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不可思议之旅》疏雨楼

21、第二十一章 这花，不卖

　　梵音在西山界门前的大青石上又坐了会儿，心里依旧很是留恋。
　　她也曾经在烂陀寺后山石头上一坐就是一天，既不会觉得无聊也不甚在意。今天没看够的云，明日再看，还会是不同的景色。今天没听完的鸟鸣，明日再来，还有别的鸟在歌唱。可西山界却不同了，再坐坐也只能是今天再坐坐了，哪有什么明天可以再来。
　　自小她就没有什么朋友，师兄们都顾虑她是女子，只偶尔和她谈经论佛，别的一概不理会。直到进了西山界，认识七羽，熟悉了郝意后，才知道有朋友竟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
　　她虽耐得住寂寞，但也是喜欢热闹。
　　自出来后就没有再看见守界人，梵音心里还是稍有失落。树影斑驳，微风乍冷，山里的天阴的快，时间的确不早了。
　　起身时，偶然瞥见这大青石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朵华光熠熠的小花，如此漂亮的花朵即便是在妖界，也是少见。
　　不过此时的这花对梵音而言，确有另一番含义。
　　以前有师尊的依靠，继进西山界后，又有七羽和郝意的依靠，不知不觉间梵音似乎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有人可以依靠的日子。
　　一朝出了西山界，这样的日子便再也回不去，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了，她顿感怅然若有失。
　　其实，所有放不下的，不过是执念罢了。
　　迷榖花的光华犹如佛前的油灯，照破了她心中无明的黑暗和恐怖，指点了迷途。
　　梵音莞尔一笑，也不矫情推脱，大大方方拾起这朵迷榖花，佩与腰间，合掌向四方道一声：“前辈，多谢。”
　　拂拂晓风吹过，树叶沙沙，回去吧，回去吧，我梦里的青鸟少年。忘记吧，忘记吧，我一个人也不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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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这朵迷榖花，归去的路边便有了方向，有了迷榖花的作伴，夜晚赶路也是不怕的。
　　只是这一身衣裳造价不菲，世间罕见，难免引来旁人的侧目。为了避免事端，她在一草丛无人处将素色僧衣换了回来，将华服放进储物戒中，头上还是插着那根菩提藤。
　　刚收拾妥帖出来，眼前几骑骏马驰过，烟尘飞攘，梵音一边挡住口鼻，一边背侧身来。只依稀看得最上前骑马的人是一个星眼俊眉的少年，一身紫红色衣裳与座下枣红色骏马相应相称，一身高傲华贵之气难掩，只是嘴唇薄唇色淡，难免有些凉薄之意。
　　尘土昏沉中，少年的眼神好似也略过飞快的看了一眼她。
　　待烟尘散去，正欲继续前行时，那几骑人马不知怎么的，又调转了方向急急回奔而来。马嘶厉厉显示出来人的匆忙、急迫，唯恐错失了什么。
　　梵音登时起念：这骑人是奔着自己来的。
　　果见那华衣少年稳稳的停在面前。单是勒马那片刻，梵音感觉浑身上下都被他打量了遍。他拱手对她柔声道：“姑娘，恕在下冒昧了。不知可否与在下做一笔交易？”
　　他竟是唤她姑娘，是丝毫不顾见她这身素衣僧袍吗？
　　罢，也不需要做什么解释，称呼而已。
　　梵音摇摇头，平静如水：“我无物可与你做交易。”
　　少年的目光落在梵音的腰间，轻声道：“在下愿出高价换取姑娘腰间的那朵花，不知姑娘可否愿意？”
　　原来是看中了她的迷榖花。若还是之前的一身华衣打扮，这朵迷榖花倒也争不得多少侧目，只是换了僧衣后这迷榖花的流华便就凸显了出来，这不就是一眼也使得这些人去而又返。
　　梵音既换了僧衣，便做外门弟子的回应道：“此番历练归去便是要将这朵花带回去，好做个见证，恕我不能拿这花相赠。”
　　这是扯了个谎，师尊圆寂前倒是没让她带朵迷榖花回去。只是她想着这花是守界人所赠，断不能轻易舍人，这才想如此推脱了。
　　少年并不泄气，也急于离开。只当她是恃物抬价，便解下腰间一块白玉道：“此玉乃昆冈所产，色泽如脂更是世间罕见。在下愿拿此玉来作为交换，并允诺事后再以重金酬谢。”
　　随从一人欲极力劝阻：“公子，不可！”少年置若罔闻。
　　梵音平静的看着他，回答道：“阁下的玉当是世间罕物，只是与我无缘，无福禁受。阁下还是自行珍重了吧。”
　　婉言谢绝，倒也做好了对方以势压人的准备。
　　但出人意料的是少年只是嘴角勾了小小的一个弧度，眼睛里神色并没发生半点变化。好像早料到梵音会拒绝他一样。
　　“即使如此，我也不好勉强。”这话反倒让梵音心头一楞，没想这个少年这般好说话，暗自点头倒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只是少年安然坐在马上，继续探问道，“只是不知姑娘师从何处？是哪位大师名下？”
　　梵音差点脱口说出烂陀寺来，忙赶紧咽下说道：“只是一处小庙，没个正经的名匾，不说也罢。”
　　对方见梵音不愿自报家门，另辟蹊径道：“此处山路多崎岖，姑娘一人也是不安全。若是我等顺路，倒是可以捎带姑娘一程。”
　　看来，来人还是想打迷榖花的主意。梵音眉间微蹙，目光审视在这俊朗青年身上，似乎想在他脸上找出说笑的存在。即使这薄薄的嘴唇在微笑，但这笑意明显未及眼尾，眼睛里透露出的却是分外认真的含义。
　　不再思量，梵音当即拒绝道：“阁下好意心领了。虽说我现在是带发修行，但一路行行终是有损阁下清誉，就此谢过。”
　　说罢绕道开来，准备继续前行。便是没看见少年眼中微凛，一闪而过的寒色。
　　只听得少年语气有些发冷道：“姑娘，世间繁华，鲜衣怒马。怎不过三日你就要带发修行了吗？”
　　梵音停下再回首看他一眼，记不得在哪见过他。不过，他定是之前在哪见过我，才知道我今日换了衣裳。我接二连三拒绝他，驳了他的面子，他肯定是猜测我是故意的了。
　　她摇摇头，依旧淡然道：“昨日鲜衣怒马也好，今日素衣僧袍也罢。不过都是遮蔽肉身的俗物，倒也没什区别。”
　　合掌成十，浅鞠一躬离开，在少年的默许下，那众人也没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