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缘浅》梦生月夕

14、平地几声雷

　　晨曦上班路过刘奶奶的水果摊，发现摊位已经收拾干净，门上面也已经贴上了“转让”的字样，晨曦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刚到公司后，晨曦隐约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怪，一群人异常安静趴在电脑前奋笔疾书。
　　“芳姐。”晨曦低声叫了叫一旁的同事，朝办公室偏偏头，“同志们这是咋啦？。”
　　吴芳芮细长的紧蹙着，也是一脸的疑惑，“哎，BOSS训人了。”
　　晨曦笑笑，这气压低的她还以为是怎么了呢，BOSS训人不是常事嘛！
　　吴芳芮似乎也明白她的想法，眉头轻挑，“挨训的是郭副总。”
　　啥？
　　晨曦算是彻底震惊了，郭副总那是什么人，不管是业务还是为人都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自晨曦入职以来，她就没见过郭副总和谁红过脸。而顾昔源呢，公司里谁没挨过他的训，唯独人美心善的郭副总。
　　那会公司一度传过两位BOSS的绯闻，芳姐他们也都在郭晓倩那里旁敲侧击过，据说她当时只是微笑的看着顾昔源，摇头道，“我们只是老同学。”
　　可就是这样的老同学，今天竟然挨训了？
　　还不等晨曦回味这其中的信息量，芳姐继续补充道，“准确的说，不能称之为挨训，是吵架。”
　　说完后的芳姐叹息一声，“郭副总是哭着从BOSS办公室出来的。”
　　晨曦更加震惊了，但震惊之余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还有一丝痛心。她自认为郭晓倩是个不错的领导，每次BOSS训人后，她都会在后面跟着哄人，当初总觉得这可能就是副总的作用——公司润滑剂。但如今结合种种迹象，怕是她早已对顾昔源情根深种，才会替他收拾残局。
　　晨曦心中不免一丝担忧，“芳姐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吗？”
　　吴芳芮摇摇头，一脸八卦的盯着晨曦，“晨曦，你这一阵和……BOSS……是不是……走的……”
　　晨曦匆忙摆手，“芳姐，千万别这么说，你这么一说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郭总多么好的人呐，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吴芳芮耸耸肩，“天造地设只能说明天时地利，但却唯独少了人和，人要是有那个心啊，破除万难也要在一起的。”
　　晨曦闻言像是陷入了沉思，不由苦笑一声，“人算什么，拗不过天的。两个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距那么大怎么可能会在一起呢？”
　　“呦，听着这话怎么感觉某些人经历颇丰呢？”一旁的女同事也不由加入了两人的讨论。
　　吴芳芮道，“晨曦长得这么漂亮，追求者肯定少不了，挑一个最难忘的前男友给同志们打发下时间。”
　　晨曦以为，过了这么久，自己的心已经能够去平静的回想着过去的一切，可当面对众人一脸八卦的笑脸时，晨曦那颗遍体鳞伤的心竟然还是会很痛很痛。
　　当局者迷，旁观的众同事率先反应了过来，几人看着晨曦的伤心欲绝的神情，不由面面相觑起来，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还是作为大姐的吴芳芮拍了拍晨曦的肩，“抱歉了，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情，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晨曦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怎么就变得这么敏感了，意识到突然的安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急忙向大家解释道，“不是的，大家别误会，我就是一时之间……”
　　晨曦看着大家焦虑的神情，本来今天就是周一，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假期综合征，现在再加上BOSS和副总这一吵，让大家伙本来就紧绷的情绪更加小心翼翼了。
　　想到如此，晨曦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打着哈哈就道，“实在是想起那些被我抛弃的花儿们，有些……有些于心不忍呐。”
　　本来大家看着晨曦尽力逗笑的样子都很想捧捧场，结果众人一看晨曦身后出现的那个身影，全都乖乖的回到了工位上。
　　晨曦见状心中不禁扶额，不会这么巧吧？可当她回头看到顾昔源那一副冷得不能再冷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她后，不知为何晨曦心虚的有些不敢去看他。
　　“BOSS……”
　　“花儿……们？”顾昔源嘴角竟然难得的挂着一丝笑容，可晨曦却分明觉得，这笑简直比顾昔源训人还要吓人。
　　可顾昔源嘴角的笑容更像是晨曦的幻觉，一闪而过。顾昔源抬眸，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峻。
　　“说一件事，从今天开始，洛晨曦将成为公司的执行经理……”似是看到了晨曦和众人难以置信的反应，顾昔源紧接着道，“代理，但这是我的决定，公示期间有异议者，可以到办公室找我。”’
　　顾昔源说罢，低头看了一脸仍处在震惊之中的洛晨曦，扭头回了办公室。
　　顾昔源走后，工位上开始传来窃窃私语的讨论声。
　　“不是，就算是和副总吵架了，也不至于接着就免职了吧。”
　　“对啊，是不是就是因为BOSS想把副总换掉，所以两人才吵的架。”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晨曦这边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执行经理是公司的副总，也就是郭晓倩的职位。但郭副总那是和顾昔源一起打天下的那个人，相当于嘉园的开国元老，可她算什么？
　　虽然跟着顾昔源做助理的那几个月让自己的专业技能提升不小，她的创意成为了全公司能够一次性通过顾昔源法眼的例外。但入职不到一年就成了副总，谁没异议？
　　这个时候，郭晓倩办公室的门却突然开了，只见郭晓倩抱着一箱子东西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见众人看她，郭晓倩几步走到大家眼前。
　　郭晓倩温柔的笑了笑，可鼻尖和眼角的通红却让这个笑容带了一丝委屈的味道。“不好意思，从今天开始，就不能和大家做同事了，但我还是会想你们的。”
　　轰！今天早上的震天雷真是一个接一个，炸的众人没一个反应过来。
　　郭晓倩和众人道了一句“再见”，就转身离开了。晨曦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离开了工位朝郭晓倩追去，身后几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郭总！”
　　郭晓倩回过头来，晨曦赶紧跑到晓倩身边，“郭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说是因为组长训人的话，那都是正常现象，不用太在意的。你又不是没见过我挨训的时候，全公司属我挨呲厉害了吧，他就是那样的人。”
　　众人不觉跟着点头，晓倩抬起头，双眼含泪，“晨曦，好好协助他。”
　　晨曦微怔，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会和BOSS说清楚，我不做什么副总，我也做不了。郭总，你等我，先别走。”
　　晓倩一把拉住晨曦，摇摇头，“你还不知道他的脾气吗？我无所谓，在哪里都一样。你如此器重你，你就安心的当你的副总。”
　　一群人挽留许久，还是没能留住离开的郭晓倩。晨曦有些浑浑噩噩的回到工位上，她不知道怎么事情变成了这幅局面。
　　自己入职公司这么长时间，在顾昔源还没有开始送自己前，平时接触最多的人就是郭晓倩。虽然工作层级不一样，但郭晓倩总是把“朋友”两个字挂在嘴上。而晨曦虽然一直“郭总郭总”的叫着，但心里也早已认定了她这个朋友。
　　还没想出什么应对的办法，晨曦余光就瞥见几双探究的眼神朝自己看来，等她扭头看去，那些人又匆匆低下了头。
　　晨曦只得起身朝顾昔源办公室走去，顾昔源似是料到了她会来，一只手撑着头，头也没回的说了一声“坐。”
　　晨曦闻言转身关门，却看着外面的一群人都兴趣盎然的朝这里看了过来。
　　“BOSS，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以为发生了什么？”顾昔源抬起头来看她，眸中的疲惫和隐约透着的一丝痛苦，让晨曦一时间没敢动弹。
　　顾昔源叹息一声，揉了揉鬓角，“是她不想干了。”
　　“啊？不是你炒的她？”晨曦瞬间有些懵了，看郭晓倩那个反应，不像是她主动辞的职啊！
　　“她还没犯什么大错，我为什么没事找事？”
　　“可好好的，副总为什么要辞职呢？”
　　顾昔源闻言双手交叉撑在下巴盯着晨曦，眸子里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你不知道？我以为你们关系挺好。”
　　晨曦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坐立不安，心中不由想起最近自己对于郭晓倩和顾昔源关系的猜测，她突然想要问一问顾昔源，他知不知道郭晓倩对他的感情。
　　可张口时却变成了“她没说过……”
　　晨曦莫名变得有些心虚，急忙进入下一个话题，“BOSS，我……做不了副总……”
　　“谁说你做不了？”顾昔源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的设计是我教的，谁要是觉得你做不了这个职位，让他们拿出比你优秀的作品来见我。还是说，他们的酒量有谁比你高？”
　　啥？专业素养暂且不说，她跟着顾昔源做助理那段日子里，已经经历了魔鬼式的训练和断崖式的成长。可他却突然说起酒量，这算什么副总资格吗？
　　晨曦不由想起那次做助理时替顾昔源挡酒的情形，那次的甲方和嘉园是第一次合作，所以有心刁难。在洽谈饭桌上，顾昔源已经被对方的人灌得有些醉了，可对方却还是不肯松口，只是不停的劝酒。
　　晨曦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看顾昔源那个难受样，竟然突然站了起来抢过他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愣是震惊了满桌的男人，那可是一整杯53度的白酒！
　　可对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呢，晨曦就举着酒瓶来到了对方老总面前，虎头虎脑的敬了三杯酒。
　　可也就是这三杯酒，顺利拿下了嘉园如今的大客户——腾达电器，而事后据腾达老总说，自己那一阵愣是几天没再碰酒。
　　似是猜到了晨曦在想什么，顾昔源绕到了晨曦椅子后面，“放心，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碰酒的。”
　　晨曦听着顾昔源语气里的笑意，巴不得把头埋起来，她当时逞什么能呢？
　　可现在怎么又扯到喝酒上了呢，晨曦还要张口，顾昔源却伸手制止道，“我还有别的事问你，你……”
　　晨曦正襟危坐，以为顾昔源会问什么工作上的问题，结果只见顾昔源俯身朝她看来，薄薄的唇一张一合，缓缓的吐出几个字。
　　“开过几朵花？”
　　晨曦逃也似的跑出了顾昔源的办公室，仿佛哪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入座前，晨曦环视一周，同事们全都低着头，那样子就像开周会时怕被领导注意到的自己，就差把“不要cue我”写在脑门上了。
　　晨曦走到芳姐工位旁，吴芳芮抬起头来，“洛副总有何指示？”
　　晨曦闻言一噎，强忍不适道，“BOSS说，郭副总是自己辞职的。”
　　吴芳芮眸中震惊和疑惑一闪而过，却又继续道，“那又怎样，从我进公司的时候，郭副总就一直站在BOSS身边，她可以说是公司的创始人之一。现在，她辞职了，就像是抛弃了自己的孩子，你觉得会有什么原因会让一个母亲狠心丢掉了自己的孩子呢？”
　　吴芳芮说完后就低头工作了起来，晨曦见状心中五味杂陈。芳姐这个人，爱恨分明，做人从来不会拐弯抹角，也是晨曦刚入职时的实习老师，可惜没带了晨曦几天就被顾昔源拉去当了苦力。如今，她都认为是自己的存在赶走了郭晓倩，更何况是别人。
　　晨曦不知道怎么和同事解释，慢慢来吧，就像是刚入职那时的样子，一直努力工作，直到获得别人的认可。虽然她一向佛系惯了，不甚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总不能让顾昔源失望吧。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晨曦拨通了郭晓倩的电话，那头却迟迟不接。而晨曦竟难得的坚持不懈，打了多通，一直到顾昔源站在身后，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BOSS，为什么是我？”
　　晨曦想要知道，她的专业能力也许是最好的，但却不是最适合做公司副总的那一个。她资历尚浅，不善于交际，不论哪一点都犯了管理岗的禁忌。
　　可她也许是被今天的状况搞昏了头，偏偏想要一个答案。
　　“这本来就是嘉园存在的初衷。”
　　顾昔源低声的嘟囔了一句，留下了坐在工位上一脸懵的晨曦。
　　“什么？BOSS你说的啥？说话声音那么小，没听到啊。”
　　晨曦不想再想了，今天她整个人，包括她的脑子她的心，都已经够累了。得过且过吧，她这不一直就是她的人生信条吗，想通了之后，晨曦匆忙起身朝顾昔源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