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了我的小心肝》天野

5、请你吃鱼

　　西太湖的湖中心有一座白鹭岛，白日能看到很多白鹭在岛上繁衍生息，夜晚湖岸旁连绵的山丘亮起成片紫粉色的灯光，从远处看连绵的山丘就像开满了紫粉色绚丽的火花。

　　晚上六点五十分，天色已经黑了，肖锌准时站在崔家大门口，从湖边漂亮的景色收回视线，抬手按了门铃。

　　门铃响过了三声，大门轻轻噔一声开了，崔琅琅照例没有下来迎接，监控器里只有‘滴滴滴’的冷冰冰余韵。

　　这次连一声懒懒的‘请进’都没有了。

　　明亮的书房里，少女穿着一身粉色毛绒连衣裙坐在椅上，她单手托腮，另一手压在课本上无聊的转着笔花，偶尔余光扫过书房门口，波澜不惊中暗含一点锋芒。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某种少女独特的甜腻气息，肖锌一脚踏入这个格格不入的空间，抬眼就看到她今天粉嫩的装扮，她似乎有意把自己打扮得人畜无害，一圈白毛领子衬得那张小脸嫩得能掐出水。

　　可惜肖锌知道她的本性，不会被她人畜无害的模样欺骗，他不动声色地提起警惕心，落座在她旁边，侧眸一瞥，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

　　昨天熬夜了？估计不是干什么正事。肖锌的思绪一闪而过，平淡地收回了目光。

　　崔琅琅昨天只睡了两个小时，她毕业很多年了，早忘了学生也不好当。昨天建国大厦那家【逆行者】请了一位二三线明星过来热场，崔琅琅这个老板怎么也要盯一下，回来又熬夜看数学书。她现在能清醒的睁着眼，全靠意志力在撑。

　　直到肖锌坐下，她才不咸不淡的打了声招呼：“肖老师好。”

　　肖锌有点意外，本以为昨天那通电话后，这位大小姐没拿啤酒瓶来招呼他就算客气了，没想到她主动打了招呼，虽然她的余音有些微妙的拉长，让人感觉有些不好惹。

　　“嗯，你好。”肖锌特别简言意骇的说，“开始吧，今天我给你把前面高一的过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就跟我说。”

　　崔琅琅无所谓的点点头，态度有点像大老板在听下属无聊的日常汇报，心想‘这书我昨晚自己补过了，我看你能讲出什么花来，如果水平不够，我肯定不给你面子。’

　　书桌上放着一本数学书，肖锌手指点在课本上，崔琅琅的视线被一下子吸引了过去，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匀称，像钢琴家的手。

　　不知是不是那本□□留下的后遗症，崔琅琅竟然联想到这双手在女人的肌肤上游走一定非常旖旎带感！

　　这个不正经的念头刚刚冒头，马上被崔琅琅扼杀在萌芽中，她暗骂了自己一句，把注意力转移到肖锌的讲课上，全神贯注的准备挑刺。

　　五分钟后——崔琅琅不甘不愿的承认，她挑不出刺。肖锌讲课的逻辑很清晰，深入浅出，简略精要，而且他还很会举例描述，总能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想忘掉都难。不管多复杂的知识点，经过他的讲解，都简单得手到擒来。

　　如果高中时候上他的课，她应该能上个211吧？

　　肖锌察觉到身边人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体，绷直的嘴角微微放松，目光也温和了不少。

　　一堂课五十分钟过得飞快，肖锌说暂停的时候，崔琅琅竟然有点意犹未尽。

　　“休息十分钟，把这张卷子做了。”

　　崔琅琅拿起卷子翻了一下，这张卷子大部分内容都是他刚才讲过的，昨天她明显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短时间里重新做了这么多准备，这人昨晚应该熬夜了吧？她瞥了他一眼，有点嫉妒，同样都是熬夜，这人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刚听完讲课的记忆是最深刻的，这张卷子对崔琅琅没有什么难度，她很顺利的做完，十分满意地把卷子往肖锌面前一推，靠在椅背上有点得意的看他。

　　‘你绝对挑不出毛病。’

　　肖锌没管她，拿了只红笔阅卷，前面半张卷子一直划勾，后面几题竟然打了叉。崔琅琅一下子坐直了，一手拍在卷子上：“等等！”

　　她点了点一道他打叉的题，肯定的说：“你批错了！”

　　肖锌平淡的看了她一眼，用红笔圈出某个步骤。崔琅琅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步骤写错了，忍了忍，试图跟他讲道理：“结果对了不就行了？”

　　肖锌没说话，崔琅琅从他脸上看出‘步骤都写错了还想在我这里拿分，做梦吧’的意思。她忍无可忍的气乐了，双臂抱胸往后一靠。

　　“肖老师，改天我请你吃鱼吧。”

　　肖锌不明的扫了她一眼，灯光下他剑眉星目，眼睛像烁烁发光的寒星。崔琅琅盯着他，明明长得这么俊美，偏偏不干人事，她话里隐藏着一点尖锐的恶意。

　　“我看你挺会挑刺的。”

　　肖锌就知道她的葫芦里不卖好药，他把笔一放，平静地说：“你如果能对高考阅卷的老师也这么说，就当我挑刺吧。”

　　崔琅琅被噎了一下，十分气不顺。

　　肖锌看她气不顺，自己就气顺了，甚至嘴角含笑的慢慢说：“我也请你吃顿小龙虾吧。”

　　崔琅琅昨晚熬夜脑子反应有点慢，以至于一脚踩进陷阱里：“什么意思？”

　　肖锌上下看了她一眼：“又小又聋又眼瞎”

　　靠！这又是在骂她写错公式步骤！而且那个小是什么意思？哪里小？！崔琅琅险些低头看自己的胸！她眼角扫到书桌上崔嘉菓用来提神醒脑的强劲薄荷口香糖，立马拿了两块放进嘴里嚼，一股冰爽窜上天灵盖，差点把脑壳都掀飞了！

　　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肖锌看她吃口香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崔琅琅当着他面嚼，甚至对他微笑了一下：“老师别介意，不吃个口香糖我怕对你口吐芬芳。”

　　如果崔琅琅是个男的，肖锌能把课本抽到他脸上。可惜她是个女孩子，而且还是投资人的宝贝闺女，肖锌把课本卷成一束，稳稳的敲在手心。

　　崔琅琅在他沉默的盯视下一点都不虚，她气定神闲的坐下，面带笑容的迎视他的目光：“我给你两分面子喊你一声肖老师，但你我都知道你是来干嘛的。”

　　肖锌心里接了一句‘来找甲方爸爸要钱的。’

　　崔琅琅神态高高在上的说：“就这么跟你说吧，每年摆在我妈桌上的投资项目摞起来比你这辈子读过的书都多。这么多大学实验室，我妈为什么要选择投你家？”

　　肖锌的脸色有些沉，他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盯着她，这个女孩天真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精于世故的心。

　　崔琅琅慢悠悠的说：“我觉得我们上课的方式得换一换了，要不然我随便给我妈打个电话，对我来说只是换个学校推荐过来的家教，无痛不痒的无所谓。对你们…就未必了吧？”

　　崔琅琅居高临下的拿捏住了肖锌的死穴，一是给小侄女报个仇，二是绝后患，让他别有点小事就找家长告状。

　　肖锌却只听出了一个意思，跪着伺候。

　　这个学生……还真有点没法教了。

　　崔琅琅紧盯着肖锌的脸，不想错过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恨不得录下来给崔嘉菓看看，小姨给你报仇了！

　　肖锌很低的叹了一声气，平和的说：“子于我，如夏虫。”

　　夏虫？夏虫不可语冰？？他说这话的意思是跟傻子聊不到一块？！崔琅琅没想到她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肖锌还这么硬刚。她脸色一沉：“我看你们是真的不想要投资了是吧。”

　　崔琅琅表面上咄咄逼人，其实只是想让肖锌退一步，只要他不给崔明辉打小报告连累崔嘉菓，她也愿意当个‘好学有礼貌’的好学生，让他们顺利拿到投资。

　　双赢，多好。

　　肖锌理了理袖口站起来，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崔琅琅，崔琅琅只能仰着头看他，她立即退开一步。肖锌平静的说：“你家确实很有钱，但这世上有钱人多了，我们实验室项目的投资人不止你们一家。”

　　“依照我们实验室的能力和出成果的速度，现在，未来都不会缺投资人。”

　　肖锌抬眸看她，黑曜石般的眼睛深得看不见底，他说：“崔同学，你现在就可以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你不满意我这个家教，让她另请高明。”

　　崔琅琅怎么敢给崔明辉打电话？给她姐打电话不就暴露了吗？！她保持着咄咄逼人的气势站着不动，令人奇怪的是肖锌也没有更进一步的逼迫，他安静的看着她。

　　肖锌其实也进退维谷，他表面上说的胸有成竹，心里根本没底，实验室的科研能力确实很优秀，但谁也不能保证某个研究能出成果，以及什么时候出成果。投资人在研发上的投入是无底黑洞，资金大部分都会打水漂。

　　不管项目吹得如何天花乱坠，其实说白了，等于在跟甲方爸爸说‘爸爸，求给笔钱，我打个水漂给你看看’。他们实验室跟别的优秀实验室区别只在过往的成果和吹牛逼的水平好不好。

　　现在怎么办？该怎么跟教授解释他来上第二次家教课就把实验室的投资搅黄了？

　　两人间的气氛一时僵住了，安静得落针可闻的书房里，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再这么僵持下去……崔琅琅跟肖锌对视了一眼，肯定会被他/她看出来！

　　“今天就到这里，再见。”

　　肖锌快速的把书收进包里，背上就要走。崔琅琅急了，万一这混蛋回去再打电话告状，崔嘉菓又得挨骂！！

　　“你等等！！等一……呃！”

　　崔琅琅一手按着脖子，另一手不停地捶胸口，整个人喘不上气憋得满脸通红，她快要窒息了！

　　肖锌回了一下头，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异常，警惕的问：“你怎么了？”

　　仅一句话的功夫，崔琅琅的脸已经有点青紫，她额头迸出青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更加用力的捶胸口。窒息的感觉扼住了她的咽喉，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死亡。

　　肖锌立即明白她是被口香糖噎住了，如果不在六分钟以内采取急救措施，这个‘难搞的富家女’马上就得去见上帝。

　　如此危机的时刻，肖锌两步来到崔琅琅身边，伸手把她转个圈，朝着书桌背对着他。崔琅琅感觉到他有力的手按着自己微微弯腰，不知怎么的，脑子里竟晃过那本□□画书的封面，他俩这姿势与封面何其相似？！

　　这个不正经的念头仅仅一晃而过，崔琅琅的窒息感越来越重，她能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一瞬间竟然担忧起崔明辉母女，学美术很难赚钱，如果崔明辉卡住了经济，不知道她留下来的遗产够不够崔嘉菓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平？

　　肖锌感觉到了她的恐惧，他修长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胳膊抱住她，沉稳冷静的声音穿透恐惧清晰的传进她的耳朵里：“别怕，我能救你。”

　　肖锌双臂抱住崔琅琅，一手握成拳头，拳眼对着肚脐稍上方，另一手抓住握起的拳头，用力向上冲击。崔琅琅紧贴着他的身体，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上紧致的肌肉，他不停勒她的胸腔，她能感觉到肺部残余的空气随着他的动作不停的冲击着气管，可惜口香糖有点大，它松动了一下，没有出来的意思。

　　肖锌脸颊蕴红，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情况不容乐观，他的眼神却很坚定明亮：“我再加把劲，能出来的。”

　　崔琅琅的恐惧再次被他的声音安抚了，肖锌加大力气，肺里残余的气体不停的冲击气管，崔琅琅一张嘴，粉红色的口香糖裹粘着透明的津液被吐了出来。

　　终于……活过来了/救了她！

　　崔琅琅大口大口的喘息，贪婪的呼吸新鲜的氧气，肖锌额头的汗滴到她脸颊上，她闻到他身上很独特的荷尔蒙味道，有点像青草，但比青草更醇厚的男人香。

　　这味道，她喜欢。

　　崔琅琅跟肖锌相视微笑，肖锌虚虚抱着崔琅琅靠在书桌上，这是他第一次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救人，他看着她吐出来的口香糖十分有成就感，脸上都是满足的微笑。

　　书房的大门不知何时敞开了，他们眼角余光发现门口似乎有人，崔琅琅跟肖锌同时转头，两个保姆满脸震惊尴尬！

　　张姐和王姐今天又被忽悠走，不放心回来看看，一打开门就看见崔琅琅被一个俊美的男人压在书桌上，两人满头薄汗脸颊晕红，神情满足的互相微笑。两位大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们这是撞上主人家带着男人回来鬼混了！

　　太过分了！在哪里鬼混不行，偏偏要在崔嘉菓的书房里！

　　崔琅琅瞬间懂了她们眼神里震惊、复杂的含义，瞬间脸红到脖子根，伸手向她们：“等等！！”我能解释！

　　可惜…张姐王姐齐齐说了一声‘打搅了！你们继续！’，砰一声的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