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剧情不合理》苏禧儿

38、第38章

　　三个下人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没敢说话。

　　“这屋子里往常只有你们，你们自是随意。”桂元看着垂头丧气的三个佣人，突然又觉得自己这般很没意思，便只淡淡说，“但现在我住在这里，有些话就吞进肚子里，我不爱听。”

　　有汽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三人有些慌乱，抬头带着些哀求之意。

　　桂元本就没有扯皮告状的念头，便点点头道：“做事去吧。”

　　三人忙躲去角落干活，再不敢凑在一堆，桂元心里觉得没劲儿，也不想去门口，便懒懒转身想要上楼，一回头却看见赵曼卿正倚在墙上，不知看了多久。

　　见自己回头，赵曼卿直起身子，抬手鼓掌几下。

　　“我一直当桂元妹妹是个娇囡囡，还怕你被人欺负，看来是我多虑啦，干得漂亮！”

　　桂元：……

　　桂元发现，自己对赵曼卿的观感真的很矛盾。每当被提醒什么贺赵两家门当户对两人天作之合的时候，桂元是真心实意的膈应和嫉妒，可每当亲自和赵曼卿接触的时候，她又怎么都无法对她产生实际的憎意，甚至还有点喜欢她。

　　就好比现在，夸奖了桂元之后，赵曼卿很自然地走过来，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只小小的蛋糕盒子递给她。

　　“甜得腻牙，小姑娘最爱，拿着。”

　　桂元接过蛋糕，发现赵曼卿眼神不错地打量着自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赵曼卿又看了一会儿，仿佛突然想通了什么，眼中闪过讶异，然后失笑低声道：“我也是太久没出来了，竟然差点看走了眼。怪不得……”

　　“怎么了？”桂元把自己看看，不解她为何突然神神叨叨。

　　“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我确认一下。”赵曼卿来了精神，脸上一贯挂着的闲闲笑意消失，露出从未见过的兴奋，她突然抬手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然后将手贴上了桂元的额头。

　　桂元莫名觉得有什么热热的东西顺着眉心往脑袋里钻，她下意识有些抗拒和恐惧，慌忙想往后退，却发现手脚不能动弹。

　　就在桂元吓得要大叫的时候，突然浑身一松，她腿一软，落进一个带着些湿润雨气的怀抱里。

　　“你做什么？”贺璃的声音冰冷带着怒意，一只手揽着桂元，另一只手摸上了腰间的枪。

　　赵曼卿挑挑眉，毫无惧意的样子，笑道：“没做什么呀。”

　　贺璃低头询问般看向桂元，桂元想了想，虽然刚才那一瞬间确实有点诡异，但她却觉得赵曼卿并无恶意，而且也可能是自己过分紧张了，不过是碰了下额头而已，说出来更像是她无事生非，于是她摇了摇头。

　　贺璃冰冷目光投向赵曼卿，却无法从这个女人毫无破绽的脸上看出什么。

　　时机未到，他能力受制，便没有再继续发作，只是将桂元护在身后，冷淡道：“时间晚了，请回吧。”

　　“我本就是来看桂元的，如今看到了我自然走了。”赵曼卿歪头对桂元摆摆手，却见贺璃身子一动，将人藏得严严实实，这架势是连头发丝儿都不给她看。

　　“我发现你们这两个小后生真是怪有意思。”

　　赵曼卿乐了，留下一句笑言，转身离开。

　　“以后别理她。”贺璃也不好解释，只能看着桂元叮嘱。

　　可桂元此刻心思哪里在别处，她手被贺璃捏着，脑子里乱极了，一半是梦里的甜蜜缠绵，一半是李妈话里的透心冷水，让她不知该把心怎么摆放。

　　最终归元什么也没说，只是垂着脑袋“嗯”了一声。

　　“晚饭吃了吗？”贺璃没有放手，牵着桂元进了餐厅，桌上已经放好夜宵，不知贺璃何时吩咐的。

　　桂元被贺璃送到了座位上，有些恹恹地说：“吃过了的。”

　　“那就再吃点。”

　　手里被塞了一只勺子，桂元只得慢吞吞喝面前的酒酿丸子，极淡的甜酒味道从口中一直暖到胃里，半碗下肚，桂元觉得心情都好多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若贺璃真的要和赵家结亲，那她便回老家去嘛，她能来，就能走。

　　想到这里，桂元暗自庆幸有些话她还没说出口。

　　她沈桂元即便是个瘸了腿的孤女，为了生存，她能咬着牙讨饭讨命，可她绝不会去乞讨感情。

　　就算，这个人她再喜欢。

　　贺璃没有吃东西，只是去冲了一杯咖啡，等他落座时，便看到桂元一碗汤圆吃了个干净，他有些失笑，正要开口便见小姑娘抬头看向他。

　　脸颊微红，神色却很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面情绪翻腾汹涌，让人难以分辨，贺璃正要凝神细看呢，小姑娘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鼻尖微耸一下，眉头一拧，竟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听人说少女情怀总是诗，贺璃之前听了很是嗤之以鼻。毕竟他唯一接触过的勉强能称为少女的，只有上个位面的李桂元，若硬要用诗来比，李桂元顶多只能算是个打油诗。

　　这导致贺璃在面对真正的少女沈桂元的时候，常常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此刻倒真的觉得少女的心思，同那云遮雾绕的酸诗有那么点相似。

　　至于满口胡说八道动辄喊打喊杀的本尊，比作诗词歌赋那是委屈她了。

　　桂元本人，活脱脱一篇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的檄文……

　　一想到桂元红着眼眶要宰了自己的模样，贺璃就有些头痛，他低头看着面前虽瞧着像在赌气却仍模样娇俏的小姑娘，突然有些好奇。

　　明明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芯子，桂元究竟什么来历，为何会像个炸毛刺猬一样，那样贪生怕死却又毫不顾惜自己的命。她是经历了什么过往？

　　若没有那些经历，她本该会是沈桂元这个样子吧。

　　只是没有如果。

　　桂元的过去，他一无所知。而沈桂元的未来……

　　她没有未来。一切都要结束了。

　　贺璃自持宇宙第一清醒，在这一刻，看着沈桂元无知无觉还带着稚气的面孔时，却迷惑了。

　　理智告诉她，这里一切的时间和空间都是虚拟的数据，你以为你是做梦之人，但其实不过是他人幻梦中的一只蝴蝶。但他的心却无法理智，他有些要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或者说，他不愿分清了。

　　沈桂元这个人，以后再也不会存在了。

　　贺璃偏头看向窗外的夜空，今夜下雨，乌云遮住了星星，但他知道，约定的时间即将到来。

　　餐厅里静谧无声，桂元顺着贺璃的目光看去，只有雨丝在灯影中飘摇，暗夜里什么也没有。

　　“明天天黑之后，我送你去一个地方。”良久的沉默后，贺璃有些发涩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

　　结束什么呢？

　　桂元没有问，她只是依旧看着夜空。

　　“好。”

　　……

　　贺璃为桂元安排的，是一个远离金陵中心的小里弄。里弄最里面，有间十分普通的小宅，同左右的并无不同，打开门进去，里面倒是别有洞天，竟是个三进的宅子，修缮得十分舒适。

　　“你已经在众人面前过了明路，他们只当你住在我的私宅里。”贺璃离开前对桂元叮嘱，“你在这里住两天，除了许山，没人知道这个位置，他负责你的安全，别怕。”

　　忍住心慌，桂元扯住了要起身的贺璃衣袖，“你呢？”

　　是不是要出什么事？

　　贺璃抬手抚了抚桂元的发顶，目光在桂元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宽慰道：“有些事情我要去解决，就住一日，明晚就结束了。”

　　桂元安心了一点，但仍不肯松手，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微垂着眼皮。

　　贺璃手掌覆上衣袖上的小手，将它包在自己手中，习惯性地轻轻捏了下桂元的手心。

　　“乖。”

　　这微小的动作让桂元觉得莫名熟悉，也莫名心安，她点点头，“那我等你来接我。”

　　贺璃沉默一瞬，沉声答她：“好。”

　　……

　　贺璃走了，桂元独自在这空荡荡的宅子里住了一天一夜，越呆越是心慌。

　　姆妈阿爸刚走那段时间，她不是没有独自生活过，去平城的路上，她也一直是孤零零一个，她本不该害怕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金陵风声鹤唳的气氛，也许是贺璃脸上被她捕捉到的，一闪而过的眷恋不舍，让桂元逐渐变得惶恐焦灼。

　　她直觉，今天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

　　可她不敢出门，只能枯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发呆。

　　直到许山送晚饭过来，桂元才终于活了过来。

　　“贺璃到底要做什么？”桂元语气急切。

　　许山却只是摇头道：“贺少没有说。”

　　桂元失望极了，眼圈微红。

　　“小姐放心，贺少安排我寸步不离守着您，我就在旁边那间米铺里。”许山指了指桂元旁边的窗户，安慰道：“从这就能看到。贺少忙完了就会过来。”

　　贺璃说今晚就会结束，桂元没有胃口，索性依旧坐在窗边等。

　　城郊的里弄白日里十分安静，到了傍晚时分稍稍热闹了些，昏暗的日光下，有穿粗布旗袍的妇人揪着皮孩子耳朵回家吃饭，也有推着板车卖馄饨的缓缓来去，偶尔有婆子开了后门端着碗出来买上一碗。

　　桂元没有点灯，便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看外头的人间烟火，不知看了多久。

　　直到里弄的另一头，一个瘦高的身影踏着夜色而来。

　　桂元从窗边站起身。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桂元将门打开。

　　“陆老师，你怎么来了？”

　　竟是陆子昀。

　　陆子昀风尘仆仆，将一张船票递给桂元。

　　“我今晚即将启程，再来问你最后一遍，可愿意同我走？”

　　桂元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说：“对不……”

　　陆子昀目光亮的出奇，开口打断了她，语气少见的带上了凉意。

　　“你可知，贺璃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

　　桂元愣住，她下意识看向窗外，天色已晚，路上已经没有人，里弄空空荡荡。

　　一声嗤笑。

　　“贺璃和赵曼卿的订婚宴，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