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哉》落鸿惊升

8、鹤卧雾漫迷踪地

　　出大乱子了啊……
　　剑无锋眉头紧缩，他刚从妖兽林那边，和垂炎药熊一族达成共识，让其保护云鹤山外门，刚一回来，又听见许不笑居然又闯祸了……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几根银白发丝便从头上飘落。
　　不笑怎么又惹事了啊？剑无锋想道，先前不笑对付不烦，我忍了，毕竟我也有点不信任。但是这次又是什么原因，怎不可能是因为这白龙士故意挑衅吧？
　　他急忙换上昏黄道衣，手捏一把翠绿小玉剑，便化为无形，朝说剑坛传去。
　　刚到说剑坛，便只看见满脸通红，一脸愤然的白龙士老头，他怒吼道：“死畜牲！说是论剑，实为杀人！要不是我躲闪及时，肯定会被他斩断全身经脉而死！该死的东西，不知死……”他此时才见剑掌教慢慢走来，他一脸闷沉，冷声问道：“你刚刚在说谁？”
　　“掌……掌教！”白龙士挥着空荡荡的袖子，单膝下跪，低着头震声说：“贫道白黄亭，今生有幸见云漫门掌教剑无锋！”
　　“不必多礼。”掌教摇摇头，示意白龙士起来，他撇了撇眼，看了看白龙士那空荡荡的袖子，问道：
　　“说剑时搞的？”
　　“回禀掌教，是剑宫学子许不笑所为！”
　　“怎么做的？”
　　“……只是一道白光而已。”
　　“那岂不是到了化气境界？”剑掌教冷笑道，“照你的话来讲，那岂不是不笑靠无形剑气就把你左手斩断，那我且问你，他为何这样干？就因轻蔑你？”
　　“……”白龙士被怼得哑口无言，他感觉剑掌教说得貌似……还挺对？
　　“掌教，你莫不是太溺爱那小鬼了，这样下去，不笑是不是不会成长，我是在帮助他啊！”思索片刻后，白龙士假装无辜，他声嘶力竭地全力说道，企图换来掌教几分同情。
　　“我溺爱他？”剑无锋闪过一丝轻蔑的目光，但随即又转化为嘲弄与可笑：“白龙士啊白龙士，亏你跟老剑神混了这么久，居然没有培养出一丝慧根来！不笑是我见过，最勤奋，最好学，最认真的剑客，你可别以为他只是天赋异禀，你只是认为是灵气方面的碾压？我且问你！”
　　“每日子时，你是否可以从山腰用半柱香的时间跑去青鸾殿，只为了获取陆地间最清澈的一滴露水？”
　　“每日学习，你是否可以抱着沉重乏味的剑经看上一天一夜，只是为了把它嚼烂吃透，即使有不解的地方也会牢记在心？”
　　“每日练剑，你是否可以因为一招一式不标准而从申时练到丑时？”
　　“每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虽然面上依然一副冰山样貌，但是我和风林都知道！”
　　“不笑这个人啊，可是全天底下最温柔，最认真的人，他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而选择不表现出来而已。”
　　“而就凭你？一个半吊子凝婴，靠天时地利服用灵丹妙药跨过的凝婴，有什么好炫耀的！”
　　白龙士打了个冷颤，他从未见过这怯懦的剑无锋发过火，动过真气。
　　而现在，他感觉自己见到了。
　　“白黄亭啊白黄亭，要不是你这家伙有老剑神护着，不然我今日必定把你碎尸万段！”剑无锋咬牙切齿地说着，白龙士也有点恼了，小声道：“剑掌教莫不是护犊子？”
　　“我就是护犊子！”剑无锋冷哼一声，斜眼看向这原本一阴一阳相互结合的阴阳剑阵，而如今已被烧的漆黑，便冷声道：“你以为你使出的是什么伎俩我不知道？我分明是想趁我不在让不笑中冥火毒是吗？”
　　白黄亭冷颤一下，他紧低着头，不敢言语。
　　“你以为我不知道老剑神给你的那张猎杀令去哪儿了？”剑无锋负手而行，渐渐踏入剑宫中，经过白龙士身旁时，只说了一句：
　　“这里只有我这儿有冥狼，狼群已经拥有了我的气味。”
　　随后就准备化作靛蓝剑气，消失不见，但就在此时，一阵嘶哑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剑掌教，请留步。”

　　“……诶？”许不笑懵了，这是以前的他根本没有接触到的事实，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就算不用喝药也可以动弹了，只是有些风凉虚弱而已。
　　原来师哥，还是我的亲哥那一辈的吗？
　　不可能，这不天道！
　　“哈哈，果然不笑你是这样的反应。”剑风林牵强起来笑了几声，随后露出一抹看不透的苦笑，他叹了口气，说：“不笑，你肯定想问为什么我身上没有五月桂的味道吧？那是因为这味道只会在内家人里面才有，也是秦家的追杀对象。”
　　“那师哥你……”还没等许不笑询问，剑风林就开口了：“我爹是外家一纨绔子弟，我娘……做青楼生意的，我娘也没管我，把我送给了一个老头，赚了个几文钱，便又回去接客了，呵，得亏当时那个老头是许掌教，见我可怜便收养了我，不知我现在是不是还在湮城讨饭度日。”
　　“抱歉，我不该问的……”许不笑听罢，便立刻道歉，但是剑风林却摇摇头，轻声说道：“内家的人不用与外家客道歉，这是我的祸源，我已经习惯了。”
　　“不笑，我其实讲真的，我真的很羡慕你。”
　　“你不像师哥我，天赋笨得跟猪一样，先生讲的啥东西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就像师尊当年骂我：‘每个个都是说笨鸟先飞笨鸟先飞，你到好，笨鸟不飞了还！’其实我也想努力，可是……没有活力。”
　　“一直到不笑你来了剑宫之后啊，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愚笨。”
　　“师哥你……”许不笑想开口安慰剑风林，但蹦到嘴边，却又想不出话来，他总不能说自己上辈子比你还窝囊吧？
　　“我知道我说得够多了，罢！不谈了。”幸亏还没等许不笑开口，剑风林就笑叹一声，然后端起药汤，对许不笑说道：“不过啊，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来，喝了吧。”
　　许不笑接过黑漆漆的如同焦炭般颜色的药汤，默不作声。
　　果然，师哥还是那个师哥，从未变过啊。

　　歇息片刻便到了晚上，许不笑已经可以勉勉强强可以下床走得动路了，就连他自己为自己的灵气回复速度感到诧异，但也没多吃惊，毕竟身为朱莲剑君自己的那会儿的恢复力可比现在还要高上几倍。
　　不过话说回来....师哥他人嘞？
　　他勉强下了床，穿了鞋，往四处张望，却不禁皱起眉头来，心中的恐慌不断的扩大：他什么也看不清，就跟堕入了无边的深恶渊巢一般，黑暗是带给许不笑的第一感觉，但逐渐的，他注意到了这其中夹杂着一股微弱的风流，仿佛是在指引许不笑来到他的身边。
　　“我什么时候吸入的瘴气....”但是，许不笑是何许人也？剑宫藏书虽没上万，但也有上千，其中一些有趣的聊斋事儿他自然也知道，比如什么：一群修士为了抓捕八尾猫妖兵分两路，但却被联通好的白雾柳包围，随即就成了树的一部分....
　　再比如什么阴魁将军因为好奇心作祟，而偷看了集天下万恶为一体的炼魂谱《九阴九煞八方杀鬼帖》导致自己上百年修为被毁，自己也沦为一个半疯半傻的乌云踏雪猫....
　　这些东西，这些先人的教训让许不笑不敢轻举妄动，而是另有打算。
　　他深呼吸一口。
　　然后躺倒在床，紧闭眼睛。
　　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我.....许不笑在心中默念道，这是他认为最好的办法，那就是抑制好奇心，控制自己。
　　等了半刻，那股风突然消失了，这让许不笑安心不少，但是心中却多出了一丝异样的声音：
　　“为什么不去看看？那里可能有天材地宝，或许有跨天门之法，或许...”这股声音是枯朽的，但是声音却不显得老迈，反而有种....让许不笑陌生的熟悉感？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家伙居然想通过这些就诱惑他出去？是不是太看不起他了？
　　“不要。”许不笑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怕死，你找其他人吧。”
　　“...”或许就连那家伙都没想过许不笑这家伙回答地这么果断，他沉吟一会儿，说道：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谁？那倒霉的阴魁将军？还是啥藏在戒指里的老爷爷？”许不笑不动声色，他想冷笑一声，但却怕这一切都会被这家伙收入眼帘，从而传达给一群天门老怪物，或者就是张不烦.....因此，他便说道，“或者是白龙士那边的吧？告诉他死了这份心吧，下午那件事情是我不对，但是想真正比试...还是等等吧。”
　　但是，那家伙却沉默了，只是沉声问道：“楚家的，你是在装疯卖傻？”
　　他的声音....好熟悉，就跟...就跟那个人一样！
　　许不笑心中突然一片空白，他耳旁传来一阵阵耳鸣，心头一直萦绕着几句话：
　　“是不败将军，是楚不胜？”
　　“是不败将军，是楚不胜。”
　　“是不败将军，是楚不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