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梦》南初镜

2、第 2 章

　　他躺在床上。
　　窗帘已经拉开很大，阳光可以照到他的脸上。
　　很温暖，却刺眼。那些坚持了那么多年的相信，忽然之间，灰飞烟灭。
　　他的伤疤被阳光照得有些痒。
　　那是他在很小的时候，父母闹离婚时，他自己的杰作。
　　一直在她离开自己前，他都以为，父母是有病。
　　不爱，就不可以将就一下，为了自己？
　　然而就在他看见那辆计程车离开自己，慢慢向机场开去的时候，他明白，有时候，不爱了就不可以在一起。痛苦是自找的。
　　他想起当时的华灯初上。
　　他的理发店曼陀丽音响还在放着《会呼吸的痛》。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
　　如果那一刹那，他的挽留，出了口，是不是她就不会远去，留在他身边？
　　床头还摆着但丁的神曲。
　　阳光照在忧伤的一行。
　　“来到这里，把一切希望都捐弃。”
　　阿正的电话响了。
　　约他出去。
　　罗兰酒店。
　　阿正是他好朋友。
　　阿正说，“要红酒。”
　　他笑了，有些厌倦，眼神底露出了桀骜的光，终究淡去，然后说：“我不喝酒。尤其是红酒。”
　　他没说，从她走了的时候，他就不再喝酒。
　　有时，借着酒意，不是忘却，而是回忆。
　　阿正终于问：“你和那个秦风到底什么关系？上次看电影，有她演的片子，你的脸当时就变色了。”
　　他直视阿正的脸。
　　最后叹了口气：“我们爱过。只是，分手很久了。”
　　阿正的眼睛瞪得要冒出来了。
　　阿正说：“我还算不算你朋友？你有个这么正点的前女友，你从来都没告诉过我。”
　　他笑了：“你知不知道，有时候，告诉你，再让我重新回忆一次，我会很痛？”
　　阿正看着他，有些愣。
　　阿正说：“海晏，是她先提出来分手的吧？你很心痛，不愿回首？”
　　他没说话。
　　好像在思考。思考一件好像很难的问题。
　　“不是她，是我。”
　　“为什么？”
　　他手指间已经架起来一根点燃的烟。
　　“你记不记得我失踪了三年？”
　　阿正说：“当然，我以为你坐飞机遇难了。”
　　他忽然抬头：“其实那三年我一直给明星们做形象策划。我认识了一个女人。”
　　阿正悄悄问：“好看吗？”
　　他苦笑：“凌姿。你说好看吗？”
　　阿正猛地将脸贴到落地窗上，看着广告牌子上优雅而神秘的女人像，指着问：“黑爵形象大使？”
　　“嗯。”
　　那时他很年轻。
　　秦风已经在演艺圈暂露头角。
　　他是秦风的形象策划。同公司里也有一个女孩子。
　　凌姿。
　　他被她吸引。
　　莫名其妙的就和秦风分手，然后和凌姿恋爱。
　　凌姿是个小资女。
　　喜欢夏奈尔香水，喜欢喝哥伦比亚黑咖啡。
　　他还记得当时她涂得很紫的嘴唇有一丝神秘，从中传出来声音“我喜欢你”。
　　但是他最后仍然没有和凌姿在一起。
　　总是风花雪月甜蜜，而后风清月白无痕。
　　这么多年了。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都应该完结了吧？
　　为什么看到经典回顾里，秦风穿一身宝蓝色镂花旗袍还是会痛呢？
　　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想到那些点滴，还是会心酸不已？
　　也许在后悔自己的选择。
　　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
　　他觉得自己无法习惯凌姿的生活习惯。
　　诚然，他本来就不是如此爱她。
　　他只不过是一只迷失了方向的蝴蝶，受了色彩的吸引，丢弃了原属于自己的花朵。
　　然而他发现吸引他的那朵花的香竟然是那样浓烈，他根本无法承受。
　　爱，他根本给不起。
　　而原来就属于他的那朵花，已经被风吹走，隔着一片海，随风散落，飞向天涯。
　　没人给他温暖。
　　他离开了公司。
　　娱乐圈的事情，总是最大的不定数，起起落落。
　　谁会爱上谁，可能都是为了更加出名的绯闻炒作。
　　离开后，他又回到了曼陀丽。
　　就像德文特的后夫人，再回到曼陀丽庄园，看着焚毁的痕迹一样，失落。
　　他忽然觉得，其实这么多年来，她始终不曾从他生命中离开。
　　就像丽贝卡，从来没有脱离曼陀丽庄园。
　　恍恍惚惚，有一些笑的影子，冬日的风一刮，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