
　　当初就晓得，却还是赌了一把。
　　本来是死刑，想来求重新受审，却被驳回上诉，不过改判缓刑。
　　我苦笑，缓刑就缓刑吧，生来命苦，今日且把今日过，明日愁来明日当。
　　唯今的任务是睡觉，明天去和汇轻说说把，他一定会很生气，很多事，你就是没有办法的。
　　我抚了抚自己沾满碎木屑的手指，满目疮痍，零零散散，全是疤痕，我想起以前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的逍遥生活，自作聪明的在京城躲避三个月的平淡日子，很多，很多。
　　决定了，心中仍然紧的难受，我像走钢丝一样活着，在刀头上舔血，每一步都心惊胆寒。
　　这样的不安到底是为什么呢？
　　谁都不能给我答案。
　　第二天，我把自己的决定对汇轻说了，自始自终我都表现得非常平静，像陈述着什么与我无关的事实一样，我想我的语调是让人难过的，因为我看到汇轻的眼睛里满是悲哀。
　　他说：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宁愿受药石的折磨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仰望天空，说道，不是不愿意和你在一起，而是不能，对你，我只要知道你还存在着我就可以活下去，对于他，只有和他在一起，我才能感到自己是活着的。
　　他说，我不懂。
　　我拍他的肩苦笑道，我也不懂，有些东西本来就不可能弄懂，业走对我而言很特别，他是飘也不是飘，在我难过没有亲情的时候他给我温暖，在我痛苦孤独的时候他给我安慰，有他在旁边我才能觉得安心，没有他在旁边我会恐慌，这些是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也都不能给我的，你也许没有注意过，我的手永远是冷的，你的也是，而他的却是暖的，像我这种缺乏关爱的人温情比世界上任何一种事都要重要得多。
　　他问：那么我们见究竟有没有感情呢？
　　感情？我不是木头，我想我是爱他的，在第一次看到他的惊艳，一起看星星一起听他的悲凉故事，我门相拥在一起，心脏的距离随着炽热的吻拉近，如果我真的不爱他，我不会阻止他和飘的争斗，可惜他和业走我只能选一个，他注定是被我牺牲的。
　　我道，不是只问一句吗？
　　他笑，说，我问的第二句你回不回答呢？
　　我摇头，汇轻，既然已经决定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不那么重要了，无论什么答案都只能让人更难过而已。
　　他说，我不会放手的。
　　对上他的眼睛，我笑着说，那是你的事。
　　我真是残忍，对于任何一个倾心于自己的人，哪怕不能接受他的感情，也不能伤害他，而我和汇轻，我无法抛弃业走跟他在一起，所以对他有感觉也只能当作一点感觉都没有，想爱不能爱，够悲凉的，像我这种祸害应该立刻自杀以谢世人。
　　汇轻应该是痛苦的，从一开始就难过，他的身体让他在童年就失去幸福，他的父亲杀死他的母亲，然后他杀死他的父亲，他说的时候轻飘飘的，其实那种事情，是你永远都无法忘怀的，他走到哪里着块伤疤都会疼，自私如我，又给他添了一道，我嗅得到他的悲伤，其实我是不应该出现的。
　　然后我就走了，坚决得连头都没有回，我想如果我一转头一定会舍不得的，其实他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除了把我们的距离拉远没有任何好处，我只能为他感到心疼，为自己感到悲哀。
　　走到回廊的时候我碰到了业走。我说碰到你正好，我们走吧，越快越好。
　　我拉他的袖子可是他却不动，我刮他的鼻子我说，你傻了，愣什么愣。
　　他说：商弦王的条件，我答应。
　　于是我也愣了。
　　割让暗岚宫，从此听命于他。
　　这种条件，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我狠狠地推了他一下，我说，你疯了居然答应那个疯子，天知道他会出什么疯主意。
　　他笑：不是这样才能拿到姐姐的解药吗？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我问：你忘记了业定山庄是谁灭的吗？受制于他？肯定不是点个头就算了，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挥挥手，轻松得要命，说，他叫我吞了一点药，定时吃解药就没关系，以后听他的话就可以了。
　　什么叫做吞了一点药？
　　什么叫做定时吃解药？
　　这跟以命易命有什么分别。
　　他举起他漂亮的手指，一个做工精良的白玉瓶握在他的手中
　　精致的瓶子，里面盛装着我日思夜想的东西。
　　我觉得我的手在颤抖，我不想去接它，哪怕我渴望这东西渴望了那么长的时间。
　　这算什么？
　　我对业走说这东西你先收着吧我现在没有心情吃东西。
　　他急呼道姐姐。
　　我背过脸，不去看他，我怎么吃得下去呢？
　　他从后面抱住我，温度从他的身上传到我的身上来，他的怀抱一点都不温柔，把我勒得很几乎不能呼吸。
　　他说：姐姐，我只想保护你呀。
　　我闭上眼睛。
　　他已经比我高了，他只有十三岁，也许快到十四了，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却那么脆弱，眼泪流得比我还多。
　　即使他的眼泪都是为我流的。
　　他的头枕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们温暖的肌肤彼此交缠在了一起，他的黑色头发顺着我的皮肤划到了我的衣服里。
　　你看看，昨天我想了那么久，可是现在看来真实够可笑的。
　　我回过身，搂住他的腰，
　　我说：业走，你不该这么做的，任何一个人的命都不能用另一个人的去换。
　　他点头，说：我知道。
　　我道：我相信我死了你会难过，那么你不在了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呢？你中毒了我也回心疼呀。
　　他不说话，手臂收得更紧了。
　　我微笑，我的在商弦王府的笑容总是格外多，那些笑容像是刮骨的钢刀，把我的骨头碾碎。
　　业走，用你的命来换我的，要你听命于他，你一定也很难过吧。
　　暗岚宫是你风里来，雨里去建下的，这样丢弃，你一定不舍。
　　我该高兴吗？高兴解药终于拿到了，我在笑，不知道那笑容算不算是开心的笑。
　　我不是应该是很自私的吗？
　　为什么，现在，仍然会难过呢？
　　寒单的提法不是没有诱惑力的，我想过，在我下定决心拒绝以后你却行动起来了，真有意思呢。
　　业走说，姐姐，我们走吧。
　　是呀，我们是该走了，留在这里作什么。
　　那瓶东西被塞到了我的手里，他说，姐姐你收好吧，你要记着，你一定不可以死，无论如何都不可以。
　　我刮他的鼻子，是，我是不会死的。
　　我们离开王府的方式很特别，是从高墙上跳下去的，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当时是夜半三更，我们像小偷一样溜了出来。
　　那天正是是京城里夜市最热闹的时候。
　　各色小摊沿街叫卖，人来人往穿流不息。
　　如果我的心情够好，那么这一定是一个一个大好的商场。
　　我们仍然像上次一样换了装。沿着人群向外流动，出城，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大街小巷里我的画像仍然没有撕，零丁地飘在那里，犹如无人认领的弃儿。
　　出城的人很多，老长的一条队。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移，门口站着三三两两的士兵，对着画像检查搜人。
　　其实没有什么，古代的人画像总不能很像，对着那幅画，满街的人都是嫌疑犯。
　　可是我能感到我的手心里有汗。
　　凉凉的，满手都是。
　　业走紧紧握住我的右手，紧得我生疼。
　　他看向我，目光像纱一样，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在说，没事的，我们一定过得去。
　　我微笑，这次是真的微笑。
　　我的现在躺在一辆草车上，车被毛驴拉着前进。
　　我的样子一定很像死人，实际上，我要业走在我的左脚系上绷带，右手滴上新鲜猪血。
　　我躺在那里不能说也不能动，最主要的是不能睁开眼睛，否则我的异色眼睛一定会引起注意，能不让别人看见我眼珠颜色的唯一方法就是闭上眼睛，所以我打扮成了病重的人，躺在囚车上昏迷不醒，只有这样，才能保险。
　　队伍在慢慢前进。
　　我总是听到什么人无意识的话语。
　　闹哄哄的听不清。
　　一个，两个，三个。
　　马上就到我们了。
　　还有几个人呢？
　　我真的开始紧张了。
　　可是我不能表现出来。
　　没事了，我对自己说。
　　守城的官兵离我的距离渐渐迫近。
　　心跳加快。
　　没事的，
　　业走的手指收缩。
　　我甚至能感到那些官兵浑浊的呼吸，
　　自由就在前面。
　　近了在近了，
　　胜利在望吗？
　　一个官兵说，可以了，走。
　　很亮的火把。
　　被一个声音叫住。
　　要开打吗？
　　我知道也走的软剑藏在腰带上，他的手握住剑柄。
　　我不能睁开眼。
　　城门关闭的声音。
　　破旧而遥远。
　　我们被勒令回城。
　　某个人，穿着灰色的军服，
　　他说，朝廷重臣商弦王遇刺身亡，下令全城，所有人等一律不得进出。
　　有人不耐烦地对我们说，回去吧，现在不能出去。
　　寒单？商弦王？遇刺身亡。
　　他，
　　死了？
　　那么业走身上的毒药？
　　城门完全合拢，
　　破灭了所有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