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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鹤卧雾漫迷踪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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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不笑呆愣了半天,在一片破旧的茅草屋中意识才逐渐清晰:啊,看来还是没有……改变吗?
但,他还是乖乖地把他那些黄布衣,白绸衫给晒在了亮日底下,之后,他便从晌午开始,一直呆坐在门口的那四阶红石台阶上,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只是觉得,他除了这样保留一丝希望外,便别无他法。
旭日渐渐西下,大地被那一轮金日染的通红,正当不笑心灰意冷之际,正听一首山歌从隔壁山路小道中传来:
“诶哟————太阳下山咯哟————
天干物燥哟诶——————小娃娃莫要说嘞————啷哟,上山岗咯————喂————”
不笑猛回头,他赶忙看向那个草山路,一个戴着破草帽,手拿旧钓竿的鹤发老者带着爽朗笑容,朝不笑走去。
不笑看到后,连忙拂去眼角隐隐约约的泪珠,他带着哭腔喊道:
“老许!”
“诶,我在这儿,在这儿呢……哎呦,笑儿你怎么又哭了?我不是回来了吗……”
夜晚,不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不肯入眠,他心中一直在思索一个东西,这挺纳闷的,天命就这样被改变了?真的就这么简单?不对,我为什么要这么不安啊?明明老许还活着,至少能活着安详度过晚年吧?
不笑挠挠头,肚子饿着真的挺难受的,他看向屏风后被烛光笼罩的背影,本想叫老头儿给他做点饭吃,但仔细一想,老许也挺不容易的,自己每次都吃这么多,也不好,稍微忍一忍,明天起来喝粥吧!
不笑强行闭上眼睛,准备进入梦乡时,却只听见老朽木门传来咿呀一声,一阵醇厚男子声传来:“师傅,我进来了?”
老许没有说话,但不笑听着脚步声便知道老许是默认了,但不笑还是挺紧张,他恨不得旁边有把趁手的利剑,帮他斩妖除魔。
“事情商酌得如何?”醇厚声音问道。
“你说呢?”老许的声音带着几分冰冷,这貌似让那个醇厚声音不寒而栗,那家伙只是尴尬开口道:“那……师傅你给他们了些什么?”
“我的全部修为,一部伪天门的修心遁法,化气五重天的巅峰炼体籍《血魔不死体》,还有我毕生的炼器知识,这才换来笑儿余下十六年的平安日子。”
“啊?这……”醇厚声音斟酌了半天,才迟疑开口道:“那,您现在还能活多久?”
“两年吧,最多两年。”老许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交代一下后事,阎王爷已经在我面前招手了,我不得不说了。”
“师傅请讲。”
“我死后,我记得我留在门派里的那些无法动弹半分的银两也化为自由身了吧?为这间茅草屋翻个新吧,不求多好,有个神房,有个客房和卧室,可以避风挡雨的青瓦红砖屋,就行。”
“徒儿遵命。”
“我还没交代完呢。”许掌教继续道,“我死后,笑儿就归你管了,他肯定要去门派里进修,好好保护他,在说剑台论剑无所谓,但如果在其余地方论剑,你可得注意点。”
“我不会让不笑受到这些莫须有的伤害。”
“嗯,我对你的要求就这么多,好好对待不笑,就行了。”
“徒儿遵命。”
“好啦……回去吧,风林,山火醒了的话你也难交代吧?”
“对啊……也是七岁的人了,这些也不懂……那,徒儿先走了?”
“去吧。”
“遵命。”
随后,随着一声砰的关门声,便又没了声响,此时的不笑已是心潮澎湃,他耳中只是回荡着老许的话语:
“许不笑,许不笑,莫笑老翁褴褛衫,只叹雾中无迷踪……”
许宏儒西去了。
留着一头散发,六岁孩提许不笑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过道内的人已经习惯了这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的小修士这副样子,于是并不感觉奇怪,但只看见小修士打坐在鹤群前,只是问道:
“他现在在哪儿?”
“在夕鸠堂。”
“我自己一个人去。”
随后,便是许久的缄默,最终,那个前来传话的人终于忍受不住煎熬,独自一个人前去了,而当他走之后,不笑只是拿出了一片叶子,放在嘴边,轻轻吹去。
声响就如同夏夜之蝉那长长的吟唱,如同夜莺与蟋蟀奏响的盛宴,如同不笑对于老许的印象,一个爱热闹,总是笑呵呵的好老头,一个……真正对他好的人。
这便是夏蝉鸣,这两年来不笑从未叫过老头儿教他,他是无门自通,自学成才的。
他只听得了一次,也就那么一次。
他便记住了,此曲的旋律,记住了,任何的一切。
包括,那个老人。
当不笑赶到时,堂内除了一个剑眉星目的修士,和两位俊秀的小修士之外,便没有其他人。
“是不笑?”修士问道,见不笑点点头后,便说:“师傅还在内屋,你去看看吧,如果可以的话,给师傅留点头发,你是我师傅最喜欢的孩子,留点头发,他去的时候就可以看见你了。”
随后,修士递给了不笑一把剪刀,不笑没有说话,只是默然点头,随即提着剪子去了里屋。
里屋被十二根羊油蜡烛照的灯火通明,里屋不大,刚好可以放下一个乌木棺材,让其七个人围在棺材旁,而此时不笑还不高,只好踮着脚尖看着棺材里安详的老者,他感到一阵惆怅,最终,他看了半宿,才喃喃自语道:
“如果这一切不是因为我起,老许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短命了?”
不笑紧握拳头,对他而言,改变的命运并不算是一个完美的结局,但对比起上次老许失踪来看,已经算挺好了。
但,远远不够。
他必须要变强,如果自己够强的话,就不会有人为他而死了,就不会有人为他而牺牲一辈子的修为,就不会有人……就不会有人因为我而难过了。
他拿起剪刀,只听咔嚓一声,垂下不笑脑后的头发都被剪去绑作一团,放在了老许的枕边,而自己只留下一头乱短发,但不笑并不后悔。
因为,这是他唯一可以做到的。
安息吧老许,好好上路。
接下来,不会有人再因为我而死了。
我会……变得很强。
很强,很强。
许不笑走出了里屋,看着一脸焦急的小修士和一脸严肃的中年道士,轻声说道:“抱歉,一些事情耽误了。”
“没事,你确实是不笑吧?”
不笑点点头,道士才放心说道:“我叫剑无锋,师傅生前的得意门第,以后还请多多请教。”
剑无锋躬身打拱,却引起旁边两个小娃发笑:
“嘿嘿,山火你看,师尊又在吹牛啦!”一个青衫孩提说着俏皮话,对他师尊打趣道,而一旁皮肤黝黑,手提铁杵杖的孩童只是点点头,老实说道:
“风林,山火听到了,师尊确实在吹牛。”
“你们瞎说什么呢……”剑无锋叹了口气,“抱歉不笑,让你见笑了,我还没跟你介绍我这两个徒弟吧?他是剑风林,我的亲传弟子。”剑无锋指了指那个青衫孩提,他咧嘴一笑,笑道:“不笑师弟!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许不笑疑惑了,他眼前这个孩童确实是叫剑风林,是他前世的大师哥,为人活泼开朗,倍受师姐师妹们喜爱,只可惜……
许不笑紧咬嘴唇,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楚家的铁骑包围时,是师哥挺身而出,为他斩断楚家绑金锁,消除了自己身上被楚家留下的通缉痕迹,但是自己却被许不胜一行人抓住,被迫废尽全身修为,沦为天字牢里一囚下奴。
“咦,不笑忘了吗?当初你还很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咧!”
“不要信口开河,当初只是看了眼罢了。”剑无锋轻声呵斥,但风林却瘪了瘪嘴,小声嘟囔道:
“明明师尊也向不笑撒谎说自己是师师尊的最爱的徒弟……谁信呐。”
“……”剑无锋突然哑口无言,接着,见众人都不说话,他只好又开口了:
“呃……不笑,他是张不烦,是我朋友的儿子,我干儿子。”
那个黝黑少年只是微微躬身,彬彬有礼地开口道:“不笑师弟好。”
不笑不知如何开口,他只是点点头,看着张不烦,他的眼神闪烁出一丝异色,随口回应道:
“嗯……不烦好。”
剑无锋自然察觉到了这点动静,但是并没有在意,他只是认为是小孩子对于生人的警惕与防备罢了。
但对于经历过一世,知通一些奇事,以及他不可能忘记的大事的朱莲剑君许不笑来说,这抹异色自然而然不是如此被认为。
在他的印象里,就在自己下山后的第一年里,剑无锋西去退位了。
世人都说是不笑害死的掌教,但是许不笑知道。
是这家伙害死的剑无锋师尊。
就是这个黝黑少年,彬彬有礼的张不烦。
不笑想说些话,但突然意识到张不烦的感知非常敏锐,他害怕自己一丝感情暴露在他面前都会出现破绽。
所以,他眼神恢复如常,他要将自己的感情全部隐藏于冰山下,一步步谋略,防止那该死的命运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