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哉》落鸿惊升

10、鹤卧雾漫迷踪地

　　“咦，不笑这么急，只是因为风寒感冒？”师娘明显不信，但死剑痴却依然点点头，说道：“师娘，别问这么多了，确实是有些风寒感冒有些着急了而已，我白天还要练剑，不可能那会儿来开吧？”
　　“师娘倒是希望你天天都来啊。”师娘笑呵呵地给不笑把了把脉，发现确实没什么大碍，只是气息散乱，阴阳失衡而已，便就安下心来，她打开药柜，一股股药香便扑鼻而来，接着，师娘很娴熟地抓了几把草药用称称好后给不笑用油皮纸给大包小包包了起来，递给不笑后吩咐道：“不笑，你也不是没吃过风寒药，但我还是提醒一下吧，这些药，大包每天早晚吃一包，小包的就中午饭后来一包即可，可否记住？”
　　“记住了，谢谢师娘。”不笑点头道谢，他刚要起身离开，师娘便又叫住他：“等等不笑，你这个……”她摸了摸，掏出几贴狗皮膏药，“把这个给你师尊，他前几天去妖兽林时给通臂猿打折了腰，给他贴贴会好得快一些。”
　　“嗯，好。”他接过膏药，说道：“那我替师尊谢谢师娘了。”
　　师娘冷哼一声，说道：“他欠我的。”
　　随后，两人寒暄一会儿，不笑便离开了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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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刚好月亮过半，许不笑提着药包走在山路上，周围是一片寂静，风一吹，旁边的芦苇荡也随夜风阵阵起伏，散发出一股好闻的卢草味儿，煞是舒服。
　　“喂，不要躲了，出来吧。”许不笑叹了口气，他自言自语道，但换来的，却是无止息的缄默。
　　“莫非，真是我错觉？”许不笑摇摇头，否定了刚刚的猜测，“这不天道，这样的话就无法解释之前我的行为与情绪了，这肯定有人在操纵着这一切，而这一切……”
　　突然，他脑海里一阵微弱的纤细少年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那声音道：
　　“为什么？”
　　“你不是想杀死我吗？”
　　果然在这儿……许不笑长呼一口气，随即他当场打坐静思，在剑宫的这几年来他可不是浑水摸鱼，而是真正学到了一些东西，比如这样，潜心冥思术。
　　我还记得先生教过，他确实是这样的……许不笑一吐一吸都变得缓慢无比，他的思想逐渐放空，他觉得自己来到了一种古怪的境界，他感觉是在沙子里漫游，自己很难受，被一直挤压……而突然，他思绪完全放空，感觉自身来到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地方，但是比往常来说，这个地方更加舒适，更加宁静，适合思考。
　　这便是先生教过的潜心冥思术，可以通过冥想来进入人们的魂魄内，从而感知自己，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纹理的控制，并且在此地，会感觉时间过得随如同往常一般，但实际上过得很慢很慢，一柱香，就可以抵过一个时辰。
　　“嗯……你好啊？”许不笑看着躲在角落里的一个瘦削的苍白少年，默默朝他挥挥手问了声好。
　　“我是楚常乐，你是……？”
　　“我吗？”少年看向楚常乐，偏了偏头，他略带疑惑地说道：“我叫许不笑，这里是我的世界。”
　　“不不不，不笑，这里是我们的世界。”楚常乐自然熟地跟着许不笑坐在了墙角，一把搂住许不笑的胳膊，为他分析道：“其实啊，我并没坏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发展而做出的贡献呀。”
　　“比如刚刚吗？”许不笑轻声说道，他的语气虚弱无比，就如同一个许久未吃饱饭的饥民一般。
　　“啊？”楚常乐心生不妙，但还是心怀侥幸地问道：“啥……事情？”
　　“常乐先生，你刚刚是想杀死我来以绝后患，不是吗？”许不笑说道，而楚常乐心头一凉，暗道坏了。
　　“我不想杀你。”楚常乐被这么一说，干脆也撕开伪装，既然无法瞒住他，那就……坦诚相见吧。
　　“为什么？”许不笑问道，但是楚常乐只是耸耸肩，假装不在意地回答道：“没什么，看你挺可怜的，又没啥害处就没杀了你。”
　　“不是因为药柜里面没有处方吗？”许不笑望着楚常乐，他此时才感觉这观察了十余年的楚常乐是多么的藏身莫测，以至于自己看不透他。
　　【难不成我理解错了？这家伙其实并没有多么冷血，是一个鸠占鹊巢的魂散人？】许不笑心头猜测着，但且听见楚常乐说道：“你以为心魔狼血和那堆草药很难找？妖兽林里到处都是，我只是难得动弹而已。”
　　“所以你还是要杀我吗？”
　　“看我心情！”楚常乐闭上眼睛，他翘起二郎腿，随后补充道：“顺便提一句，我这十多年过得还挺开心的。”
　　“为什么？”
　　“你哪这么多为什么？”楚常乐见许不笑被他带歪话题，心中怡然自得，也不怕他得知，便自然而然说道：“从新看见健在的家人，暴打一顿熟识的恶人，每天住着虽说不富裕但是已经足够生活的房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样的生活很快乐吗……？”许不笑喃喃自语道，“感觉很无聊，师尊他们也烦人得很，我不想听，所以你听得了，我便让你听，让你受唠叨，让你被他们练，没想到你还过得很舒服诶……我不喜欢这样，我更喜欢的是逍遥自在的生活，我想骑马下山，打出自己的一片天。”
　　“原来我能这样全是因为你啊。”楚常乐叹了口气，听完许不笑的一番话后，他突然枉然失神，是啊，从前的自己也不是这样的吗？如此的狂妄，如此的……躁动不安。他失落了，也只是低下声说道：“也罢，毕竟这里本身就是你的躯体，你想干啥你你的事儿，我也无法管，不过也得对你说声谢谢。”
　　“为什么？”
　　“给了我一个充满希望的天运。”
　　“这样的生活真的充满希望，而不是混吃等死吗……”许不笑小声嘟囔道，却被楚常乐听到，但他不恼，只是反驳道：“你懂的啥，非要去江湖打打杀杀才算好吗？非要将功名利禄全部揽在胸怀才算大义？你还太小了……”
　　“楚先生。”许不笑说道，而楚常乐偏偏头，回了句：“嗯？”
　　“我以后还是想下山。”
　　“不愧是你。”楚常乐轻笑一声，“那么，我先回去咯？”
　　“楚先生慢走，以后，我是说从明天开始。”许不笑看着楚常乐，“我想自己试试去学学练剑，好好生活一下，体会体会你所说的日子。”而这时，楚常乐才意识道：
　　这家伙，眼睛在发光啊，自己……以前我也是这样的吗？
　　回想上世前几个月的变化，他才发现自己才是真正的死灰意冷，才是真正没活力了，自己才是如此的狂妄，那群人已经派不法之徒来刺杀我了，我却还是想守着自己那片一亩三分地……
　　楚常乐愣了愣，他仿佛看见了那时年少的自己意气风发与剑君时自己的英勇无畏和敢于挑战，或许，他会给师尊他们带来一个好结局？
　　他感到一阵恍惚，或许他一直搞错了，能改变历史的不是他，也不是剑君，而是眼前这个杂糅一起的孩子……
　　“嗯……好的。”楚常乐犹豫了许久，前脚刚想走，后脚却止住，他退回了去，来到了许不笑身边，他坐了下来，对许不笑说道：
　　“那，今后就交给你了，我会在一旁看着你，不让你犯一些糊涂事的。”
　　“楚先生？”许不笑看了看一脸疲惫的楚常乐，他点点头，说道：“我想休息一下，你先走吧，我现在想睡个觉……”
　　“好……”许不笑看着楚常乐，眼神从迷茫变得坚毅，他点点头，说道：“谢了楚先生，我会，我会……继续走下去的。”
　　“快走吧，这本来就是你的身体。”楚常乐笑道，“带着我的意愿活下去。”
　　“嗯！”许不笑点点头，随后脚步一迈，朝外面冲去。
　　在许不笑临走的那一刻朝后面一望，却只发现了一个身着血红色直缀的男子手握锈剑靠在墙壁上，脸上洋溢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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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吗……”许不笑睁开眼睛，他摇了摇略显胀痛的脑袋，抬头仰望天空，却才发现月亮只比刚刚稍微移走了半分，许不笑呼了口气，看来教室里先生教授的知识不是完全无用。
　　不过，这里就是外面吗……许不笑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象中那双粗糙的手指现在却成了他的模样，是细腻光滑的，就这是切换元神时带来的作用吗？他心头想着，便去了找了一汪清泉看了看自己的模样……还是那熟悉的小辫，还是那眉目清秀的面庞，这些东西却没有改变吗？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只是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
　　他放眼望去，那一路路的小道都通向那边深幽的林子，时不时林子里还传出阵阵狼嚎，不过许不笑并不胆怯，因为他知道。
　　自己迟早有一天，是要下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