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中药师》伏龙肝

57、目标

　　20岁的亚尔曼已经是主星声名远扬的翩翩少年。
　　他就像是少女们心中最完美的王子，秉持着中世纪古老的骑士精神，将克制与谦让的绅士风度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也是每个家族继承人的眼中钉，他所展现的一切都让他们沦为平庸。
　　可惜的是，这位少年已经有了婚约，而那个婚约对象现在还只是一个孩子。不是没有人想争取，但神域大国师的预言让人望而却步，毕竟那一对才是注定的天生一对。
　　亚尔曼对自己那位还在牙牙学语的未婚夫并没有什么想法，他也不信什么命运，不过爷爷信。虽然爷爷嘴里一直都坚持着什么相信的永远只有洛佩兹的精神，但他已经感觉到，随着他的衰老，他越来越相信那些不可名的存在。
　　他无所谓神灵，也无所谓命运，对未来的另一半也没有什么想法，自然就同意了，这样还更省事。他现在的关注点，还在他眼前的这片战场。
　　当然，他也参加了他那位还小的未婚夫所有他应该出场的仪式，他也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他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
　　但他最喜欢的，还是这片战场。骑士，有着守卫的意义，而他，会一直守卫他的祖国。不可否认，他热爱战场，他喜欢一切的血、腥、暴、力，但这不是他一直驻守在战场的理由，他的理由只有那一个，他热爱他的国家。
　　很奇怪，一个体内有着虫族基因的人，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他的国家，爱所有的蓝星人。可能，这还得真的感谢洛佩兹家族的精心培养了。
　　但不得不说，在战场，他可以解开一切的束缚，不必在爷爷面前伪装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不用在社交晚宴上虚与委蛇，可以想笑就笑，甚至听那些士兵说一下底层人民独有的段子都让他觉得万分有趣。
　　他喜欢这些自由的灵魂，也会竭尽所能保护这些存在。或许那些在主星上还沉浸在觥筹交错中的人们会暗暗交流他的功绩都是家族的宠爱，但亚尔曼始终明白，守护才是他最本质的动力源泉。
　　可惜的是，这一切并不长久。
　　他现在所处的是第二军团下第258师。他们作为前锋，也从未想过会永远齐齐整整，每个人都已经做好了化作星尘的准备，亚尔曼自然也做好了离别的准备，甚至连他自己也已经在光脑上储存好一封遗书。那是一次虫族的日常进攻，他被爷爷叫回第二军团主力驻扎的星球，不过过去后他才发现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讨论一下学校的事情。当时的亚尔曼也没觉得不对，毕竟那也只是一场常规作战，旁边还有第四军团的第378师，所以当全师牺牲的消息传到亚尔曼耳中时，他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前几天还在讨论老婆孩子，还在想着退伍后领养个孩子玩，还在讨论轮休时去哪个酒馆放松一下的战友们，一下子，就都不见了。
　　消息传来得很快，军部的惩罚也很快下传。作为延误战机，使第258师没有得到救援的第四军团受到了惩罚，主管第四军团的沃克家族在军部的势力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看着爷爷平静的面容，亚尔曼终于忍不住问了：“洛佩兹不应该是联盟的守卫者吗？”那些士兵，他们也是联盟重要的一员，他们应该在战场上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当成炮灰去送死，更可笑的是，哪怕是在送死的那一刻，他们的心中可能都是想着守卫他们的联盟。可就是他们想要守卫的联盟，在让他们做无谓的牺牲。
　　“你知道了？可以，总算有点政治灵敏度了。”爷爷不以为意的神情显然就表明了一切，“这是他们的荣耀。”
　　亚尔曼没有再说什么。他明白，现在的他对于爷爷来说什么都不是，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任何效果，只会让他增加几门政治课而已。
　　从那以后，在作为军方代表的征兵宣讲会上，他再也没说过什么第二军团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战友之类的话语。
　　他明白，他不配，这个联盟都不配。这个军部，也只是另一个政治场，他们拿着士兵的生命作博弈，因为在他们眼中，几万的生命不过一颗沙砾，能闪耀出一丝光芒都是这些士兵的荣幸。
　　对军部的厌恶在看到那些重伤和退役士兵的待遇上更是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号称已经建立起完善的社会保障制度的联盟，却至今都没有一个能保障这些为了联盟做出贡献的士兵的政策。甚至，每一次军部的博弈之后，就是士兵待遇在暗地里进一步缩水。就像这次，针对第四军团也不过是沃克家族之前管理着战略物资，现在终于被爷爷制造了一个机会夺得权利。
　　这些事，那些高级军官们都心照不宣，只留下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对着联盟满腔热血的人被当成弃子。
　　该死的人没死，该活的人活得好好的。
　　亚尔曼什么都没做。他不想像他那父亲一样做以卵击石的事情，他还没那么愚蠢，他要做的，就是更接近爷爷的身边，再慢慢夺走他的一切。

　　他很成功。
　　他成了全联盟最后欢迎的大校。感谢他的父母为他提供的基因，也感谢爷爷对他基因所做出的手脚，感谢洛佩兹多年的教育。现在的他，哪怕说出想要联盟覆灭的话，也不会有人信。
　　他可是这一代完美的象征，是洛佩兹的骄傲。
　　可笑。
　　爷爷对他很满意。亚尔曼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明白，这份满意不是对着亚尔曼，而是对着那唯一的成功品。
　　在多少个面无表情看着手下的士兵为了所谓家族利益送死的时候，亚尔曼都特别想告诉他的爷爷，你的实验失败了，他根本不是什么成功品。
　　虫族的基因毕竟是外源，它在人体有不少缺点。在一次偷听到的对话中，他知道实验室里的那些试验品都表现出极短的生命力，说白了，他们就是能生命换取更大的能力。那些都是一代，而他是唯一存活的二代。从他诞生开始，实验室再没有培养出一个跟他一样兼具能力和完整人形外貌的产物，他不过是个漏网之鱼。他的确在外在上没有什么缺陷，但他没有同理心。他不在乎什么死亡，也不在乎他的父亲母亲，自然也不会在乎所谓的洛佩兹家族。那都只是蓝星的一员，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区别。
　　他有的，就是对蓝星的执念。
　　这其实很奇怪，但似乎有不是那么奇怪。就像那些普通虫族对女皇的拥戴，他只不过把对象换成了蓝星。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蓝星的发展。而这些阻遏蓝星发展，趴在蓝星的身上吸血的所谓大家族都是他的目标。
　　现在的他做不了什么，却在书籍上看到了共鸣。他看到了大同社会，看到了空想社会主义。亚尔曼自然明白，那些都只是一个理想状态下社会形态，在现实中基本上做不到。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幻想那一天，所有人都有同样的权力，谁也不能支配谁，每个人都能主宰自己的生活，整个蓝星是自由、平等而和谐的。但现实总让他清醒，来自主星的家族掌握着社会90%的财富，更是95%的社会话语权，其他人一生的努力都只是为了打破阶级成为大家族的随从。人的一生，从出生就已经注定好了。医疗，教育，工作，方方面面都是天壤之别。他想要做的，无异于蚍蜉撼树。
　　或许，他真的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品。如果不是虫族基因作祟，那他就是一个疯子。不管哪一个，他都不是正常的。
　　他沉迷于故纸堆中，看着古人们对社会形态意识的讨论。他的异样自然被爷爷发现，但这不是什么问题。同样的书，他看到了社会的最终形态，爷爷看到的是更好地实现价值的积累。
　　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他要推翻这个联盟，建立一个平等的社会。自黑暗时代之后，联盟已经维持现状太久了，久到这个社会的轮轴已经生锈。如果没有虫族，没有绝对的武力压制，人民的崛起是注定的。
　　虫族和中药，都是他现阶段的目标。
　　在克莱德的帮助下，他又多了几名副官。他们都是有着相同志向的人，他们都不满现在这些大家族垄断整个联盟的行为，虽然出了他和克莱德，其他人都是平民。
　　在明面上，他依旧是爷爷听话的傀儡，一步一步按照他的计划行事，暗地里，他的亲卫们也在逐渐帮他发展自己的势力。
　　可能，现阶段他所取得的最大成就，就是树立起一个完美的人设，以及给自己带领的士兵一个不受约束的后勤线。虽然这个举动被爷爷嘲笑天真，可一转眼就被他当成宣传点曝光在了网上，让第二军团更受欢迎。
　　这不是什么坏事，只不过他偷偷把这个风向转向了他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