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夜》瑶烨

6、第六章 鬼影

　　赵希已经陷入了绝望,她头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她只能死死拉着张瑛瑛的手,竭尽自己的全力.她不敢松手,因为她怕她承担不起松手的代价.尽管她的双手已经从疼痛转变成为毫无知觉,但是她依然只能也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死也不能放手.

　　求求你,谁来也好,谁能帮助我们.

　　“瑛瑛…”张瑛瑛的头发已经全被水浸过，紧紧地贴合在她的脸上，她惊恐而又绝望的眼睛透过已经狼狈不堪的发丝缝隙直面着赵希的脸。

　　吕雯也死死拉着张瑛瑛，试图将她从水中不知什么东西的手中拉扯过来。她扒着草地的手已经在地面挖出五个指洞，手指已经被粗砺的沙石磨破，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过大而被掀开，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她扯着已经哭的嘶哑的嗓子呼喊着，毫无意识的不知道呼喊着认识的人的名字“柴斌~，路广程~，吴茕~…快来人啊。”

　　吴茕被奎西扛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凄惨的场面。他感慨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会有大无畏的倒霉的孩子啊。

　　“奎西”他和奎西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他从奎西身上利落的翻下，脚轻点地，后退了几步。在空中用指尖勾画出一个简单的阵图的同时朝着那边的两个女孩大喊“放手。”

　　赵希心中想着怎么可以放手，她用怒视的眼光转头，却看到奎西猛的从远处俯身近身的残影。她一骇，手不由得松了劲，而此时吕雯也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张瑛瑛的胳膊在白色的水花中摇晃的样子，张瑛瑛的眼睛里面惊惧无助的神情，她拼命仰头大张着嘴竭尽全力想要再多吸一口空气,不是说人死之前都会大脑自动调慢生物钟么?不是在人从这个世界消失之前都能回溯自己一生走过的足迹么?为什么只有自己,自己要感受着湖水慢慢没顶的悲愤,为什么自己就像看慢镜头一样看着水花在自己眼前跳跃.我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身体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骨骼吱哑叫嚣着，肌肉似乎被撕扯到了极限，张瑛瑛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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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奎西代替赵希和吕雯拉住了在水中挣扎的张瑛瑛的手，她用一只脚做出缓冲，重心后倾，举重若轻的往上一甩，将已经昏迷的张瑛瑛和紧紧抓住她的脚的不明黑色物体一起从水里拉了出来。

　　“水之牢，缚”

　　数量众多的水柱如同灵巧的细绳一样从阵图里汹涌而出，交织着向目标直冲过去。黑雾状人形物体毫无抵抗之力的便被用水凝成的绳子缠了一圈又一圈缠成了一个球一样，然后以高难度姿势被固定住团吧团吧扔到了一旁。

　　吴茕无视掉在一旁依旧蠕动着做着不必要的抵抗，想要从束缚中逃脱的水鬼，走到哪两个不知道是由于惊吓还是脱力而瘫软在地上的赵希和吕雯身边，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察看了一下张瑛瑛的脉搏，掀看眼皮确认她只是昏迷没有大碍之后，用手指捅了捅张瑛瑛因缺血而变得惨白的脸庞。歪着头，笑眯眯的冲着两个惊魂未定的女孩子“你们胆子还真大，应该说后生可畏吗？不过不听大人话的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

　　吕雯手脚并用爬到张瑛瑛的身边，已经干涸得只剩下泪痕的脸由于她的哽咽重新湿润。她紧紧地抓着张瑛瑛的手，低下头，让泪珠滴落，汇入已经溅湿的衣物痕迹不见。赵希看着她们，将眼泪擦干。转头向吴茕问道

　　“那个东西，难道是你说的…”

　　吴茕用食指轻抵赵希的唇，阻止了她接下来要脱出口的话

　　“先不要说出来哦，这几天拜托你和你的同学先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好吗？”吴茕看着赵希请求道。

　　赵希怔怔盯着吴茕，尽管时间已经到达深夜，但是由于临近十五，月亮已经接近正圆，在林子里面只要没有夜盲症的人基本上都能看清楚道路，人，和物。

　　吴茕被看得有些奇怪，自己又不是英俊到惨绝人寰，还从来没有别人这么盯着自己看过，难道哪里有什么不妥，他摸摸自己的脸，应该没有变成异型吧，不过，咦，手上面粘粘的…这是什么？他把手举到眼前，不过时间没有给他反映的机会，一声女人的凄惨尖叫声划破了夜空，叨扰到了树林附近正处于深眠的各种动物。

　　“吴茕，你，你的脸，都是血啊啊啊~~~”赵希指着一头一脸都是血的吴茕惊骇的连声尖叫，没有注意到吴茕解释道自己没有事情不用担心的声音，她满眼都是对方凄惨的模样，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已经褴褛到可以直接扯成拖把的衣服和蔓延的血色当中。

　　她的大脑回路立马搜索出来可以直接联想到的因果上面。她们三个遇鬼，吴茕从天而降，和鬼怪大战三百六十回，惨烈到衣服都被撕烂头上伤口鲜血横流。虽然这个推论可信度以及真实度有多少赵希并不知道，但是潜意识里面却把这个过程当作了刚才真正发生的现实。忽视了吴茕摇着她喊着拜托你不要叫了我耳朵快聋了为什么女人都那么能叫，拜托你赶快回神啊啊为什么鬼没吓倒你我把你吓到灵魂出窍了难道我比鬼还要可怕吗，啊？

　　吴茕握着赵希的肩膀看着赵希终于不再凄厉的喊叫才呼出一口气，但是这一口气还没有呼出来完全便被吴茕又噎了回去。

　　赵希突然从呆呆的静止状态中切换，突然的站了起来将把手挂在她身上的吴茕挂了一个踉跄。吴茕不知道又怎么了便看到对方以饿虎扑食的架势袭向了他，那种眼布血丝脸部扭曲的姿态让吴茕心里哀嚎。

　　妈妈呀，难道有恶鬼上身了？为什么会这样啊啊啊又是一个奎西，女人实在是好善变好可怕好难理解救命啊啊啊，我不要死得那么难看啊啊啊。

　　对于内心活动很剧烈的吴茕，很可惜的他没有他心通的本事，如果有的话他就能很清楚的听见赵希的内心活动。如果有他心通的能力的话估计他会甘愿冒着自己个人隐私暴露的风险也要去听听那些难搞的女人们内心都是怎么弯弯绕绕的，也不愿意进行你猜我猜我猜猜猜的费力气费脑筋的思索。不过他猜测即使奎西的内心不是接近于动物直觉那样什么都不想就行动的话，内心活动距离实际行动的间隙也不足以让他这种功夫白痴躲得过去。

　　看似凶猛的赵希心中只是经历了好似突然像开关掉闸之后又被抬起一样想起了流血不止=失血过多=昏迷=死亡的等式。于是她伸出在地面粘上了沙土草根的利爪（吴茕眼中形象）在吴茕脑袋上的伤口蹭了一手的血，除了让吴茕多了死于伤口感染的可能性之后什么也没有捂住什么也没有处理。然后赵希看着自己一手的血顿时稀里哗啦的急出了一身汗，一边喊着吴茕你不能死啊啊不可以要挺住一边两手掐住吴茕的脖子，虽然小女孩的力量并没有用于手指，可是她向前扑的力道使她整个人的重心全部集中在她的手上，所以结果很显然，吴茕不光被掐的说不出来话还差点因为窒息而翻白眼，十分凄惨。

　　“你们在干什么？”奎西幽幽的出现在两人旁边。吴茕躺在地上在两眼朦胧（掐出来泪光了）的状况下头一次觉得她是如此善解人意如此…来的及时。

　　赵希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汗，手上的泥土草枝血液让她的脸变得更花了，她跪在地上焦急的仰头看着站在那里的奎西，茫然的不知所措。

　　“奎西…吴茕…”

　　她慢慢的松开手，吴茕在没有力支撑的情况下长出一口气悠然倒底，可是他刚刚躺在草地上面体会到自己的肺和清新空气重新拥抱不过一会，他的汗毛又再次竖了起来让他不禁一激灵。

　　“他比蟑螂还顽强，蟑螂打死就死了，他打死还能活。”

　　奎西好似长辈一样轻轻的拍拍赵希的头，虽然看起来很像是轻轻的样子，但是吴茕还是为那姑娘一会会不会脑震荡而非常担心，虽然他并没有预感能力能预感到其实最需要被担心的是他本身，并且他也没有自己鲜血横流十分浪费的自觉。

　　奎西盯着直视着她的赵希，很显然这个小姑娘因为自己出乎意料的安抚动作而变得困惑安心和惊讶。奎西看着对方好像感悟到什么的目光，突然有一些烦躁。她觉得自己自从来到东方烦躁的次数变得很多，这在以前根本就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不过事实说明，自己并不了解为何烦躁，要如何解决这种烦躁的方式。她一直不会对人类这种弱小的生物抱有轻蔑之外任何情感波动，还是因为被封印住大部分力量的缘故么？自己变弱了，所以也变得和人类一样多愁善感了？

　　可是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原来的世界原来的生活原来的自己都变得那么陌生，碰触不到。

　　她转过身阻隔了赵希看着她的目光，恶狠狠的看着吴茕，似乎对方罪大恶极一般。她一跃单膝着地，哦，不，是吴茕的肚子。在对方瞪大了眼睛条件反射蜷成一团在草地上面滚来滚去的时候，开始数落对方的“罪行”。

　　“从天而降，这主意打的不错啊，召唤兽。”

　　“本来就是只能蹲在那里等待猎物不能主动出击的废物道士，还在那里耍帅”

　　“抓到猎物还不好好收拾和人家小姑娘聊来聊去看来你很闲啊，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好好训练一下你那废物能力，好让你少死几次。”

　　“都多大年纪了还不修身养性啊啊？外表不变你是不是内在也就一起停止成长倒退回去了？”

　　“.…..”

　　“.…..”

　　“……”

　　“奎西你明明也是啊…身材依旧是幼儿体型…”吴茕被踩到痛处小声的反击了回去。不过很可惜，从听力上面他低估了血液中混有狼人一族的奎西的敏锐程度，从武力上他没有认清自己简直就是任人宰割的代名词。

　　“你说什么？”奎西对于自己的身材虽然不是太注意，相比之下能力和特性比一个人的外貌更吸引她的注意力，不过以貌取人的世风让不断的被当成小孩子又爆发不能的情况让她对自己的外表也有了小小的郁闷。毕竟对着一只不知道活了几百岁的妖怪来说，会被某些场所的服务生在大门口就拦住微笑着讲解着未成年人不能进入的感受并不是我们可以揣摩得。

　　“…你不是听见了么…”

　　“再死一次吧…”

　　“为什么实话都不能说，暴政，不讲理，更年期…呜呜不要打了，很疼啊啊…”

　　这边很“融洽”很“友好”的交流正在进行中，那边吕雯睁着大眼看着活生生的暴力血腥片看的目瞪口呆哑口无言，赵希扑哧的笑了出来。那边作为影片主角的两个人听到声音转过头双双看向她们，对于收到这种反应感到十分不理解，难道真的是他们老了，和这些所谓的年轻人有了那所谓的“代沟”？

　　看着两个人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赵希看吴茕哗啦啦的流血似乎没事的样子还孜孜不倦的挑拨奎西也放下了心。她摆摆手“我不是笑你们”她突然觉得自己正在睁眼说瞎话“嗯，我只是觉得，你们和我想象的，和给我的印象不太一样感觉很有趣。”看着对面两双眼睛又睁大了一点，她一边掰着手指一边思索着措辞。

　　“我一直觉得奎西你是个很文静的女孩子，不过现在看来很活泼啊，虽然向吴茕大哥表达友好的方式…有点过激”对于这样直白的评价别人，她有点不太好意思“吴茕大哥你一直给我一种不太好接近的感觉，虽然很有气质但是总是会觉得不太好接近，现在嘛…还好啦”虽然看起来很废柴很惨的样子，不过似乎感觉好接近了一些，亲切了起来。赵希把后半句吞了下去。

　　看着对方似乎看着她好比看着什么外星生物一样，她不禁没好气的抱怨“我还没奇怪你们都是什么人呢，你们用不着用这种眼光看我吧。”

　　话音还没落，一阵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从她的身后挟带着气浪和草木枝叶汹涌而来淹没了她的所有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