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女眷》海豨

66、第 66 章

　　葳蕤阁自有姑娘住进来后，难得像如今这般安静，少了平日里报事的管事嬷嬷，连带平正阁都被锁上了。

　　国事，程大老爷自会思虑，家事，程家主母则重新掌权，对于瑾英来说，她过上了本应该有的日子，她干脆把院子里的丫鬟们都送到各院去做事，只留了屋里的四个丫鬟，并着几个粗使的小丫鬟和嬷嬷。

　　自她猜测程大老爷要退缩后，开始还有些惶恐，担心圣上怪罪，慢慢反而想明白了，这本是爷们的事儿，她不论如何都无法插手，更不懂如何插手，既然程府管家人已有决策，她就安心待在院子里过她的日子便是。

　　自上次见着程周氏拷问辉继，瑾英心里就有了主意，打算把原本女夫子留下的书捡起，拿来看看。

　　于是，春日暖风一吹，日头渐大的日子，葳蕤阁里的丫鬟们忙着晒书，瑾英拿张板凳，坐在院子里，既晒太阳也翻旧书，手边小几放在一壶茶，倒也自在的很。

　　瑾芙来了，见她过得如此适意，嘴边劝慰的话倒也没说出口，有些佩服她这般看得开。

　　可到底久未读书，随手拿了本来看，结果还未看两篇就觉得内容艰涩难懂，很是乏味，勉强了看了两天，实在有些不耐，干脆拿笔写上一写，说不得就记住了，故而拿了本《论语》练起了字来。

　　瑾芙一大早进了葳蕤阁，也不用丫鬟通报，熟门熟路地进了书房，她见瑾英在练字，左手边放着本书，走近一看，见她在写《论语》上的篇章，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着那书，道：“你好好的练什么《论语》啊？再说你不是最烦这些个的么？”

　　瑾英被笑的有些脸红，说“刚好收拾东西看到的罢了，想想女夫子教的都丢光了，再说这回不是说要去翰林院学士林大人家么？我不是想着多看点书，免得给你丢人啊。”

　　瑾芙好不容易止了笑，走过来翻了翻书，说道：“我们是去做客，又不是去科考，看个《论语》做什么？不过，这些个书读读倒是大有裨益，家里的女夫子走前，倒是送了我好些个，还嘱咐我没事多看看，可惜大了就不爱这些，更何况出去别人又不问的。”

　　瑾英接过秋橘到的茶，递给了瑾芙，道：“不若你把女夫子的那些书给我瞧瞧，我现下无事可忙，想着不如多看些书，再说你无事也教教我，当初一起学的这些个，女夫子偏心的很，就送了你。”

　　瑾芙看着桌上确实只剩笔墨纸砚了，试探地地问了句，“你真不管事拉？不会过些日子，娘嫌累，又重新让你管起来呢。”

　　瑾英让秋橘先把书收起来，拉着瑾芙走到圆桌边上，随意挑了张凳子坐了下去，“你也过来坐吧。娘病也好了，可以自个儿管家了，再说，这家也不能总是要我管着的。”

　　瑾芙也明白，瑾英早晚也是要嫁人的，哪有一辈子管着程府的道理，也就自家姨娘最近神神叨叨的，拍了拍瑾英的手，道：“你倒还得痛快，我还想怎么也得好些天呢，看来也没多大得事儿，管家也没甚了不起的，这些个下人尽是些见风使舵的。”

　　瑾英奇怪道：“府里的下人还算尽心，她们是做了什么怠慢你了吗？”

　　瑾芙撇了撇嘴，让秋橘给她到杯茶，才道：“平日里这么些个人闹哄哄地，这回你没了对牌，一个都不在了。不说你，就说我，让她们做个什么，都是要来句‘这事怕是要先问过夫人’，切，这些个下人不就是看我不管事，不搭理我么。”

　　瑾英没想到还有这事儿，按说那几个管事嬷嬷，虽有些小心思，却是不敢轻易得罪瑾芙的，毕竟她可是程大老爷得心头肉，就问道：“哪个不听你的？爹爹这样疼你，想来还怕你告状呢，哪个敢说些什么？”

　　瑾芙一听就来气，“你不必为她们辩护，大姐送的那些个狐皮，我说想多留些，她们倒好，推三阻四的，哪有把我放眼里。”

　　瑾英听了是这事，就笑了出来，说道：“这不是定的规矩么？送来的也就那么些个，还得送给二房去，若是你多留了，二房的妹妹们怕是就没有了，你也知道的，二房的妹妹们多，每回也分不到什么好东西，这狐皮算是好的了，再说，你若是让人来和我说，我这也能挪了给你，更何况，你上回不也和爹爹说了，爹爹也发话多留些给你。”

　　瑾芙被说的有些脸红，嘟着个嘴，“我不是也喜欢着么？再说也是她们自个儿没本事，不招人喜欢，否则和二叔说一声，算是什么事啊。”

　　想到二房里的几个庶妹，瑾英叹了口气，“我们大房拢共就三个姑娘，大姐嫁了，就剩你我，自然显得贵重，而二房六个姑娘，嫁了两位姐姐，底下还有四个姑娘呢，自然比不得我们分的多些，再说瑾萱自小就聪慧，其他几个姑娘，如何比得上。”

　　瑾芙也是长期被瑾萱的名头压住，自然是感同身受，想到瑾萱，她又叹了口气，上回去了柳家，实打实地见到柳家的怠慢，可瑾萱除了熬，好似也没了办法，“现下说这些也怪没意思的，我还以为她那样子定然要选个好的，没成想，最后这样了。”随机，又一挑眉，“说来，本就是我大房的东西，我多选点有甚关系，再说，你怎么不让人多给我留些？”

　　瑾英看着瑾芙这无赖样，又有些头疼，心底确是有些羡慕的，她从来没有这么理直气壮地要过什么，笑了笑，“好了，好了，明年地都给你了把，随你挑去。”

　　瑾芙听了却没有高兴的样子，斜了眼瑾英，“明年？明年还不知道在哪呢？”

　　瑾英见说错了话，赶紧岔开了话头，“对了，你说林大小姐生辰，我们送些什么才好？我绣了个荷包送去，会不会显得太小气了？”

　　瑾芙自上回病了的事儿，一些事儿也不愿多纠缠，她听了瑾英准备的礼物是个荷包，倒是松了口气，她可是知道瑾英财大气粗的很，若是瑾英送个金啊玉啊的，那她前些年送的那些个成什么了，想了想，道：“倒是不错的，不若你拿来我看看。”

　　瑾英点点头，让秋橘从柜子里拿了荷包来，递给了瑾芙，瑾芙看了看，见荷包以水蓝色丝绸为底，绣了一行白鹭，到也是雅致的很。

　　她摸了摸荷包，发现里面藏着东西，倒出来一看，是用油纸包好的墨条，瑾芙拿来闻了闻，有着淡淡的梅花香，说道：“你倒是手巧，这支墨条倒是好的很。”

　　瑾英见状就大感放心，生怕送的不好，惹人耻笑，说道：“能得你夸奖，看来我没白费心思。”

　　瑾芙一听，笑呵呵地拿着荷包瞧，两人开始说起去林府的事来。

　　这厢姑娘们过得很是悠闲，那厢姨娘们却愁坏了，她们习惯了当家主母的懒散，也好些年未曾去请安了。

　　如今主母大好，姑娘和小郎们开始早起请安，还要跟着嫡母用膳，她们两个姨娘按理也得每日去请安伺候才是。

　　说来，王氏最是心慌，她就一个女儿，想来今年也得定出去了，现今主母重新掌家，若是女儿嫁了出去，她就得时时听主母，她虽未年老色衰，但到底不再年轻。

　　若是主母还计较过去得事儿，再给老爷纳个年轻貌美的妾，她可就真不知去哪儿哭去，她可不像秦氏生了家里唯一的男嗣，只管高卧。

　　秦氏屋里在王氏的隔壁，同在西小院，却偏南了些，至今也没挂个匾额，大家也就混叫它为西里院。

　　王氏自程家大夫人重新掌权，就来了西里院好多回，只多少来唠家常，这回她倒是说了不少“贴心话”，可惜秦氏不是说好，就是这个得听夫人得。

　　王氏心里堵得慌，嘴角却还带着笑道：“说来，我还是羡慕你得很，继哥儿这般聪明，老爷可是夸了好几回，你看夫人也觉着继哥儿不错，还让继哥儿晚膳都去东院吃，听说还经常考考继哥儿的学问，继哥儿都没被问倒，夫人怕是更喜欢继哥儿了。”说完，喝了茶，瞟了眼秦氏。

　　秦氏听了，也只是淡淡地道：“能得嫡母喜欢是继哥儿的福气。”

　　王氏一听，心气就很是不顺，想着一时怕也说通秦氏，便笑了笑，“可不是，家里就继哥儿这么一个男嗣，说不得夫人为着程府着想，为继哥儿打算好了呢，哎呀，看我没注意这个时辰了，老爷怕是要回来了，我先回屋了，你有空去我那坐坐。”

　　秦氏听了也不眼红，站了起来，说了个“好”，亲自送了王氏出了屋子。

　　秦氏一回屋，贴身丫头绵雪就扶了她进来，并抱怨道：“姨娘太过心软，和她废话个什么，不过看着夫人重新管家有些害怕了，竟来拉拢咱们。小郎君还小着呢，不过是和着几个姐姐一道去东院用膳，还想撺掇您去对付夫人，真是心肠歹毒。”

　　秦氏拍了拍绵雪的手，说道：“好了，她也不过说说，咱们不听就是了，再说她得老爷的宠，咱们也不能赶人。”

　　绵雪撇了撇嘴，说了个“是”。

　　秦氏心里是明白的，她虽生了男嗣，却不得老爷的宠，连带继哥儿也不受宠，她只想着她的继哥儿能安安稳稳的地长大，以后若是高中封妻荫子就更好了。

　　至于她么，老爷和夫人都不是那等坏心肠的人，看在她生了程家唯一男嗣的份上，想来会给她个体面的，她可不像王氏一心霸着老爷，有些风吹草动就急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