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一个烟囱

3、相交 夏日心动

　　是梦中预演过无数次的情形。

　　已至黄昏，但夏日的暑热未散，炙烤后的空气被扭曲，厚重的粘腻感包裹着所有人，冲凉后的少年却自带清爽感，杀出重围。

　　他额头的刘海反梳上去，没有戴眼镜，眼眸清澈不设防，诚挚的看着自己。

　　像被视线烫到，周峯飞快低头回：“没关系。”

　　“我姐就是这样，老是冒冒失失的。”程予没注意到这些，匆忙扫一眼，发现对方的长相有些眼熟，手上的动作没停，心下回忆过了遍确认自己并不认识。

　　三个人，很快就把东西都收捡完，才发现塑料袋中间一条长痕，完全不能再用，这些小面包的单个体积大很占空间，也塞不进另外两个完好的袋子里。

　　“这咋办。”程云依苦恼，麻烦有点大。

　　“虽然不能装，但是把它平摊，随便裹裹也行。”周峯给出建议。

　　“可是你的东西好多。“程云依在脑中设想了下，裹起来的话只能抱着，腾不出手来提其他的。

　　“笨哦，”程予瞧见她眉头紧皱的样子，多年的默契，知道自家老姐在纠结什么，便解围道，“我送他回寝室。”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程云依果断赞同，把自家老弟卖掉：“可以，不过你们是同级吗？川中的高一高二男生宿舍楼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要不是身份不方便，宿管不给进，她就自己上了。

　　“应该是吧。”程予看向周峯，那种熟悉感，他觉得是在学校里遇到过，素不相识的人打过几个照面后也会有印象。

　　见两人都在等答复，周峯这个时候才抬眼。

　　程予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但和之前那身没什么大的区别。

　　他的打扮向来是这样不讲究，来来回回就是普通的白T，搭配着海中深蓝色肥大无比的校裤，奇异的也让人觉着好看。

　　午休时在走廊被拦住的男生是他。

　　因为看过太多次程予的背影，所以在顺着陆培指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周峯立马就认了出来。

　　眼神聚了焦，但他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也没另外多说话。

　　只是在那个女生被拒绝的时候嘴角微动。

　　很小的弧度。

　　和此刻相同。

　　“我也是高一的。”他回。

　　“猜就是，那我先把东西送回你寝室，”程予笑道，不忘回头威胁自己姐姐，“程云依，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买很多吃的。”

　　本来听说家里来的人是她，程予整个下午都在算计怎么样可以大宰程云依一顿，这位可是大忙人，好几年都只在过年的时候见得到面。

　　“行吧。”程云依大气的挥手，虽然这语气着实欠打，但她努力保持理智，“这个时间太晚，等会我直接给你送教室去。”

　　“行嘞。”程予欢快念下，迅速拎起地上的牛奶和袋子动身。

　　夏日天黑的晚，黄昏好像也格外久些。

　　程予走在前头，周峯跟在他右后方，海中林荫小道两旁的路灯已经点亮，投着每个人前后有两个影子。

　　他往程予边上凑近了些，两个人身后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高低也很合适。

　　“你几班的？”

　　“24。“突然来的搭话让周峯有点慌张，立马回话。

　　“四楼的班级，”程予嘀咕，又问，“寝室在几楼？”

　　“608。”周峯回。

　　得到的回答总是格外简短，不过程予也并非自来熟的性格，因为程云依带来的开心也消弭了些，他这样想着没再开口，率先上了楼。

　　川中的男生宿舍楼是长长的一字型，总共有七楼，宿舍楼层的安排同样是照顾特优生，火箭班和实验班的都在三楼往下。

　　许久没爬过六楼，程予感觉甚是费体力，微微喘气时，看见周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禁怀疑人生。

　　看来晨读的跑操他不能再找借口逃了，身体素质这么差。

　　608寝室的大门开着，省去了拿钥匙的麻烦，周峯把捧着的袋子放在共用的桌子上，转身去接程予手里的东西。

　　正巧碰上陆培脖子上挂着毛巾边擦头发边从阳台开门进来。

　　“峯哥，饭盒我给你放桌那了。”陆培说，他刚用冷水冲了把脸，水渍挂在眼皮上，眼睛都睁不开，只依稀感觉进来了两个人。

　　“我放这了。”程予直接将牛奶跟着放在桌上，打了声招呼。

　　听到声音陆培才后知后觉站着的不全是寝室里的人，赶紧就着毛巾擦干眼角的水，好不容易看清了却只见着个的背影，和还在对着门口站着的周峯。

　　“峯哥，谁啊？”陆培好奇的问。

　　“你不认识。”周峯没多解释，走到自己的床铺坐下。

　　“我要知道就不问你了。”陆培翻个白眼。

　　进川中的时候周峯和陆培就是同寝室的上下铺，两人的社交圈子基本重叠。

　　周峯外表瞧着拒人于千里之外，性子又沉闷不爱说话，在班上和宿舍里的存在感不高，而且也没见他有初中的同学朋友。

　　一开始，不少人背地里讲闲话。

　　后来不知怎么，陆培这个二货突然自诩两人是好兄弟，做出一副小弟非常维护大哥的模样，他的人缘又特别好，是高一三十多个班，班班都有人罩着的那种，有他带着，周峯的风评也就好了起来。

　　对于这类善意，虽然不是自己想要的，但周峯心存感激，也就真的把陆培划进了朋友的名单，见他好奇，便解释道：“校门口遇见的，程予。”

　　“谁？”陆培一蹦三尺高，中午才说完人，这就遇上了？

　　周峯没吭声。

　　“峯哥，你认识程大佬？”陆培用毛巾粗糙的揉几下头发，在周峯对面的床铺坐下。

　　“溜溜球的床位，他个有洁癖的，要知道你坐了他被子，会弄死你。”周峯好心提醒。

　　“别管这些，”陆培完全不在乎，刘裘就是个假洁癖，懒得搭理，“程予怎么会来我们寝室？”

　　“就是校门口遇上的，程予姐姐来看他，撞到我，他为了道歉帮忙把东西提上来。”周峯两句话说明情况。

　　“我就说。”陆培表示理解，峯哥怎么可能会认识程予，从来都没听他提过。

　　“不过，”陆培又开口，“这样看，程予这人还可以，也没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

　　听见这评价，周峯有些纳闷：“你这又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直觉。”陆培起身，不多说，头发擦到半干足够，他把毛巾挂好，又突然想到什么，回神喊道，“峯哥你一会最后走的话记得锁门。”

　　“锁门？”周峯奇怪，男寝从来没这必要。

　　“听说最近男寝有小偷，三楼的寝室上周丢了件衣服，”陆培含糊的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听了个大概，反正咱们注意点。”

　　周峯点头，又问了句：“偷衣服？”

　　陆培解释：“是件很贵的羽绒服，上周日天气不错，那同学拿出来想晒晒太阳，再收箱子里，放假回来就不见了。”

　　这样的事情他们还是头遭碰到，还有风言风语把这锅扣在了普通班的学生身上，把陆培和几个朋友气得不行，都在商量怎么能把这个坏风气的老鼠屎揪出来。

　　这事周峯帮不上什么忙，也就没再关注。

　　陆培把东西收拾好便准备出门，临了提醒周峯时间，他这才注意到离晚自习开始只剩十五分钟。

　　简单冲个澡，衣服没来得及洗，他先端着饭盒跑回教学楼，今天食堂的菜格外难吃，菜色也是诡异的绿灰色，周峯勉强咽了两口，剩下实在吃不下只能倒掉。

　　吃完趴桌子上休息，手肘都枕酸了，心里的烦躁却愈演愈烈，完全无法平静下来，就像已经绷紧却还在被拨弄的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突然“砰 ”的一下。

　　可烦躁的原因他又说不上来。

　　换了好几下头趴着的方向，周峯又抬起看向黑板上方的时钟，离晚自习开始只剩五分钟。

　　去楼下小卖部的话来回时间不够，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先挺着，饿肚子再怎么趴也不会有睡意，连发呆都没办法持续。

　　川中第一节自习的时间格外长，从六点四十到八点二十，近两个小时。

　　老王的晚自习守着他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周峯本想找本杂志来打发时间。

　　然而桌子抽屉里摸到的剩下两本都是练习册，周峯看了眼又扔回去。

　　“峯哥，”陆培听到动静转过身，压低着声音说话。

　　还没正式打铃，24班里还是闹哄哄的，这样做贼似的小声讲话是多此一举。

　　“嗯？”周峯挑眉看他。

　　“刚买的最新一期的漫画刊。”陆培还是小着声音，生怕有人和他抢这宝贝，“最新章节的那个斗武大赛超刺激，我先借你看，溜溜球磨了我好久都没给呢。”

　　“哦，”周峯接话，“不想看。”

　　“我就没发现你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安利失败，陆培有些丧气，像他们这样每天混子一样度日的学生，没点精神依托得多无聊啊。

　　“有。”周峯否定他。

　　“什么？”这个回答在意料之外，陆培连忙追问，“篮球？漫画？还是衣服鞋子？我都熟，聊哪个都行。”

　　陆培猜测着，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有点奇怪：“难不成你有些特殊癖好？”

　　“可得了吧。”周峯白他一眼。

　　“就是有，不过肯定和你喜欢的不一样。”周峯抬头看向窗外，教学楼这侧对着的操场边上有盏路灯，便没有陷入漆黑。

　　“老吊人胃口，峯哥你的心思比女生的还难猜。”陆培吐槽。

　　“你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周峯说，“我又不是许婷婷。”

　　“我操，说好不提她的。”陆培没控制音量嚎出来，转着脑袋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才长舒一口气。

　　“没人想了解你那点事。”周峯看他神经兮兮的样子笑了出来。

　　“还好许婷婷请假，不然被她听到又要嘲讽我，”陆培叹气，“怎么就绕回这里了。”

　　“有那功夫琢磨我，还不如想想怎么提高月考的分数，”周峯瞥了眼陆培的抽屉，倒是满满当当，“我可记得你上回被老王揪进办公室哭丧着脸出来的。”

　　陆培摊手哀嚎：“峯哥你太没人性了，真羡慕你家里从来不问考试的事情。”

　　周峯忽略陆培求饶的眼神把他的脑袋转了回去。

　　再次伸手进抽屉里摸索了下，他随便抽本练习册，翻过正面发现是化学科目的每日练习。

　　还真是缘分，他笑了笑，倒真认真的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