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缘浅》梦生月夕

18、胆小鬼弄丢了洋娃娃

　　郭晓倩走后，顾昔源让晨曦在原地等他开车过来。晨曦折腾这半天，早已精疲力尽，只是呆呆的望着智晗的海报。突然间有些混沌的脑袋似是捕捉到了一束视线，本能扭头看去，只见一辆商务车从新世纪驶出，可那车窗是防光的，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车里面的场景。
　　晨曦直觉告诉自己，智晗就坐在这个车里。蓦然，她的心跳遽然加速，待那车渐行渐远之后，晨曦不由觉得自己好笑极了。
　　智晗，国内一线男艺人，她，连粉丝都算不上，不过是个路人。但她不是无脑的喜欢，只是刚从季市离开的那一阵子，智晗就像是太阳，成了晨曦生命中唯一的光，照耀着她那颗破碎不堪的心。他们素不相识，但他却成了晨曦的精神食粮。
　　智晗出道即是巅峰，但也在巅峰之时遭遇了震惊全球的黑粉事件。因为智晗的爆红，引起了黑粉和某些利益集团的无端黑，导致“香妃”发起对某些平台和集团的抵制。
　　粉丝是好心，可他们忘了，粉圈哪能打败资本。所以，本是粉丝和黑粉的互撕最后发展成了资本单方面的碾压。一时间关于智晗的谣言满天飞，本该是趁势而上的智晗，却遭遇了各大品牌方的解约和黑粉的抵制。
　　智晗在红遍大江南北之时，逢此劫难，只能身退隐藏，整整一年的时间，全网没有一丝他的消息。
　　可也就是这个在全网闹的轰轰烈烈的事件，才让同在低谷的晨曦再次注意到智晗。那时万念俱灰的晨曦也才想起，自己曾经看过他演的一部电影，为电影中他的死去而流过泪。
　　从此之后，晨曦不停去考古，每天像是上瘾一样去不停搜索他的曾经和现在。那个时候，晨曦每天早上起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一眼曾经的智晗，似乎这样才能让她拥有一天的勇气。
　　直到一年后他涅槃重生，智晗重新站在舞台上，向粉丝和黑子展现了更加成熟和完善的自己，也证实了他的实力绝非偶然。
　　她到现在还记得，智晗站在回归的舞台上，红着眼和整个世界说，“有很多人想绊倒我，我想和他们说，你们办不到！”
　　坐在电脑前的晨曦又哭了，和众粉丝一样，哭的稀里哗啦。这是她第二次为智晗哭，也是为自己哭。
　　曾经的她也处于舆论漩涡之中，遭人唾弃和谩骂。她差点结束了自己，可她最终还是拖着残破不堪的灵魂和躯体苟活了下来。因为她还有弟弟，死对她来说，都没那么容易。
　　智晗是化茧成蝶，她还依旧如蝼蚁一般。不过好歹一切已经过去了，她的生活一切重归于平静。
　　晨曦叹息一声，却突然从回忆里惊醒。刚才怀揣心事，竟不觉跟着智晗的车走了许久。晨曦举目四望，商务车早已不见踪影，她却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之前在繁华的地段灯火辉煌没什么感觉，现在走在这种林荫小路，连个人影都没有，晨曦顿生悔意，怎么就把顾昔源给忘了！
　　胆小的晨曦终是决定原路返回，刚才那里岔口那么多，顾昔源不一定能找到自己。正小心翼翼的走着，没几分钟，身后突然传来了车辆疾驰而来的声音。晨曦回头看去，心下莫名踏实了许多。
　　只见一辆银色宝马急刹在自己身侧，顾昔源从车上下来，一脸焦急的看着满脸赔笑的洛晨曦。
　　“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
　　晨曦抬头看向路灯下的顾昔源，昏黄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一片，仿佛从天而降的神邸，晨曦不由感谢上苍及时听到了她内心的召唤。可恐惧过后，在郭晓倩那里受到的委屈也渐渐浮上心头。
　　“突然想一个人走走，对不起。”总不能说，自己把他忘了。
　　“那我陪你。”
　　晨曦突然觉得，在这个人面前，自己总是有种想要恣意的冲动。譬如此刻，她明明极其想要坐进那辆车里，可嘴上却不由地想要拒绝。难道，就因为他能够容忍自己的任性？可他为什么又能这么任由自己胡来？
　　“我不要你陪！”晨曦在不觉中语气变重了。
　　顾昔源朝晨曦走来，“为什么发火？”
　　看着顾昔源审视的眼神，晨曦突然觉得，也许挑明的时机到了。
　　晨曦怀着一丝忐忑，问道，“郭晓倩和你……”
　　“我和她从来都没什么关系，只是同学，更别说她如今还偷了你的设计。”顾昔源还没等晨曦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智晗的设计她想要给她就是，本来我也没想借此飞上枝头。不是，我没想说这个。她……她从没和我说过……她……喜欢你，”晨曦眼神有些躲闪，“她讨厌我，可我……没有想要伤害她。”
　　顾昔源闻言一动未动，就那么远远的望着她，那直勾勾的眼神就像是在说“你想说什么？”
　　晨曦不由变得心虚起来，他难道知道晨曦想说的并不是这个？还是说自己的表情过于明显？
　　许是察觉到了晨曦的窘迫，顾昔源轻轻一叹，“她喜不喜欢我是她的事，与我无关，她讨厌你也是她的事，与你无关。”
　　顾昔源像是在安慰晨曦，可晨曦心中在意的根本不是郭晓倩，她已不是曾经的那个傻白甜，以德报怨，她在意的是顾昔源！尤其是看着顾昔源那双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的眸子，晨曦心便会难以自抑的痛起来。
　　是，并不是她抢了顾昔源，郭晓倩恨错了人，但这样急于撇清，顾昔源这几个月的行为算什么？
　　她曾经自我安慰，顾昔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才会无缘无故的向自己献殷勤，但是世上哪会有什么无缘无故的付出？晨曦就算是再傻也明白了顾昔源的心思，可为什么呢？晨曦想要弄清楚，她可给不了顾昔源回应，又何必去探究他的那颗心。
　　“顾总，我现在最大的动力就是赚钱养弟弟，对于未来不确定结果的事情，我真的不敢再去赌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个胆小鬼，没追求，不上进，不想招惹是非，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小人物……我……只想没心没肺活着，做简单的自己。”
　　她尽量说的委婉，经历了上一段刻骨铭心的情，自己已经被掏空了身心，再经不起半点风吹草动。可她没资格耗着顾昔源，即使她拼着这份工作不要，也不能伤害他。
　　顾昔源闻言，终是在叹出一口气后绕过车子朝着晨曦走来。莫名的，晨曦看着顾昔源严肃的表情变得有些心慌，竟随着他的靠近慢慢向后靠去。顾昔源脚下不停，直至将她慢慢逼至身后的树干上。
　　晨曦的心猛的一坠，动也不敢动的看着紧紧贴着自己的顾昔源，他那双眸中跳跃的，可是眼泪？
　　“我一直在后悔，为什么她走之后，我也变成了一个胆小鬼，画地为牢把自己圈在暗不见光的世界里，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别人，错过了那些年本可以抓住的机会……”
　　“嘭！”顾昔源蓦然一拳打在了晨曦身后的树干上，晨曦不由低呼一声。突发的一切让晨曦根本顾不上去想那个“她”到底是谁，似曾相识的一幕像是一把电钻狠狠刺进了她疼痛欲裂的脑袋里，痛的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吃力。
　　可她还是强忍着不适，哆嗦着从包里拿出纸巾伸向顾昔源流血的手，“BOSS，你手受伤了，我帮你包一下。”
　　晨曦的泪无声的流下下来，但她却像是不曾发觉一般，只想着为他止血，可顾昔源却一把躲开。
　　晨曦咬唇说道，“要是伤到手，你还怎么做你喜欢的设计。
　　“设计？我喜欢吗？不过就是寄托而已……别哭了，这是我的事儿，也与你无关……”
　　顾昔源伸手轻轻擦掉晨曦脸上的泪水，“我见不得你哭，心要命的疼……”
　　可晨曦闻言眼泪却更加无法抑制的流了起来，她想忍住，可顾昔源的温柔来的太过猝不及防，她避无可避，只得捂着脸不让顾昔源看见她的狼狈。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BOSS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问出了口，可说出口的一刹间，她又无比的后悔，自己这么问有什么意义？如果是四年前，最先遇到的是顾昔源，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光景？可谁又会保证，每一段感情都会有一个令人羡艳的美好结局？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息，顾昔源站在台阶之下，正好让晨曦抬头看清他的投来的目光，似是深思熟虑，又像百般隐忍。
　　“为什么？啊，这要从何说起呢……”顾昔源唇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眸子里的不甘一闪而过，“你问我这句话，是做好了承担答案的准备了吗？”
　　轻柔的话语随着夜风轻轻拂过晨曦的面庞，四周似乎变得很静，而后又万分嘲杂。面前人的睫毛都变得清晰可见，可眼眉却渐渐模糊，就连两人的呼吸，都似乎融为一体。
　　“要是我说，我喜欢你呢，你会怎样？”
　　一句轻飘飘的话，像是笑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钻进了晨曦的心里。
　　“要是我喜欢你呢？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几年前的一句话如烈日带给晨曦无尽的温暖，如今的顾昔源似清风如细雨，却只能换来晨曦的摇头。
　　“我……”晨曦紧紧的绷着身子，尽力远离着身前的温热，可眼神，却是无处安放。“我……”
　　“嘘……”顾昔源身子僵了僵，而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抵着晨曦的唇，“别说话了，我只是开个玩笑。”
　　鼻尖传来的，是顾昔源右手的血腥味，似乎连带着心口破碎的声音。而后，没有甜言，没有拥抱，更没有触碰，顾昔源只是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披在晨曦的身上，然后静静的倚着身后的树干。
　　“想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简单，是因为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她……是我……邻居家的妹妹，所以，不要有负担，我是有私心的。”
　　晨曦的呼吸滞了滞，邻家小妹？白月光？是啊，这世上怕是每个男人心中都会藏着白月光吧！原来顾昔源也不例外。可，这是真的吗？
　　晨曦侧脸看向顾昔源，顾昔源仰着头，板眼的短发随着夜风轻轻的跳跃着，长长的睫毛在微闭的双眸下颤动着。
　　“她小时候总是被人欺负，也不知道哭，那么傻。”顾昔源轻笑一声，这笑声里，满满都是甜蜜。
　　晨曦这次信了，这幸福感，装不出来的。晨曦的心似是轻了，又好像重了，脸上的泪水随着夜风而逝，只留下了一抹淡淡的泪痕。
　　“那后来呢？”
　　顾昔源起身，眼神幽幽的望着天际。“后来？”他继续轻笑着，“后来胆小鬼弄丢了他的洋娃娃。”
　　悠长的声音带着晨曦的心绪飘向远方，只听得顾昔源继续道，“洛晨曦，你有没有体会过失而复得？”
　　“啊？”晨曦收回思绪，可能是在深夜里站的太久的缘故，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晨曦摇摇头，盯着路边一棵刚刚冒芽的狗尾巴草，“没……没吧……这么难得的事情，何其幸运才会遇到。我这几十年，一直都在失去，不曾拥有过的哪里有‘复得’一说。如果能再次遇到，那……真是幸运。”
　　晨曦垂眸，低喃道，“可越是难得，就越是小心翼翼，越是患得患失……”
　　顾昔源侧头，月光透过枝杈撒下斑驳疏影，晨曦的脸庞隐在光与暗中，看不清面容。
　　“BOSS，太晚了，我想回去……”
　　顾昔源的脸渐渐退回到阴影之中，枝上的叶在夜风中瑟瑟摇曳，“是啊，太晚了……”
　　银色宝马在林荫路上疾驰而过，发动机的轰鸣声划破宁静的夜冲向了远方。在他们停留的地方，一棵树后走出渐渐现出一个身影，只见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嘴里的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弥漫之中，那好看的嘴角浮上了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