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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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元这一声“舅舅”可谓是饱含深情掷地有声，不仅镇住了没见过世面的小巡捕，还惊吓到了给人吃枪子儿都面不改色的贺璃。
“你叫我什么？”
桂元揉着膝盖站起来，扒拉开几乎要遮住脸的发丝，力图唤起贺璃的记忆。
“舅舅，我是沈桂元啊，我姆妈是谢其敏。”提到姆妈，桂元眼泪又来了，抽着鼻子从把包袱里扯出一张小小的黑白相片，“你瞧！”
相片是沈家三口的全家福，只是现在只剩桂元一个人了。
贺璃的父亲贺宏云娶了十几房姨太太，沈桂元的姆妈谢其敏是三姨太从外面带进贺家的女儿，虽不是正经小姐却也养在了贺府。
三姨太性格温和，谢其敏也是个心软的脾性，贺璃是个冷傲的性子，姐姐那么多，也只叫过谢其敏几声“敏姐姐”。
只是谢其敏很早就嫁了人，听说随开药铺的丈夫去了四川，贺璃又早早和贺家断了联系，慢慢就忘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贺璃一听桂元提到谢其敏的名字就想起来这一回事，只是他想问的不是这些。
“你真的，记不得了？”
“记得什么？”桂元捏着相片微微尴尬，有些担心贺璃不认账，“舅舅，我很好养的……”
少女明显有些局促和紧张，声音越来越小，可怜兮兮。
贺璃眉头都要打结了，目光探寻地盯着桂元，却只看到少女一脸的孺慕和怯弱。
简直，太让人难以适应了。
这种别扭中又有些报应不爽你也有今天的感觉，让贺璃一时不知作何表示。
贺璃不作声，桂元心里七上八下。
姆妈说贺璃一定不会不管自己，当时桂元就不大信，这亲戚关系着实有些勉强，怕是连熟人都不算呀。
要是贺璃不想认这穷亲戚怎么办？桂元很是发愁。
气氛逐渐尴尬起来。
“舅……”
就在桂元鼓足勇气准备问一问的时候，关嫌疑犯的铁门“哐”一声打开，刚才和桂元打架的那个飞哥大摇大摆地出来了，和桂元一下打了个照面。
飞哥看见桂元就来气，指着她破口大骂：“小瘸子丑八怪，等老子一会儿打不死你！”
桂元忙一缩，躲到了贺璃身侧。
贺璃把目光转向桂元凌乱的头发和衣裳，这才注意到贵桂元下巴上的几块淤青，还有明显有问题的腿。
瞳孔微微一缩，贺璃目光冷下来。
“他打的？”
贺璃的声音听着挺平静，但桂元却觉得他像是生气了，周身的空气都似乎冷下来。
点点头，桂元小声告状：“他抓了我，还抢我东西，打人。”
“很好。”
都没给人反应的时间，贺璃抽出手/枪转身就“砰”一声打在还在骂骂咧咧的飞哥大腿上。
血雾和惨叫同时爆炸。
“骂谁瘸子？”贺璃走过去一脚踹在正嚎着的飞哥肚皮上，踩着他的脸拿枪全身比划，“瘫子，公公，死人，选一个！”
飞哥吓得连求饶都不敢，直接就尿了。
小巡捕们都不敢吭声，连警长都一头冷汗地站在一边，想劝又不敢劝。
这尊煞神出了名六亲不认的修罗性子，又傲又狠，谁敢招惹？
桂元愣愣看着翻脸就要毙人的贺璃，竟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只觉得这个姆妈口中的舅舅，简直太厉害了！
“咔！”
贺璃又一次拉动了保险栓。
“哎哟贺少别介啊！”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手下走了进来，笑得春风满面，“都是误会误会！不过一个喽啰，贺少给我乔某人一个面子，改日我在狮子林为您设宴。”
又来一只笑面虎。
警长心中警笛长鸣，硬着头皮上去说和。
“对对对，都是误会！贺少这也差不多了……”
真让贺璃在自己地界上杀了乔三和的人，打了乔家的脸，自己这警长算是到头了。
贺璃手枪一下一下敲在早晕过去的飞哥身上，侧首看着皮笑肉不笑的乔三和。
老奸巨猾，倒人胃口。
偏偏这人身份特殊，杀了位面可能就提前结束，让他生生忍到了现在。
不过桂元终于出现了……
贺璃将目光投向一边眼巴巴将自己望着的小丫头，眯了眯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乔老板都这样说了，得，拉走吧。”
贺璃把枪插回腰间，将飞哥踢向乔三和那边，乔家的手下很快将人拖走。
“谢谢贺少了！”乔三和西装革履拱手作揖，说不出的怪异。
贺璃也懒得看他，回身对桂元摆两下手。
“还不走？”
桂元一愣，瞬间高兴起来，跛着小腿便想要飞奔过去。
贺璃看到她走路的样子皱起眉头，几步走过来蹲下身子，大手一捞将小姑娘背了起来。
“谢谢舅……”
“闭嘴。”
桂元赶紧合上嘴巴，趴在贺璃宽厚的背上，心道姆妈说得没错，舅舅果然是个好人。
乔三和看着贺璃背着桂元大步离开巡捕房，上了一辆黑色道奇离开，面露惊奇。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亲爹都敢拿枪指脑袋的贺少，怎么还怜香惜玉起来了？”
警长斟酌着说：“好像是亲戚，外甥女。”
“哦？”
乔三和不置可否，似乎还在回想刚才贺璃的一举一动，眼中浮起玩味的笑意。
“有趣有趣。唐警长，你说是不是？”
唐警长讪笑，没敢搭腔。
乔三和瞥他一眼，话锋一转，“这天都黑了，不知道唐警长和贺少在商量什么大事？”
唐警长面色僵了僵，很快道：“贺少关心城里的治安，过来叮嘱几句，呵呵……”
“平城的安稳，我们这些生意人的生计，还都要仰仗警长啦！”
乔三和话说得漂亮，一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恭敬，唐风听得心惊肉跳不知如何回应。
踌躇间，乔三和已经带着手下径直离开。
唐风叹口气坐下，摘下几乎汗透了的帽子。
自打贺家这位少爷回了平城，自己这日子当真是一日比一日难过了。
贺家是从平城发迹的豪门中最为传奇的一家，早年太平时节做漕运生意发家，后来乱世里竟又洗了身份成了金融大亨，把控着全国经济，同军政界据说也是交情匪浅，不可言说。
外界虽都说这位贺璃少爷早同贺家断绝关系，可谁又敢真的开罪他。
两年前，他突然回了平城，明面上虽是挂着个不高不低的航运司司长的职位，但平城坐拥全国最大最重要的几个码头，如今不管是内运还是进出口，哪个不是看着他的脸色办事，开罪了他，便只是轻飘飘扣你两艘船检查上几个礼拜，便能逼得你破产。
更何况他手里本就捏着最大的几家航运和外贸公司。
贺璃一日比一日势大，乔家领导的帮派势力迟早要坐不住，还有缩在一边居心叵测的市政府那帮学究……
平城的这一滩水，越来越浑了，早晚要掀起风浪。
“贺公馆添了新小姐，让你姐姐把礼备下。”
唐风揉揉脸站起身。
“就这丫头？”那小巡捕是唐风的小舅子，压低声音不相信，“腿是个瘸的，看着还有点傻……”
贺少对贺家人什么态度平城谁不知道？会管这么个外甥女？
唐风踢他一脚，骂道：“你懂个屁！”
这小丫头可不简单！
……
黑色道奇在贺公馆门口缓缓停下。
别人口中不简单的小丫头沈桂元正好奇地看着贺公馆门口两尊庄严肃穆的石狮子，心想怪不得姆妈逼着自己来投奔舅舅。
这是多么粗的一条大腿啊！
桂元觉得自己得抱得紧一点。
“你打小就憨，成日就惦记着吃，别的一概不上心，怪我惯坏了你。”姆妈临死前仍在叮嘱，“往后在你舅舅那儿，须得温顺乖巧些，嘴巴甜些，千万莫惹他生气！”
那时候桂元还不大明白，这会儿却是福至心灵，晓得她姆妈是让她做个狗腿好吃饭……
毕竟这舅舅瞧着脾气不大好的样子。
对着两头狮子点点头，桂元扬起笑脸，准备对她这个新舅舅卖个乖。
“舅……”
谁知贺璃早就下车了，头也不回就进了大门。
被“忘”在车上的桂元尴尬了一下，吐口气抱着小包袱踱着小碎步弯腰跟了进去，都没敢看站在门口的副手许山。
贺公馆的客厅很大，天花上吊着繁复的意大利水晶灯，锃亮的檀木地板铺满脚下，一路延伸到去往二楼的楼梯。
贺璃正坐在客厅中央的雕花丝绒沙发上，和一个老妈子说话。
桂元从没来过这样富贵的地方，贺璃又不理她，只得局促地站在一边。
最后还是那老妈子看不过眼。
“少爷，这是？”
贺璃一副这才想起来的样子，老神在在地转过身，唤小狗般对桂元招招手，让她过来。
“这是崔妈，管着家里的事。”
贺璃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先介绍了下人，才指了指桂元。
“沈桂元，以后就住在这里。”
不清不楚的。
桂元也不敢多说，只好对着崔妈傻笑。
好在崔妈看着是个温和的，想来是很高兴家里来人，非常热情地问：“小姐路上辛苦了吧，想吃什么，崔妈给你做！”
自打阿爸和姆妈死了之后，桂元许久没被这样关心过，当下就有些委屈想哭，又生生忍住，有些不好意思地张嘴。
“我，我想吃肘……”
“今天吃素。”
坐在一旁的贺璃冷不丁插嘴，桂元连忙把话往回吞，差点咬了舌头。
崔妈愣了愣，“全素？”
“对。天干物燥，最近都吃素。”贺璃挑着眉梢看着桂元，“吃不吃得？”
桂元忙点头，像只温顺的小绵羊。
贺璃又似乎没那么高兴了，又强调，“没有肉。什么酱肘子炖蹄花焖排骨，都没有。”
贺璃每说一个菜，桂元胃里就抽搐一下，她忍住心底的抗议，甜笑道：“清淡的对身体好！”
能抱住这根粗大腿，吃草都行。
桂元自认为已经很乖巧了，可这个新舅舅看上去却没那么高兴。
贺璃一言难尽地看了眼乖猫一般的桂元，硬邦邦扔下一句“那就吃着吧”，转身就走了。
……
贺璃一连五天都没有出现。
而桂元也连吃了五天的素，吃得脸都要绿了。
就在桂元觉得自己快要成一只兔子精的时候，贺璃终于回来了。
“你跟我上来。”
面色严肃的贺璃指了指站在门口等他的桂元，转身上楼。
书房里，贺璃坐在书桌后打量桂元，神态有些高深，桂元心中戚戚，只觉得今天的贺璃有些不一样，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舅舅……”
“别叫我舅舅。”贺璃打断她，似乎并不愿意听到这个称呼。
桂元心里一咯噔，不敢说话了。
“你真的想不起来了？”贺璃又问她这个问题，“想不起你为什么到这来？还有管理局呢？”
桂元很茫然，摇摇头。
“我姆妈死了，金陵太远，她让我来平城找你……”
贺璃摆摆手，指着桂元的左腿。
“你这怎么伤的？要不要叫医生？”
桂元心里暖了下，忙说：“不用不用，我这是天生的，姆妈说生下来这只脚就不大好。”
“天生？”贺璃直起身，又看了眼桂元的腿，飞速移开目光，姿势有些僵硬奇怪，声音含糊，“怎么这么不经打……”
“什么？”
“没什么。”贺璃声音很紧，“治不好？”
“我爹是郎中，我也会些医术的。”桂元有些羞涩，垂首道，“治不成的，我早习惯了，不要紧。”
书房里半晌没人搭腔。
好半天，才听到贺璃悠悠地问：“那你想不想回去？反正这里我呆了两年了，没什么意思。”
贺璃的声音很奇怪，带着点咬牙切齿，又听着像如释重负。
桂元没听明白，懵懂地说：“我阿爸死了，姆妈也没了，房子铺子都卖了治病，我没家可回了。我阿爸和姆妈对我很好，虽然我走路不好，他们却一点都不嫌弃我，我们，我们本来过得很开心的……”
贺璃的话让桂元想起了一直不敢提起的过去，眼泪说着说着就落下来。
只是这泪水，在桂元抬头的时刻，生生给吓回去了。
书桌后，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的眉心。
蓄势待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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