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秦》影枝

5、睡午觉 “有烟没有

　　“有烟没有？”孟云想跟她靠在一块儿，她上下扫了她几眼，心里道:这小丫头有意思。柳梦莹没跟孟云想打过交道，也可以说没机会打交道，孟云想整日整日在屋里憋着不出气儿。看上去有几分学生样，但通身的气派有点像百乐门只开嗓不应酬的歌女，矜贵自持又落了俗。
　　“哪来的烟瘾？”柳梦莹边说边递给她一支烟。孟云想点着，倚着墙出气。她今个穿的是黑白格子布裙，上面穿件白色毛衣，清纯的很。“没有瘾，就想抽。”孟云想淡淡说，点着烟。
　　“不会抽吧。”孟云想偏头看她，“因为我也不会。”柳梦莹也偏头，看着她说。烟雾渺渺，两个人就这样看了一会儿，然后不自主笑了出来，起先只是不经意的一声，然后好似收不住一样笑弯了腰。
　　阳光好，地方好，少女心情好。
　　孟云想过足了瘾，踩着双二夹子往楼里走。“馋了再来找。”柳梦莹瞧着她轻笑了两下，孟云想没回头但挥了挥手。
　　三楼楼梯口，王文祁抱着胳膊，懒散的靠在门上，孟云想刚一冒头，他冷不丁地说:“我可全都看见了。”孟云想掐腰站在台阶儿上，“没拦着你看。你喜欢看。”说完自顾自的上楼，王文祁一路跟一路念叨，到了孟云想家门前，她猛的站住脚，皱着眉抬头看他。“你老是拦着我抽烟干什么？”
　　王文祁盯住她，半晌没开口，千言万语像是要灌注到孟云想眼中，欲语还休。
　　“对身体不好。”他好似气恼一般撂下一句话转身下了楼，皮鞋踏在木板上塔塔响，然后听得嘭的关门声。
　　孟云想也关了门，窝在床上睡着了。
　　王文祁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从柜里摸出一根烟。他以前常抽烟，几乎不离手，长大了就不碰了，伤身。白烟一缕一缕荡在眼前，他眯眼看着，烟味到不大，是心事太多。他认识孟云想是什么时候呢？半年前吧，楼上空房搬来个小姑娘，生的清秀，不爱说话，他也不去搭理。刚搬来那阵，王文祁晚上睡觉老听见楼上扑通一声响，夜夜都有这一声，还专挑在王文祁睡着的时段。王文祁喜静，睡觉浅，醒了就不太好睡，于是他思前想后，上楼找了孟云想。
　　左问右问孟云想都显得一无所知一头雾水，只说自己也在睡觉，从没听到什么声音。王文祁问不出所以然。又是几天过了，王文祁又上楼。
　　“当真不是你？”
　　“我睡觉沉，老实的很。”
　　“难不成这屋里闹鬼？”
　　孟云想没搭理他，两人都作沉思状。
　　“我有个好主意……”王文祁支支吾吾不说出下句，耳后也稍稍泛红。“晚上我到你这屋盯梢。”
　　孟云想打量他一回，随即点了点头。王文祁讶异了一瞬，小姑娘家家居然不讲究些个什么廉耻清白这类，也就一瞬，王文祁就点了点头。
　　晚上。王文祁抱着被褥枕头进了孟云想的屋，孟云想的屋子没怎么置办，一人木床，一柜一桌一沙发，简单。王文祁打地铺，躺在地上。孟云想没在意他，一言不发。
　　深夜，王文祁略略入眠，意识开始模糊，就听见一些声响，床的吱呀声，越来越大。他站起身子，摸黑开了灯，好家伙，不开不知道。
　　孟云想七扭八歪的睡着，怀里紧紧搂床被子，一会儿动一下，一会儿动一下不消停。王文祁默默看着，他倒是头一回看女子睡相，还是这般睡相。床上的人像睡在大夏天的铁皮箱上扭来扭去，只听扑通一声。这声太熟悉，多少次出现在王文祁的梦乡，王文祁眼睁睁看着孟云想像个鱼打滚一样掉到地上，清脆响亮。
　　“我睡觉沉，老实的很。”孟云想的话音犹在耳。
　　王文祁急急忙忙下楼，再上来手里握了一只粉笔，然后跪在地上把孟云想的轮廓给描出来，描的精致，描的细致，如同临摹名画。画完后他到在一旁笑的抽抽，恨不得捶胸顿足，他死死憋着不出声儿，然后调整好情绪、姿态，轻轻拍打孟云想的肩膀。
　　一下、两下、三下……轻轻拍没有用。王文祁意识到这点，她睡觉太沉了。于是他使劲，还是没用。他起了歹念，慢慢靠近孟云想的脸，孟云想睡着了乖得很，王文祁捏住她的鼻子，边捏边笑的不能自已。过了会儿，孟云想惊醒，一脸茫然浑不知在何处。
　　“醒了没？”
　　“……”
　　孟云想犹如在睁着眼睡觉，丢了魂。
　　“嘿！”王文祁一声吼，她清醒了。四周如同杀人现场般，床上还乱的要命。
　　“原来你就是缘由啊。”王文祁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抱着胳膊含着笑。
　　“许是你这床太小了，腿都伸不开，我给你换个大的。”
　　孟云想把掉落的被子抱回床上，她刚睡醒，声音含糊:“我觉得不必，我也买不起，这床我睡着可舒服。”
　　王文祁也抱起他的被子，“我这是为了自己，你睡觉太不老实了会影响我。”
　　孟云想没回应，又躺回床上。“我说真的，我从没见过有人能把自己摔到床底下。”他抱着被站在门口，忍着笑说。
　　“明日我就把你这床换了！不然你要是把这地砸烂了掉在我床上怎么办。”孟云想拿起枕头扔向他，头发支棱着，脸红红的，气鼓鼓的看着他。
　　“再吵吵你就别想睡得着觉！”王文祁招招手，笑着关门下了楼。临了还从门缝里探出头说:“睡觉老实点，别摔着。”
　　第二天，王文祁还真就搞来了张大床，能睡下四五个人。王文祁站在孟云想屋里，对着孟云想说:“这下成了，下回到你屋里就不用睡地下了。”孟云想拿起扫帚打他，他跑，她追。
　　自此以后，两个年轻人就理所当然的熟悉起来，你来我往。那时孟云想没碰过烟酒，整天待在屋里连窗都不咋开，弄堂里像没这号人，只有王文祁成日成日往楼上跑，寻她开心。她屋里堆满了书，但王文祁几乎没撞见过她看。
　　“这书都是你的？”
　　“不然呢？”
　　“你还念书？”
　　“早不念了。”
　　“这书是留你撕着玩的？”
　　“放在那我看着高兴。”
　　王文祁哑口无言，孟云想自有她一派道理。她每日在屋里就睡觉，喝茶，发呆，写字画画还有与王文祁讲话。
　　但不知什么时候，她开始抽烟，明明不会抽，非要点着了吸几口。她开始看书，看的认真至极。王文祁不想她抽烟，不想。
　　一支烟灭，王文祁扫了扫烟灰，躺上床睡了。
　　两人从晌午睡到傍晚，孟云想醒来就看见夕阳西下满屋耀眼的霞光。窗外有细细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