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一个烟囱

4、秘密 我的秘密，

　　果然脑子要是长时间不用，猛然再次使用，就像年久失修的老机器，卡成一格一格的，不过周峯觉得这情形更应该怪他没认清自己半桶水的实力。

　　这世上还有比化学题目更绕晕人的东西吗？

　　答案是没有。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起，他很是反常的，脑子里还回想着那些公式和反应，等到教室里其他人陆陆续续有动作，这才跟着机械性的起身。

　　“峯哥，走？”陆培合上书，指着走廊转身问。

　　“我要去一楼。”周峯拒绝，本来晚饭就没吃什么，用脑后饿的更快，都要前胸贴后背了，急需去小卖部续命。

　　“那帮我带根烤肠，”陆培抢着说，“还有饮料，随便你买什么，我不挑。”

　　留给他的是周峯高大的背影和ok的手势。

　　叶城降温也是一瞬间的事情，白日里还烈日当头，黄昏时也晚霞明媚，入夜到了这个点就有了凉意，他披上校服外套，刚出教室就听到个响雷，迎面遇上冷空气打了个喷嚏。

　　等会可能要下雨。

　　他蹙眉，好像自己的体质莫名其妙的变差了。

　　小卖部的位置，是一楼原先安排给老师的办公室，今晚难得没有出现人挤人的场面。

　　靠门口放的长条桌上摆着几盒泡面桶，周峯见都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上，看来和自己一样状态的学生不少。

　　毕竟川中食堂的难吃是出了名的。

　　要不是周大胜买给他的零食放寝室忘了带，他也不至于下来赶这趟，货架上的东西没什么吸引力，图方便他直接拿的在最外边放着的夹心面包，那位置靠着收银台，他直接刷好校园卡。

　　冰柜在另一入门口。

　　陆培要的不用多想肯定是可乐，周峯拉开柜门，不过既然没有特定喜欢喝的口味或是品牌，琳琅满目的商品更加剧了他的选择困难症。

　　百事还是可口？

　　他纠结着。

　　“喝什么？”身边突然有人出声，周峯刚准备伸出去的手停下，看过去。

　　站在柜门另一侧的是程予，这会儿戴着了眼镜，头发干透刘海就放了下来。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周峯努力想着，暗自后悔语文课上没有好好听讲，水平不够连夸人好看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丰神俊朗，他只想到这个，却觉得还是不够贴切。

　　程予也穿了个校服外套，没拉拉链虚虚套着。

　　旁边还靠着一个人。

　　顶着小卖部高能耗的大白炽灯，程予皮肤显得更白，他旁边的男生更高些，手搭在程予肩上，肤色形成明显的对比。

　　“你想喝什么饮料，我请客。”他见周峯一直愣着没有回答，怕对方是不好意思，就继续说，“为校门口的事情。”

　　“什么事？”旁边的男生好奇的问。

　　“少打听，”程予边说边把男生的手拍下去，“赶紧选，我说了请客就请客，绝不怂。”

　　“谢谢程总，那我可不客气了。”男生夸张地笑着。

　　不出意料的受到程予的嫌弃。

　　冰柜并列着有两排，每层的饮料都相同，男生拉开了另一边的门低头挑选起来。

　　“你呢？”程予看向周峯。

　　一直以来，周峯认为自己是个情绪不外漏的人，至少平常是这样，不会轻易就让人猜到自己的想法。

　　但对手是程予，两人的距离不超过一米。

　　就不好说。

　　“可乐。”周峯低头错开视线，掩住眸中微变的情绪。

　　“程总帮我去拿个袋子呗，好冰啊。”男生突然插话，手中掂了两瓶饮料，但还没选完。

　　“冻死你最好。”程予吐槽，还是走到旁边的货架上扯了个塑料袋给过去。

　　“请客？”周峯问。

　　“刚课上的赌赢了，”程予点头又说，“所以你别客气，反正已经是大出血了，加一瓶也是顺便的事。”

　　“嗯。”周峯应下。

　　三个人走到收银台结好账，程予把袋子递给男生，挑出周峯选的那瓶递了过来。

　　“晚饭没吃？”程予看到了他手上拿着的面包。

　　“吃了，但我胃口比较大，所以还有点饿。”怕他多想，周峯赶紧解释。

　　“哦。”程予还想说什么，突然有只冰凉的手放在了后勃颈冻得他打了个哆嗦，把“咸猪手”抓出来后，追着始作俑者上了楼梯。

　　楼梯的灯暗得多，照不清人的脸，连背影也有点模糊。

　　周峯跟在他们身后。

　　百无聊赖的陆培正靠着24班门口的走廊，对着二楼办公室门口某个正在问老师问题的三好学生咬牙切齿。

　　“别龇牙咧嘴了，丑的膈应人。”608的另位室友刘裘故意插刀。

　　陆培怒意上头，没精力注意好友的调侃，忿忿道：“就是那个王军，在追许婷婷。”

　　“分手了总是要找下一个的，”刘裘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想限制人家不成，放宽心。”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总算听出话里的揶揄，陆培不想搭理他，余光撇到周峯正提着东西从楼梯口上来。

　　“谢谢峯哥，带的是我最喜欢的可乐。”陆培见是自己最喜欢的饮料和牌子，心下感动，还得是兄弟靠谱，他两眼汪汪上前准备接过。却被周峯躲过。

　　“不是给你的。”

　　！！！

　　陆培震惊。

　　平日里周峯比不得刘裘的缺德，也不会开玩笑，所以这瓶饮料真的不是给他带的。

　　陆培还是不死心的追问：“那我烤肠呢。”

　　“忘了。”周峯理直气壮。

　　“ 还有没有人性了，”陆培装出擦眼泪的姿势，虽然是装腔作势，但也确实掉了眼泪，期期艾艾地控诉，“你从来不这样的，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

　　“别装，眼泪都不到位。”刘裘毫不留情拆穿。

　　周峯提着饮料直接进教室。

　　刘裘幸灾乐祸，在愣住的陆培面前晃了晃手也跟着进去。

　　只剩下大冤种一个人生闷气的踢两脚，力度没控制住，表情再次狰狞。

　　等到座位上，周峯把可乐放在桌子边上，并不急着开。

　　肥宅快乐水这种碳酸饮料他并不喜爱，体质的原因，各类带气泡的水他喝了后都特别容易打嗝，胃里泛上来的味道一言难尽，也就自觉养成只喝白开水的习惯。

　　陆培在凳子上扭来扭去，时不时地回头满脸哀怨的盯着就在自己背后的铝罐。

　　他的动作幅度不小，几次撞得周峯的桌子也晃晃荡荡。

　　“抽风？”周峯忍不住按住桌子问。

　　“你又不喜欢可乐，为什么不给我，”陆培委屈巴巴，“何况连烤肠都忘了给我带，不该给我点补偿吗？”

　　“适可而止，”周峯最受不了陆培这种戏精般的做作，但是他理亏，只能妥协，“等会再替你跑次腿。”

　　“这个不能给？”陆培将整个身子都转过过来，右手肘趴在叠放的书堆上，左手提起可乐，“我记得军训的时候给你带过，明明就不爱喝。”

　　“最近改了。”周峯说完伸手把东西抢了过来，收进了抽屉里。

　　他课桌里书不多，旁的东西倒不少，手放进去的时候碰到个铁盒。

　　那是放在最里面的一个长方形的扁盒，体积不大装不了什么东西，原本是用来放明信片的。

　　这是他的另一个习惯。

　　喜欢收集某个不知名品牌生产的青苹果硬糖，小小一粒的那种。

　　这个款式超市里没有零售，全是大袋装，一包拆开来没放的地方，因此扁盒就被他顺手就拿来当成了糖盒。

　　“给我试下。”陆培看到盒子又蠢蠢欲动。

　　他对周峯总有种近乎于英雄的崇拜，外加寻宝类的探险欲望。

　　“你之前不是嚷嚷着不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么？”刘裘也转身看过来。

　　604几个人的座位都在教室里的倒数一二排，文理分科后，刚进入24班老王就说，他不兴按照成绩来给座位排序那套，也懒得制定条条框框，可以任由他们无法无法，唯有一点，上课时安安静静。尊重老师不要捣乱。

　　所以除了少数几个还有学习积极性的学生选择前排，靠后的位置就随学生们自己选，刘裘和陆培同桌，周峯单独在最后、

　　“再说了，”刘裘抢过糖纸确认，“这就上回老盛买多，然后分了点给我的那个，不知道什么味道的，一口酸掉牙，根本不好吃。”

　　回忆起被那种酸劲支配的恐惧感，刘裘伸手捂住自己的右脸。

　　“我是要心里慰藉，”陆培翻个白眼，“懂不懂？”

　　他今天还非就得在周峯这里沾点便宜，来证明自己与众不同的地位。

　　“别闹，”往常这些糖也是周峯宝贵得不行的，今天却很是大方，“真想吃？”

　　陆培拼命点头。

　　糖有很多，不像可乐只有一罐。

　　糖是他买的，不是程予给的。

　　周峯给两颗给过去。

　　像是急着求证刘裘说的那种酸掉牙的感觉，糖到手陆培立马拆开包装放进嘴里，才入口就酸得整个五官都用力地挤在一块。

　　“卧槽，”陆培抽张纸垫着，张嘴吐出来，“这也太酸了。”

　　刘裘一副我早料到了的表情看着他。

　　“峯哥，”陆培控制不住自己的右脸，还在抽筋一般地挤眉，“你爱吃这？”

　　周峯没说话，把糖放进口袋里。

　　前几天早晨跑操时他把这件衣服借给了另一个室友冯长平，后边被扔在墙角落里，今天降温他才找出来披上。

　　在小卖部，他顶着大白炽灯，站门边上等程予结账时，他手在口袋里掏了好几下，半天没找到，才恍然想起这件校服里没有。

　　最后只能装成插兜的模样用另一只手接过饮料。

　　不过现在看，就算当时口袋里真有糖他也不一定能拿出来。

　　才两次的交集，还并不熟，他心急了。

　　“我好像没见他自己吃，”刘裘想了想，看向周峯，“倒收集了一大罐。”

　　周峯点头。

　　他其实也不爱吃糖。

　　小时候只有逢年过节走亲戚的时候才能吃到的东西，就觉得是个宝贝，后来这糖的感觉就变了味。

　　他就不想吃了。

　　喜欢这个牌子这个味道的糖的人是程予。

　　程予挑食，认真讲起来，他不爱吃的东西可以罗列好长一串名单。

　　上了川中，学校食堂的饭菜味道一言难尽，虽然偶尔能逼着自己吃点，但只要有机会，程予还是会拜托班上的通宿生帮忙带外卖。

　　但要碰上课程安排紧的时候，或是托带的餐被校门口的保卫拦截了，他就得饿着上完早自习和上午的第一节课，低血糖一犯，脑子昏昏沉沉什么东西都听不进去。

　　这个时候糖的作用就起效了。

　　程予偏又反感过于厚重的甜味，这也是作为“救命零食”他没有选择巧克力的原因，挑来挑去，只剩下酸甜中和的青苹果味硬糖能够满足他。

　　周峯在校外见过他买这个，更知道原因，索性自己也做了备份。

　　期待着某天能够用上。

　　他会在人群中能够一眼找出程予的位置，不管他们之间隔得多远，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穿过阻隔的人群，跑到程予面前，递上这颗糖。

　　喜欢就是这样的。

　　目光所及都是这个人，也无比期待和他的交集，但却小心翼翼的不敢多靠近一公分。

　　这是周峯喜欢程予的第四年。

　　也是他从没说出口过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