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女眷》海豨

92、第 92 章

　　阳光透过窗纱照了进来，屋里热气越发重了，郑珏便让丫鬟再加一块冰。

　　说来，自瑾英及笄后，郑珏和瑾英就未再见过，郑珏自然知道娘亲说错了话，怕是惹得程家姨母不肯放了瑾英出门，瑾英则觉得家里事多，但是少了平日的联络，两人默契地不提这茬，只说起京里的新鲜事儿来。

　　“你上回去邱家？所谓何事？”郑珏想起上回邱家的事，好奇地问。

　　瑾英想了想，把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说，最后加了句，“没想到，邱婉湘气性那样大，设计不成，想讹上我，还有那个邱婉悦，不过是个庶女，狐假虎威，好似人人都得顺着她们。”

　　郑珏难得见瑾英这般生气，说起话来，一点不留情面，便莞尔道：“她们平日里倒是装得好，怕是听你们家瑾萱说你性子软，便大胆一刺罢了。”

　　“这你都知道？”瑾英没想到郑珏这般了解邱婉湘，知道沁芳社姑娘们的内情。

　　郑珏瞥了一眼瑾英，自得道：“我那和林家联姻的五妹妹，先前就想入那沁芳社，家里的夫人们便去查了查，当然不过是想看看，怎么进去的便利些罢了。所以，有些事儿倒是清楚的很。”

　　瑾英一听这话，心下却一沉，拿着杯子，低头摩挲起来。

　　郑珏见她这样，便知道这话早晚都得说的，干脆挑明，道：“说来，瑾萱的事儿也不算得什么，郎情妾意，不过是让柳三夫人下不来台罢了，如今柳家避世回了安庆，不论如何两家也算般配的很，想来，柳三夫人也该明白的。”

　　瑾英听了这话，如鲠在喉，郑家既然打听到这些，说不得就要猜测更多，他们到底意欲如何，嘴里却道：“这事儿好似京里的世家都知晓了一般，连那邱婉湘都敢以此威胁，既然众人皆知，看来她是打错了算盘。”

　　郑珏见瑾英盯着自己看，便发现她变了许多，若是以往，她怕是先要否认一番，糊弄了过去，如今倒是胆子大了许多，有些锋芒毕露，便赶紧道：“京里的世家们自然是好打听的，才子佳人的，到底是桩美事，也就只有邱婉湘不知轻重。”

　　瑾英微笑着颔首，心里颇不以为然。

　　郑珏见她不开口，以为她心里还有些芥蒂，后悔自己莽撞开了口，便道：“可是生气了？你别在意，我不过是想和你说说心里话，既然知道了此事，必然要和你通气的。”

　　瑾英见她有些急着找补，到底是姻亲，不论如何，想来是不会害程家的，她也不愿闺中密友这般难看，便耸了耸肩，“这事儿，说来是桩好事，只是我们府上是不愿意多提的。”

　　郑珏见她面色和缓，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她娘急着想定瑾英，听了点风声就想让自己打听打听，之前程家姨母是否有意为瑾英相看过柳家小郎，好压住程家姨母，之前她下的帖子，程家姨母都给挡了回来，好不容易瑾英出来了，自己又出嫁在即，娘就有意让自己试探一番，好赶紧定下瑾英。

　　她自然也是希望瑾英嫁到家里来，不管其他，就单看她今日在祖母和众位夫人面前的样子，就知道她定能在郑家如鱼得水，这就再好不过了，自家哥哥俱是老实的，被长房的哥哥们压得不成样，读书又平平，到如今都没机会下场科考。

　　自家娘亲是急上了火儿，在京城女眷里扒拉了一圈，发现还是瑾英最合适，甚至连她才学一般，到这会儿都成了优点，若是她才识过人，想必程家姨母必然看不上自家哥哥。

　　瑾英向来能干，能管着程府的中馈，打理名下的庶务，脾性温和，性子贞静，正好可以陪着哥哥慢慢科考，想来哥哥总有出头的机会，故此，娘对她是万分看重，知道程家姨母想为她相看个次子，也愿意让她来挑自家的两个哥哥。

　　郑珏发现瑾英这般机敏，再不敢试探，否则怕是连姻亲都做不好了，便道：“说来，你可知道林家的事儿？”

　　“林家？”瑾英微微摇了要头，“她家不是和你们家联姻了吗？”

　　郑珏不知想到什么，弯了嘴角，“你当初去邱家是因为邱婉湘的事儿，我去邱家，则是为了林家的事儿，自然会打听这事儿的后续。”

　　瑾英还是有些不明白，“林家不都和你们联姻了吗？还是说你打听到邱家姑娘们的婚事了？”

　　郑珏微微摇摇头，想了片刻，又点点头，“也算是吧，林家不是还有位辛姑娘吗？我那堂妹听我说她长得沉鱼落雁般模样，就上了心，无事就打听她的事儿来着。”

　　瑾英一听“辛姑娘”就笑了，问道：“那辛姑娘可是回了广西？”

　　“回去，是回去了，可惜走之前还咬了人一口。”郑珏卖了个关子。

　　瑾英来了兴致，将手里的杯子放到榻上的边桌上，问道：“这是怎么说的？你快说说看。”

　　郑珏看瑾英一脸好奇，拉着自己的袖子，催着自己快说，还似当初见过那个姑娘，便笑着道：“那辛姑娘快及笄了，林夫人要请了镖师送她回去。她倒是聪明，临回去前，去了趟邱府，在邱府梨花带雨哭闹了许久，直说林府欺负人，请邱二夫人可怜她，邱二夫人怕是也恼了林夫人定了我家妹妹，居然真的帮着辛姑娘找了个婆家，就是垂柳巷吴家，说的是个庶子。那媒人赶在辛姑娘被赶走的那天上了门，气得林夫人直接把媒人和辛姑娘赶了出去，只说自己也不算辛姑娘的正经亲戚，既然邱二夫人肯管这事，便让媒人和辛姑娘去邱府便是，更将大门一关了事。”

　　她说了一长串，口渴的很，停了下来，拿起杯子，啜了口茶。

　　瑾英见她喝完，也还不开口，赶紧摇了要她的手，道：“你快说啊。”

　　“好了，好了。”郑珏按着瑾英的手，接着道：“那辛姑娘也是利索人，真的带着媒婆去了邱府，惹得邱二夫人大为头疼，可林府说不管就真的不管，直接关了大门，谁家来人也不开。邱二夫人只好将辛姑娘安置在客房里，再让辛姑娘写信回去，商量这婚事，还没等那信到了广西，辛老爷带着辛夫人到了京里寻姑娘，自然被林府指着去了邱府，邱府本就觉得惹了一身腥，只想着赶紧将辛家送出去，让吴家赶紧请了媒人上门，两家很快就过了纳采，辛家一家子也搬去了客栈居住，邱家这才松了口气。”她说完，又喝了口茶。

　　“这不是好事吗？”瑾英有些疑惑道。

　　“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呢。”郑珏笑着道：“辛吴两家定了亲，有那些个好事者就去问林夫人，据说林夫人冷笑地说了句，‘说来也得恭喜辛家，倒是真把姑娘嫁出去了。’那吴夫人听了，心里自然起了疙瘩，让人去打听辛家的事儿来，这才知道，辛老爷是得罪了三皇子的人才失了官职，这下吴府不干了，气得找上了邱二夫人，说她要害自个儿家，邱二夫人自然不肯认，只说辛家有意隐瞒，吴家就又去了辛家要退了这亲事，辛家自然不肯，好不容易得来的亲事，如何肯退，两家便都找上了邱家，邱二夫人闹得头疼，便从中调节，最后吴家出了两百两银子，将这桩婚事给退了。辛家收了两百两，就带着辛姑娘回了广西。”

　　瑾英听得瞠目结舌，“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听到一点声响？”

　　“这段日子京里出了这么多的事儿，也没几个盯着这个事儿的，再说，邱二夫人也算是诰命在身，闲杂人等也不愿意说嘴。”郑珏道。

　　瑾英微微颔首，自从程周氏跟她私下透露了林郑两家联姻之事后，她也再未打听这些事儿了，程府经了这么些事儿，对这些旁人的事儿自己也无心过问，乍一听，到有些唏嘘，“那辛姑娘就这么跟着辛家老爷夫人回去了？这么一折腾，倒是邱家毫发无损。”

　　郑珏听了她这话，却摇摇头，“这里面最惨的不就是邱府吗？林家从此与邱家怕是生分了，林老爷可是邱二郎的恩师，到时候邱二郎怕是左右为难，而辛家本就败落，只要三皇子安然无恙，他如何能起复？那辛姑娘与吴府不过过了纳采之礼，回了广西，怕也是无人可知，有了这些银两，她倒是可以备着厚嫁妆出嫁，想来，辛老爷也到京一趟，见起复无望，就可安心回广西教导子侄辈，倒是邱府，惹得林家和吴家就此生分，如今朝局不稳，这样惹怒世家，说不得他日腹背受敌，不是明智之举。”

　　瑾英这才仔细端详郑珏，以往只觉得她心思通透，如今看来，她早早就关注朝局，才能触类旁通，窥一斑而通全貌，说不得，邱府早有意将郑珏嫁入清河郡王府，只是，为何她从前都未听闻这个事。

　　郑珏见瑾英盯着自己看，便道：“你看着我作甚？难道我说得不对。”

　　“你说得很对，只是这般说来，邱家姑娘怕是受了教训能安分一些了。”瑾英道。

　　郑珏转眼一想，又道：“好在婉湘还小，婚事可以慢慢说，我早就听说她在大同就过得自在的很，再不成，嫁回大同便是。”

　　瑾英听了这话，一愣，倒是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随即认同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