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皇》马恩列

7、童渊收徒，何进掌权

　　中平四年（公元187年）秋，曹洛带四名长随，至郊外狩猎，路遇一晕厥之妇，便顺手救治了，孰料，送其归家后，意外得知她的夫君竟是枪圣童渊。

　　童渊，字雄付，武术名家，身长近八尺，与并州李彦乃结拜兄弟，均师承义父玉真子。他善使银枪，成名技为“百鸟朝凤枪”，曾收张绣为入室弟子。

　　也许，提及童渊，世人未之奇也，但说起他的关门弟子，那便是家喻户晓了。只因那弟子便是三国时期单骑救主、一身是胆的赵子龙。

　　能教出张绣、赵云这般纵横沙场的悍将，可见童渊武艺之高。由此，当曹洛得知眼前这位俊逸男子的真实身份后，毫不犹豫地俯身深深一拜，交代了自己的家世，并言辞恳切地请求童渊收自己为徒。

　　彼时，童渊大惊，他早已隐退，携妻云游至此，因银财耗尽，暂时落脚，不会轻易传武，且他这一脉从未收过女弟子，想也不想便当场拒绝了。

　　即便曹洛对爱妻有救命之恩，他可以在别处补偿，却不能坏了师门规矩。

　　岂料，曹洛分外执着，见童渊不答应，便每日卯时提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来到柴门外，待童夫人万般无奈地收下后，仍留在原地，静静等候，酉时方归。

　　就这般过去了一个月，期间无论刮风下雨，曹洛都按时前来，日日不辍。终于，在一个雾气弥漫、小雪纷飞的清晨，童渊夫妇将她迎进了屋……

　　此事后来被引为佳话，载入史册，成为了读书人津津乐道的典故——童门献食，武帝拜师。

　　至腊月，曹操之妾卞氏诞下一子，取名为丕。翌年，天下纷乱，灵帝恐社稷不稳，设置西园八校尉，曹操因家世被征为典军校尉。

　　于是，曹操召集扈从，备好钱粮，再度入京。然此次曹洛因拜了童渊为师，要苦练枪法，遂并未随行，父女二人于城东的古亭话别。

　　望着曹操远去的背影，曹洛垂首，黑眸似潭，眼底精光乍现，晦暗不明。

　　可惜，自己这具身子还太小，有些事现在还插不上手，只能日后谋划了。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夏四月，牡丹盛放，雒阳城里花香弥漫。

　　这座千年名城位于邙山之南、洛河之滨，整体呈长方形，有城门十二座，主体建筑为南宫和北宫。其中，南宫占据南半部偏东位置，为皇室居住之地，而北宫则处在北半部的中心，宫中的德阳殿乃是东汉最雄伟的建筑。

　　城南的平城门内大街直通南宫南门，城外大道径穿明堂、灵台，郊祀大典帝驾出入此门，被称为“正阳之门”。

　　而城内大街通自城门，互相交错，分隔成二十四段，即所谓的“二十四街”。眼下，街面上人流涌动，买卖之声不绝。

　　可惜，这般热闹与灵帝无缘，他自入夏后就病倒了，正躺在龙榻上昏睡。殿外围了一圈近侍，皆垂首默立，不敢言语。

　　次日，帝复醒，病笃（注：严重），自知时日无多，乃召大将军何进入宫，商议后事。

　　何进，字遂高，南阳宛县人。本是屠家子，五短身材，面目粗犷，因妹入宫为贵人，生皇子辩，被立为皇后，遂有宠，拜为郎中，出任虎贲中郎将、颍川太守，迁侍中、河南尹。黄巾乱起，拜为大将军，总镇京师。

　　进乃皇后之兄，自是希望灵帝立嫡长子辩为嗣君，如此，何家便有亲戚之谊、从龙之功，富贵在握，宠盛不衰。

　　然帝又宠幸王美人，生皇子协。协养于董太后宫中，深得其喜爱，故太后尝劝帝立小儿子为太子。帝亦偏爱刘协，欲废长立幼。

　　如此，宫闱之争在所难免。

　　十一日，灵帝病情加重，头昏眼花，四肢乏力，预感大限将至，乃召中常侍蹇硕，于榻前托孤，以刘协为嗣君。

　　蹇硕此人略通武略，领上军校尉。他深知形势紧急，奏曰：“陛下若欲立协，必先诛何进，以绝后患。”帝然其说，嘱其速速办理。

　　却不料，蹇硕这方还未布置下去，灵帝的身子便撑不住了。丙辰，南宫传讯，帝于嘉德殿驾崩，享年三十三岁。

　　至此，蹇硕当机立断，矫诏宣何进入宫，埋刀斧手于殿外，伺机杀之。何进接到谕令，不疑有他，径直至宫门，方欲入，司马（注：汉代官职，掌军务）潘隐匆匆止之，谓进曰：“不可入宫，吾闻蹇硕欲杀公，宜速归！”

　　进大惊，匆忙回撤，驰车抄近道赶至军营，率军进驻各郡国在京城的官邸，谎称有病，不再进宫，暗地里却召诸大臣于私宅议事，欲尽诛宦官。

　　恰时，曹操应邀在座，遂挺身而出，沉声道：“宦官之势，起自冲、质（注：即汉冲帝、汉质帝，二者皆是幼年即位，由外戚、阉竖掌政权），牵涉甚广，安能尽诛？猝然发难，倘机不密，必有灭族之祸，请大将军慎之。”

　　听罢，何进心下犹疑，正踌躇间，宫中又派黄门入府传唤，言国不可一日无君，大将军宜速速进宫，以定后事。

　　见状，曹操面如寒冰，双拳紧握，望向何进：“必是蹇硕之意。然公贵为三司之首，推拖不得。今日之计，宜先入宫正君位，而后图贼。”言罢，又一人挺身而出，但见其身姿欣长、英武俊朗，正是司空袁逢之子，袁绍。

　　袁绍，字本初，汝阳人，出身于“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为司隶校尉。

　　袁绍轻瞥一眼曹操，又以目遍视，扬声道：“在下不才，愿借精兵五千，随大将军一道斩关入内，册立新君，尽诛阉竖，扫清弊政，以安社稷！”

　　何进闻之大喜，遂点御林军五千，携众人一同进宫。曹操全身披挂，见袁绍手持利剑，走在队伍最前方，忙策马迎上：“本初，此番进宫，敌情不明，我等还须谨慎从事，不可大意。”

　　他与绍是旧识，知这位名门公子脾性大，唯恐他逞一时孤勇，坏了大局。

　　听罢，袁绍轻哼一声，不以为然：“某（注：自称，等同于“我”）等袍泽皆居要职，掌京城精兵，又占大义，对付阉人，计行如转圜。孟德，你太过小心了，瞻前顾后，焉能成大事？！”

　　言讫，曹操双眉紧蹙，还欲再劝，却见袁绍纵马而去，不作搭理。

　　一个时辰后，何进引何颙、荀攸、郑泰等大臣三十余员，相继入宫，就灵帝柩前，扶立皇子辩继大统，是为少帝，改元光熹。

　　皇子协封勃海王，后徙陈留王。

　　另一头，绍、操入宫杀蹇硕。

　　蹇硕逃入御园，召禁军，欲死战。孰料，中常侍郭胜唯恐何进秋后算账，趁硕不备，以刀捅其腹，割其头，又率残部归顺了大将军。

　　彼时，曹操思索片刻，向何进献言：“帝位已定，大将军无祸矣，不若乘势尽诛阉人，斩草除根。”袁绍亦附议，然何进性优柔，少谋略，一时拿不定主意。

　　中常侍张让、赵忠等人闻知此事，吓得神魂俱颤，慌忙奔入太后寝宫，告何氏曰：“始初，谋害大将军者，只蹇硕一人，并不干臣等事。今大将军听曹操、袁绍谗言，欲尽诛诸常侍，乞娘娘怜悯，饶我等性命！”

　　何太后不通政务，岂知阉党之害，只省得他们是近侍之人，不能轻易杀之，遂曰：“勿忧，我亲自说与兄长，保汝等活命。”

　　而后，太后召见何进，面露不满：“吾与子出身寒微，凭天家垂怜，忝（注：有愧于，常用作谦辞）为高门，非张让等相助，焉能享此富贵？今蹇硕不仁，欲行不轨，既已伏诛，尔何听臣子言，尽诛宦官耶？况先帝新弃天下，尔即诛杀旧臣，非重宗庙也。”

　　何进听罢，觉得有理，心中有了计较，谓众官曰：“今天子新立，不宜大动干戈。蹇硕欲害我，可夷灭三族，其余则不必妄加残害。”

　　言讫，曹操大惊，紧忙上前道：“阉竖性狭隘，多嫉恨，若不除尽，恐遗祸无穷，大将军三思啊！”

　　何进大手一挥：“某意已决，曹校尉慎言。”少顷，众官皆退。

　　及归，曹操愤懑不已，暗忖道：昔窦武、陈蕃欲诛内竖，机谋不密，反受其殃。今何进掌中枢，部曲将吏皆果决之士，若尽全力，事在掌握。此天赞之时，竟白白错失，可恨矣！

　　又两月，何进与诸常侍再度起了龌蹉，关系愈坏。袁绍、曹操等趁机进言，鼓动何进率兵进宫，杀奸宦，然太后不允，事未成矣。

　　何进左右为难，进退不得，慌然失措之间，袁绍想出一计，曰：“可召四方藩镇，带兵入京勤王，尽诛阉竖。到那时，不容太后不从。”

　　何进闻之，抚掌大笑：“此计甚妙！”便发檄至各镇，召赴雒阳。

　　当夜，曹操得知，怒火中烧，谓进曰：“本初无知，焉能出此下策！宦官之祸，古今皆有，天子不假之权宠，于蝼蚁无异。若欲治罪，当除首恶，付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兵？檄文一发，事必宣露，公恐重蹈窦武之祸耳。”

　　听罢，何进大怒，叱道：“孟德此言何意？亦怀私心耶？”

　　操见劝之无果，无奈退下，暗道那何进出自屠沽（注：宰牲和卖酒）之家，果真是草莽竖子，遂孑然长叹：“乱天下者，必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