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了我的小心肝》天野

4、摸的不是底

　　漫画书最后是怎么回到书架上的，崔琅琅完全没有印象，她很窘迫尴尬，随后上课倒显得乖巧了不少。肖锌瞥了她一眼，她这模样总算跟他想象里的乖巧富家女有点像了。

　　他不知道是否受了那本漫画书莫名的影响，抬手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修长的手指把细细的镜腿折起来放进镜盒里。随口问：“你们期中考了吧，数学考了多少？”

　　崔琅琅略微想了一下，就答了出来：“116。”

　　肖锌听了，微微点头：“这个成绩还行。”
　　他心道‘真是祖坟冒青烟，就她这德行能考116不知道熬秃了多少家教的头发。’

　　崔琅琅对小侄女的成绩也挺满意，跟着点点头：“是不错。”
　　肖锌：“？？？”

　　崔琅琅察觉到不对，嗓子不适似的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老师，咱们上课吧。”

　　肖锌抽出一张试卷，放在她面前：“你做一下我给你摸摸底。”

　　崔琅琅脸又微微一红，想到刚才那个漫画书，总觉得他这话里有一丝丝不正经。幸好肖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然肯定会用北极冰川的水给她醒醒脑子。

　　崔琅琅不怕做卷子，她从前成绩也挺不错的，直到下笔前她都挺自信，但当她写了名字后，真正面对那张高三数学卷子的时候，脸上渐渐没了表情，眼睛也变成死鱼眼。

　　她瞪着卷子，卷子认识她，她不认识卷子。

　　肖锌等了十来分钟她都没动笔，他翻了翻桌上的数学课本，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满了公式笔记，看得出来书的主人是个认真的好孩子。肖锌再一撩眼皮，卷子上崔嘉菓三个字自有‘风骨’，张牙舞爪的恨不得破纸而出。

　　跟数学书上的字迹一点都不一样。

　　崔琅琅也发现了这个破绽，她好像知道肖锌的疑惑似的，平淡的说：“这书是我同桌的。”

　　肖锌微微一挑眉，反问她：“你的书呢？”

　　崔琅琅假装想了一下：“开学不久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肖锌听到这个回答一点都不意外，这确实像她会做的事。他只是有点可惜这个认真做笔记的孩子，心血全都被崔琅琅拿走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得用。而且刚才她在书架前找书的样子，明显很不熟悉，可能平时连看都没看过。

　　肖锌神色微冷，手指点了点书：“你既然拿了人家的笔记，平时就多看看，不然还不如还给原来的主人。”

　　这一句话精准的捅到了崔琅琅的逆鳞，她平生最讨厌各种道德绑架。自从崔明辉发了家，各种亲戚就巴了上来，他们的说辞统一得像是提前排练过‘反正你那么有钱……不如……’‘反正你也不需要，不如给我’之类的话，表面上是求施舍，实际上就是腆着一张脸直接抢。

　　崔琅琅从小不知跟多少上门抢钱的亲戚硬刚过，从此实行她家的东西就是她家的，她宁愿放在家里落灰，扔进垃圾桶也绝对不给人。

　　铁公鸡本鸡了。

　　崔琅琅讽刺的嗤笑一声，看向肖锌的时候眼神有些尖锐：“我为什么要还？如果这本书是我花一千块买的呢？如果我的同桌比起这本书更需要一千块呢？”

　　肖锌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刚才书架前的交锋更像是她的游戏之举，此刻的她显露出来的才是她真正的锋芒，尖锐得有些刺人。

　　如果这书是她买来的，别人确实没有立场让她还书。而且用一千块钱买了一本旧书，似乎是在做好事。

　　肖锌不说话了，沉默的略过这一茬，点点卷子，让她继续做。

　　崔琅琅得胜就鸣金收兵，收敛了身上的尖锐，肖锌不说话她也不想吵架。她盯着卷子，忽然站了起来：“老师，我去一下厕所。”

　　肖锌任由她去，只要不是直接尿遁，她早晚都要回来写卷子。

　　崔琅琅嘴巴里极轻的念念有词，快速跑进厕所，关门马上掏出手机在网上搜索题目，等搞清楚原理和答案，已经二十多分钟过去了。

　　肖锌等她的同时也没闲着，又把那本数学书翻看了一下。她回来了，他眼皮都没抬，坐在旁边沉默的陪她做卷子。

　　崔琅琅磕磕巴巴的把前面的几道题做出来了，后面的又不会了。这张卷子是肖锌根据高三内容自己编的，涉及到一些基本知识点，主要就是想摸摸底，看看学生的水平。

　　她在第四题上停留的有些久，肖锌也不催。

　　书房很静，片刻后，崔琅琅再次站了起来，她硬着头皮说：“老师，我去下厕所。”

　　肖锌回望过来的目光让她感觉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个男人的面前丢光了，但好在他没说什么，崔琅琅又跑进了厕所，她一边搜索题目一边在心里替自己默哀，今天继□□画书后，她在肖锌那里又要有个‘尿频’的羞耻印象了。

　　这次有些久，直到半个多小时崔琅琅才从厕所里出来。

　　肖锌编的题目是由易到难，她理解起来就有些费劲，可怜她一个26岁青春正好的女人，明明坐拥六家酒吧，月入百万级，有钱有闲的女老板，干什么不好要坐在这里写数学卷子？！

　　她高中学的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

　　崔琅琅忿忿的在书桌前坐下，拿起笔就要解题，一旁的肖锌伸手拦住她，推过来一张纸：“你把这张纸上的题做出来，这张卷子就不用做了。”

　　崔琅琅看到纸上手写的题目就明白她的小伎俩被他看穿了。这次用‘我要上厕所’的借口肯定行不通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拿起笔凭借八九年前的印象解题。

　　一共就三道题，跟刚刚卷子上涉及的知识点完全不同，是肖锌在崔琅琅去厕所的时候现编的。崔琅琅磕磕巴巴的做了出来。

　　三题全错，或者说错的离谱。

　　肖锌的眉尾挑得高高的，崔琅琅也感觉自己做错了，偏偏肖老师还拿笔点了点题目：“前面两题是高一的，后面一题是高二的…”

　　他盯着崔琅琅，用一个眼神表达出了丰富的含义。

　　‘你的脑袋里装的是屎吗？还是高中三年都学到猪身上了？’

　　崔琅琅对这个结果有些心虚，明明平起平坐，这一刻肖老师的身影无端端的伟岸了八丈！

　　肖锌看着这三道错题面无表情的心想，他这摸的不是底，是马里亚纳海沟吧！不由得怀疑她之前是怎么考到116分的，怕不是老师专门给她出了一份小学数学题？

　　肖锌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收了桌上的卷子，说：“今天先到这里吧，我回去重新做一下准备。明天我再过来。”

　　崔琅琅脸色微红，明白肖锌为什么要重新做准备，很客气的站起来送人：“好的，老师再见。”

　　肖锌的目光从她微红的脸颊上收回，心里默默想‘还算有一两分自知之明’。他点点头，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头也不回的走了。

　　崔琅琅听见关大门的声音松了一口气，给崔嘉菓发了几条语音串通说辞，免得她在崔明辉面前露馅。

　　现在还不到下午三点，肖锌走出大门一眼就看到西太湖金波粼粼的湖景，他呼出一口气，明白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怎么让烫手山芋爱学习，这是个问题。

　　肖锌摸了摸良心，掏出手机给崔明辉那边打了个电话，很隐晦的提醒对方崔嘉菓的成绩问题。

　　==

　　卧室里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的合拢着，崔琅琅心情很好的贴着面膜躺在床上，悠闲的看光幕上放的电影，一旁还有甄姐准备好的炖燕窝和水果点心。

　　电影里分离十年的男女主角终于在一个陌生的街头偶遇，他们互相遥望着，目光紧紧勾连在一起。

　　崔琅琅全神贯注的盯着银幕，想知道分别十年的男女主角是会跨越时间的沟壑向对方走去，还是会在淡淡微笑后，一别两宽从此陌路？

　　就在此时，手机响了。

　　崔琅琅不耐烦的抓起电话，待看到是崔明辉打来的视频电话，立即接了。崔明辉看到视频里一脸绿油油的妹妹以及床旁摆的水果点心，神色有些不悦：“你在家呢，又在床上吃东西？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崔琅琅懒懒的说：“你再找我毛病我就挂电话了。”

　　崔明辉明智的止住了话题，她面色焦虑，隐隐发沉：“你说菓菓这孩子是不是想跟我作对？你知道人家老师刚才打电话来说什么吗？您要注意您家孩子的成绩了，可能要从高一补起，不然想考好大学可能比较难。你说她成绩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吗？上次期中考试全班前十五。你说她是不是故意气家教的？！”

　　崔琅琅老脸一红，没法跟她解释这里面的误会，都怪肖锌这个告刁状的王八蛋！至于这么迫不及待的跟家长打了小报告吗！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如果换位处之，她也会选择把情况告诉家长，但不妨碍她作为一个‘受害人’把双标和迁怒玩得溜溜的。

　　“你跟菓菓计较这个小脾气干嘛？她本来一心想学美术，是你逼着人家去上课，还不许人家有点小脾气？”

　　崔明辉默默的看了崔琅琅一眼，崔琅琅当没看到，接着说：“姐我问你，你是不是想让菓菓去上课？果果去了没？既然你的目的达到了，你还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崔琅琅看到她姐神色一缓，就开始不动声色的给肖锌上眼药：“而且菓菓这孩子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吗，小时候脾气还挺硬，越长大呀就越软越怂。说不定是那个老师没能力，真有能力的老师什么样的学生都教得好。”

　　崔明辉大约是不想承认亲生闺女反抗自己，被崔琅琅几句话误导了，对那个家教也有点看法了。崔琅琅见好就收，免得引起反效果。

　　姐妹俩又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崔琅琅放心不下崔嘉菓，给她打了个视频。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坐在画室里，显然是被崔明辉骂了一顿。崔琅琅心疼的不行，自责地说：“都怪小姨高中学的全忘光了，要不然你也不用挨你妈这顿骂。”

　　崔嘉菓赶紧摇摇头，她不可能怪小姨，小姨能想到这个办法帮她，她已经很感激了。

　　崔琅琅在心里把肖锌骂了个狗血淋头，她安慰了小姑娘一番，决定在开掉肖锌之前先把高中课本捡起来，因为她舍不得小姑娘再挨骂。

　　静安区的某个安静的画室里，十几个来参加美术集训的学生坐在一起画画，崔嘉菓旁边的同学探头过来看见她画的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她的美不是那种让人特别惊艳的美，却很有韵味，能引起所有美好的遐想，令人十分向往。

　　同学看得出了神，好奇的问她：“崔嘉菓，这是谁啊？”

　　崔嘉菓随口答：“我小妈！”

　　同学一脸惊奇的喊：“你小妈这么年轻？看起来好漂亮！”

　　崔嘉菓还没得意，就听同学不好意思的接着问：“你想不想有个小爸？”

　　崔嘉菓沉下脸，不想理他了。这时她的手机先后响了一声，她拿起来一看，支付宝提醒她收到了两笔转账，她妈和小姨前后脚一人给了她五万，并且都留言，别告诉你妈/你小姨。

　　崔嘉菓看见姐妹俩一模一样的留言就偷乐，别看她是个富二代，崔明辉和崔琅琅都是从苦日子走过来的人，对她管得很严。她俩都不喜欢对方溺爱孩子，自己却忍不住偷偷宠着，还不让对方知道。这就导致崔嘉菓经常收到两份零花钱。

　　崔嘉菓开开心心的收下了小姨的五万块，用微信给小姨发了一串甜腻腻的彩虹屁，然后把她妈给的那一份转了回去。

　　她不想要她妈的补偿。

　　===

　　崔琅琅平定了母女俩的争端，十分心累，电影都没兴致看了，男女主分别十年在不在一起关她毛事？她拿起刚刚让保姆找出来的课本，苦大仇深的看了起来，看一会就骂肖锌一句王八蛋！

　　肖家。

　　肖锌坐在桌前忽然打了一个喷嚏，肖妈妈十分关心的问：“感冒了？”

　　肖锌揉了揉鼻子说：“没事，没感冒。”

　　他似乎想到什么，神色莫名的笑：“可能有人在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