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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皎雪骢 ...

  •   虽然我已经很努力不把自己当个人了,可是还高估了自己的存在感。那两个曾经在诗文社见过我的老头,此刻索性直接无视了我,对着楚公子一通嘘寒问暖,把他前呼后拥地架进了信天府。最后,只记得他踏进门槛前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整个人都傻掉了,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原地。包围圈迅速消失,身边又重新挤满了人。奶奶的,有特权就是好,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有特权的幸福,无特权的痛苦。

      王季如和李伯仲两个杀千刀的小子抛下我去信天府门口预定客栈了。因为这客栈要接待来往考生,异常火爆,人流量是流天客栈的几百倍,手快有手慢无。

      留下我一个人在信天府蹲点,我只好蹲在门槛上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

      楚公子是信天府的考官,我的考试地点是信天府,也就是说楚公子是我这次乡试的主考官。

      这时突然回忆起他们在楼梯上说过的对话。

      夫人让你办完公事赶紧回明月城陪沈小姐。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句话,所谓的公事难道就是……

      主持这场科考。

      真郁闷,现在算是彻底完蛋了。

      楚公子知道我赌钱,现在又知道了我假扮过桓英,最重要的是他跟桓英曾经是一对。

      这不把我从科场除名他就是菩萨变的。

      感觉自己在这件事上捅了马蜂窝,已经无暇顾忌其他。但,同时又有一个巨大的疑云萦绕在我的心头。别人认错桓英也就罢了,可就在刚才,跟桓英有一腿的楚小王爷居然也认错了。

      这说明有两个问题。

      第一,也许我真的跟那个叫桓英的长得很像。

      第二,连楚公子这种级别的人物现在都不知道真正的桓英在哪里。

      也就是说,真正的桓英,他可能失踪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感觉毛骨悚然。

      “要么就进去,要么就出来,蹲在门槛上做什么?”一个很让人骨酥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

      这个声音……

      果然,一抬头,竟然在乡试的信天府门口看见了寻英公子——的那张丑脸!呕吐,呕吐,我的眼睛怎么不干脆瞎掉。要我这么一个偏爱美人的家伙有机会看到这张旷世丑颜都是一种罪过。

      “你不是寻……”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不可一世的声音打断。

      “不知道很碍眼……挡着别人走路了么。”

      我发现,他这个人要么不讲话,讲起话来比王季如都他么的损!

      无语,我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嘁!酆都城的海洋巡抚真多,刚走了一个管人蒙面的楚公子,又来一个管人蹲门的寻公子。信天府大门这么宽,哪里就挡人走路了。”

      他的声音有些僵硬:“楚公子?”

      我昂首挺胸神气兮兮在他面前吹牛:“对啊,就是大名鼎鼎的楚世子,刚用八抬大轿把我送到这来,现在人进去了。没想到我能和皇家的人有些交情吧~嘿嘿!”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寻英公子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扫了我一眼,然后就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哦不,是故意撞了一下我的肩膀。我确信是故意,因为他另一边的肩膀离门框还有好大一段距离,可他故意贴着我走。

      可恶,他救了我一命就对我高高在上把眼睛长到头顶上。

      我大叫一声:“站住!”

      我只是随便一叫,没想到他真的听话乖乖站住了,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对我说:“有事就说,不要大喊大叫,有损形象。”

      形象?我他喵的还有形象?去他的。

      “形象个头啊,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大秋天拿个折扇装酷,也不嫌凉的慌,小爷没那么好的兴致~喂,这里是信天府考试院,你来这干嘛?”两句话串成一串儿说,差点没把我憋死。

      “来这里,自然是为科举。”他说。

      眨了眨眼,指了指他,又指了指信天府三个大字的牌匾:“你,科举?”

      就好像把孔老夫子跟关老爷放到一起供奉,是两个天壤之别、根本不搭界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咪咪小眼望向了远处的风景。

      晕啊,直接把我无视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围着信天府周围转了一圈,牵着白马走到了上次我遇见他的那个廊桥上。

      我这个人最受不了别人不理我。尤其是当我阿巴巴巴说了一大通话后,对方“。”时。

      简直不尊重人到了极点!

      我跟上去,在他耳边继续魔音穿脑。

      “喂,我说,你这个人真的真的真的很很很很奇怪。说你风度翩翩是个贵公子吧,可你说话乖张不拘礼法。说你行侠仗义是个大侠吧,你又傲慢自大目中无人。说你打打杀杀是个江湖中人吧,你又跑来考科举。天底下最不搭噶的事都被你做完了!”

      本来以为他会接着“。”,却没想到竟然回了我。

      “我从没说过自己是个大侠。”声音依旧酥到骨子里,但是也冷到骨子里。

      好家伙,他现在没摇扇子,但为什么我感觉到了寒意。

      通常人们有一个惯性,当被说中真相的时候不反驳代表默认。刚才,我说了三句话,贵公子,大侠,江湖中人,他只反驳了我一句。

      这代表了什么,诶嘿嘿……

      有八卦,我喜欢!

      我接着跟在他身后屁颠屁颠地套话:“看你武功……虽然比不上那个什么楼玉箫,但也算不错了。上次寻英阁两个堂主都被你唬走,也算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不算大侠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关于大侠的问题,而是问了一句毫无相关的话:“在你眼里,楼玉箫是什么人?”

      我怔住,脱口而出:“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话音刚落,我感觉他的脊背有一丝丝的僵硬,但只是转瞬即逝,然后便展开那把扇子摇啊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楼玉箫武功盖世也不能算是大侠,可见大侠并不是武功高就能够当的。”

      ……我一想,这思路好像没毛病。可是又感觉哪里怪怪的。

      总而言之,这人是真真真真自恋。长得丑,还自恋,天下就他独一家。

      俗话说得好,背后说人短是要遭报应的。我刚在腹诽他,报应马上就来了。

      “哎呀,妈的,谁绊我!”

      往脚下一看,居然是马蹄子。原来我刚才走路不长眼,不小心踢到了小白马的后腿。

      马儿‘嘶——’一声,张开后腿要踢我。

      完蛋了,我这人很奇怪,一紧张身体就动不了。好像被人施了咒一样定在那里,满眼都是大马蹄子朝我飞踹而来。

      我晕啊,爷爷奶奶祖父祖母七大姑八大姨未曾谋面的未来媳妇儿还有我们的孩子,我对不起你们,没能跟你们告别就先走一步了。

      我闭着眼睛等待死神降临,可是临门那一脚怎么都没有到来。

      睁开一只眼,睁开第二只眼,最后将自己皱成包子褶的眉毛熨平。

      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无敌丑脸,那个丑八怪站在我的面前,弯腰,凑得无敌近:“你在干什么?”

      嗯???

      我转头一看,那匹贱兮兮的小白马正勾着脖子在一旁的草地上嚼草。还朝着我打了两下响鼻,不可一世的样子跟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他什么时候把小白马拉走,我都没发现。

      此刻,夕阳正西下,天边一轮残日将大地照成了血红。阗黑的寒鸦在银灰色的空际滑过,“嘎嘎嘎”的老鸦在耳畔低鸣。廊桥下漫漫溪水叮咚悦耳,一时之间天地万物都悄然无声,万籁俱寂。风,吹动树叶,在那寂静中发出沙沙低吟。想不到这时候,我竟然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离我极近,我看着他那极小的眯眯眼,脑子里竟然‘翁’地一声,感觉脸开始变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最近老是看男人的时间多过看女人,再这样去恐怕我会发展成断袖。

      不行不行,打住打住,就算老子要发展成断袖那也是跟美人发展。毕竟我这么好色的人,如果天天跟一个丑八怪上床,迟早不举!

      ……我咳嗽两声,整了整衣衫。

      尴尬,就毒舌转移话题:“咳咳,你的马不错挺漂亮,主人么……就差了一点。”

      虽然他刚才救了我,可我还是忍不住地想要毒舌他,好像这是一种变相地道谢似的。这种心理,有点儿像臭小子为了引起喜欢的姑娘注意,就跑到她身后去拉她的小辫子。姑娘以为臭小子讨厌自己,很伤心。可臭小子喜欢姑娘,姑娘却不相信。

      人啊,总是奇奇怪怪的,说不清道不明。

      这白马很漂亮,但与寻英公子那张旷世丑脸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明明自己丑的要命,周围的东西却全是美的,偏偏他还一点都不自卑。看到他这么自信,我不禁想起了一个老掉牙的故事。从前有一个老头儿,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卖雨伞,小儿子卖染布。

      每逢下雨,老头儿就愁啊愁啊愁:“小儿子的布又晒不了了。”

      每逢天晴,老头儿又愁啊愁啊愁:“大儿子的伞又卖不动了。”

      正巧,他有个老伴儿,与他相反。

      每逢下雨,老婆婆就笑啊笑啊笑:“大儿子的伞肯定卖得好。”

      每逢天晴,老婆婆又笑啊笑啊笑:“小儿子的布肯定晒得好。”

      人生如戏,全看怎么想。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世界的终极奥义也许就是无得亦无失。晕,这家伙竟然丑到我都开始思考哲学问题了。

      回神,只听见他那骨酥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像一卷温热的柔波:“它叫皎雪骢。”

      言简意赅。

      我发现寻英公子讲话有一个特点,喜欢一个词又一个词往外蹦。至多一个短句又一个短句往外蹦。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很长的一句话。

      “皎雪骢,好名,好名。”我的脑子中自动浮现一首卓文君的白头吟:“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这个名很配它雪白的毛色嘛!”

      说完,我才想起来一件事。当时,我在诗文社里当着常老头和黄老头的面写下了四个大字:皎如明月。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明月城。为什么我的世界总跟月亮有关呢,想不明白。

      又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他微笑地看着我,不说话。

      眼睛如银河般闪亮,里面仿佛承载了一片浩瀚的汪洋。

      怪哉怪哉,明明他如此丑,可举手投足之间却有一股神奇的魅力。甚至那小眯眯眼弯弯地笑起来的时候,我都不禁舍不得将视线转移。

      我一定是生病了,才会对寻英公子这种丑人产生有魅力的错觉。要知道以前的我,可是非美人不看的。

      被他那种眼神看到我心惊肉跳,赶紧转移话题。

      “我想骑一骑,行么?”小心翼翼地在作死的边缘横跳。

      “不行。”他想都没想就回绝了我。

      人都有叛逆之心。本来我只是随口一说,可他拒绝地速度也太惊人了。生那个气啊,看不起我还是怎地?

      甩手,掩饰尴尬:“嘁,小气鬼。骑一下而已,你又没损失,干嘛那么紧张……”

      谁知道却听他说:“并非我小气,皎雪骢一生只认一个主人。别人骑上去都要被它摔下来。”

      呵,编故事也不找一个像一点儿的理由。分明就是看不起我。

      我这人胆小好色无赖脸皮比城墙还厚偏偏又极度爱面子!

      怒从中来:“我不信,世界上哪有这种马,肯定是你小气!”

      说时迟,那时快,我趁他不注意踩上脚蹬,翻身上马。嘿嘿,他肯定低估了我无赖的程度。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却没想到,我一上去,他居然也骑了上来。

      不知道怎么滴,我的脸居然有些发烫。头皮上仿佛有人拿了根针对我又扎又刺。

      “喂,两个大男人骑一匹马,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寻英公子大义凛然道:“我不上来,它肯定要把你摔下去。”

      服了,敢情这家伙还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模样。

      他的身子贴我贴得很近,近到我的脖子都能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

      浑身都绷紧了。脖子那块热热的,痒痒的,好想挠。

      这个人指定有什么大病,两个大男人贴这么近,都可以装断袖了。

      等下,他该不会是断袖吧?而且为什么我觉得此情此景好像曾经发生过一样。

      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屁嘞,无聊,我不玩了,我要下去。”挣扎着想要下马。

      他却突然勒住了缰绳,把我圈入他的臂弯里。

      妈妈,救命啊!

      我听见他入骨般酥麻的声音在我的后脑响起:“别乱动,一会惊了马,又该把你甩下去了。”

      呼吸一滞。他为什么要说‘又’?

      就在我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的时候,他忽然甩了一句:“因为你太重了,皎雪骢背不动。”

      我去他奶奶的。说谁重呢!

      “我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怎么老是挤兑我。要是这么讨厌我,那天为什么要救我?”

      周围空气忽然死一般寂静。我听见廊桥下溪水匆匆流过的哗啦声,还有他的呼吸声。

      过了半晌,他才说话:“那天是我的生辰,我不想有人当着我的面杀人。”

      我诧异:“哦,生辰?我记得那天是九月初一。原来你的生辰是在九月初一,我记住了!”

      他又不说话。

      怪人一个。动不动就沉默。

      我对着天上的寒鸦自言自语:“其实吧,咱们没必要老这么剑拔弩张的。你呢,好歹救过我一命,我苏书虽然平时是个无赖混小子,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个道理还是懂的。等你下次生辰,我送你一份礼物,就算是扯平了!”

      “……”他又沉默。

      已经习惯了,接着自言自语:“我不懂,你怎么老是板着一张脸,又沉默寡言?知不知道这样子很不讨人喜欢?其实吧,你也是个挺善良的人。”

      破天荒,他居然接了我的话:“我不喜欢取悦别人。”

      本来以为有病的人是他,后来发现,是我。

      因为,我居然问了他一个没病绝对问不出口的问题。

      我说:“那对你喜欢的人呢,也不愿意取悦她吗?”

      不出所料,又沉默。

      尴尬,我的舌头好像不受脑子控制,开始胡说八道。

      “如果你看见自己喜欢的人跟另一个人亲亲我我你侬我侬情意缠绵,还会坚持自己不取悦别人的原则么?难道不会有一丝丝想要把她争取过来的念头?哪怕只是一丝,当你动了想要取悦对方的想法,就会陷入巨大的痛苦中。”

      沉默。

      我一转头,发现他居然闭起了眼睛。我靠,太不尊重人了,居然睡着了!

      我悄声嘀咕:“算了,当我没问。像你这般自恋的人,最喜欢的人应该是自己。你没有机会体会到爱而不得的痛苦……”

      没想到等我嘀咕完,耳畔居然传来了那酥死人不偿命的声音。

      “是没有机会了,我不会再给他一次这种机会。”

      “你……啊啊?你没睡着?”我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竟然说话了?

      要是再不说话,我真以为他睡着了。

      “原来你真的有喜欢的人啊?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睁开那双小小小小眯眼:“无聊的问题,下马。”

      “……”汗,也不知道是谁非要凑上来跟我一起骑。

      本来我以为寻英公子说这匹马认主人是忽悠我的玩笑话,可下一秒发生的事让我信了他的邪。

      就在他刚下马的一瞬间,皎雪骢突然昂头抬腿,发出刺耳的嘶鸣——

      然后,‘咚——’地一下,把我掀翻在地。

      我操,我的屁股!开花了!

      我怒不可遏地朝他丢了一记刀子眼,谁知他却站在我的正前方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早就告诉过你了。”

      靠!

      “那你为什么要突然下来!”

      他古怪地瞥了我一眼,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然后居然转身走了,走了,走,了。

      皎雪骢也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留下我还狼狈地坐在草地上,无限凄凉。

      头顶飞过一群黑黢黢的乌鸦,嘎嘎嘎地叫着……

      仔细想了想,我也没什么地方得罪他呀,怎么突然之间这样对我?

      我使出吃奶得劲朝他远去的背影大喊:“喂——我现在屁股痛,起不来,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这啊!还有没有良心啊!”

      话音刚落,他的脚步居然顿住了,又走了回来。一双黑色麒麟纹高靴在我的视线中站定,我愕然仰头一看,一只手伸到了我的面前。那鲜白干净的五指上套了一个白玉色的扳指,以往我只知道他的手上有戒指,这时才看清扳指原来还是女式的,而且上面刻了一个字——疏。

      我愣了下:“干、干什么?”

      他垂了垂眸,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真麻烦,手给我。”

      我没听错吧,一定是耳朵出了问题。

      “我屁股痛,你把我拉起来我也站不住。”我向他解释不把手给他的原因。

      没想到他接下来说的一句话直接让我倒地不起。

      “到我背上来,我背你回去。”

      我用一种‘哥儿们,你认真的?’的眼神望着他,他用一种‘趁爷还有耐心,乖乖听话’的眼神望着我。我们就用这无声的眼神电波交流了几个回合。

      最后,我还是没骨气地败下阵来,乖乖把手伸出去。

      他的手很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骨节分明却又不会太突兀,根根修长白皙,指甲呈微弓弧度色泽白中透红,如果一言以蔽之,那就是完美。连手指都这么完美的人,却长了一张奇丑无比的脸,果然造物主是平衡的……

      我在他的搀扶下趴到他的背上。不得不承认,寻英公子虽然脸丑,但是身材一流。骨架宽大,脊背挺拔,肩膀结实。连我趴到他的背上都忍不住有些脸红心跳,要是换了那些美女们肯定能直接厥过去,然后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说实话,我是一个好色之人,偏爱世间美人,美物。拥有这样完美的身材,如果他的脸长得再好看些,哪怕五官里有一个是寻常人范畴,我要是个女人都能直接爱上他。只可惜,他那张丑脸,让我看到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眼睛抠下来。

      我突发奇想:“喂,丑八怪。虽然你很臭屁,但其实人挺好的。看在你老救我的份上,勉为其难让你当我的一个朋友怎么样?”

      结果又是沉默。

      我已经尽力了,跟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聊天真的很累。

      于是我自说自话结束我的自作多情,声音低落无奈:“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没想到他居然轻轻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嗯”。刹那间,怀疑自己幻听了。

      他背着我,我牵着皎雪驹,两人一马行走在漫漫绿草地上。远方是高天阔土,青云雾绕,远山峦黛悉数都笼罩在了血灰色的暮霭之中。不知为何,此情此景,我只觉得宁静又美好,完全不在乎他只是一个我认识了两天的陌生人……

      趴在他的肩膀上,发现他的肩宽比我多出不少,显得我挺玲珑小巧。

      靠,不爽!

      为什么同样是男人,他的就……我的就……咳咳……

      等一下,我摸到了什么?!

      他的脚步忽然间顿住了,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手,放好,不要到处乱摸。”

      “对、对不起啊……”

      过了很久,我趴在他的肩头,略无聊,嘴巴开始乱说话:“你是怎么练出八块腹肌的,我现在开始还来得及吗?”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嗯,今天的天空很蓝,溪水很清,白眼很白。

      寻英公子把我送回客栈,已经是日暮时分,天已漆黑。

      望着我被一个奇丑无比的大男人背着回来,王季如和李伯仲的下巴都快掉了下来,仿佛看到了牛长鳞,马长角,铁公鸡下蛋,癞□□长毛。

      而一向不可一世的寻英公子,竟然还跟他们打了一声招呼。

      “他受伤了,把他照顾好。”

      王季如要请他吃饭,可他压根没理会,直接走了。

      我没有意外,因为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

      接着,李伯仲和王季如两个人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眉目传情,就差把‘发暗号’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敲了敲桌子:“你们两个干什么,搞地下活动啊……”

      本来我以为他们俩是在八卦我和寻英公子的事,可是王季如却说:“有人找你,在楼上。”

      我愕然,一瘸一拐地走上楼。

      一推门进去,我就看见了一个万万想不到的人此时此刻正坐在我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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