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十三行赋

2、第 2 章

　　小区靠近老商业街,和小区里的一人难寻大不相同，一些卖早点的商铺已经开门。
　　热腾腾的包子刚出笼屉就被抢购一空，店铺内坐满了人，上早学的高三学生一堆一堆地挤在门口。
　　少年的声音充满青春的气息，大嗓门不加掩饰，还有点没完全变声的嘶哑。
　　“老板，我要五个粉丝馅儿的，一杯豆浆，带走吃！”
　　“老板，给我十个，要两杯豆浆！”另一个声音也不甘示弱。
　　“哈哈哈，好嘞，等着啊，这就给你们装！”老板爽朗的声音透过白茫茫的蒸汽，显得模糊不清。
　　“你是猪吗！吃那么多！”
　　在被同伴嫌弃后，少年不满的回嘴，“你懂什么，这是我给同桌带的！”
　　“哟呵，从来没见过你对我这么殷勤！没有良心的！”说着上手捶了少年肩膀一下。
　　“哪儿跟哪儿，这是我昨天跟他打赌输的赌注，今天我要是不给他带去，我的面子往哪儿搁，以后在班里还怎么混下去！”
　　“哈哈哈，你活该！谁让你跑文科班去，要是留在本班，哥肯定不会让你输！”
　　少年听后顿了一下，复又大声抗议。
　　“切，你就吹吧你！”
　　在嬉笑打闹间，老板已经给他们拿好包子，两人拿起包子骑上自行车飞似的走了。
　　少年人似乎不惧怕天气的寒冷，里面只着薄薄的毛衣，外面一件冲锋衣。
　　迎风一吹，冷风像泥鳅似的顺着脖子灌进衣服里，身后直鼓起一个大包。
　　“操，冷死了！快走快走！”
　　一溜烟的功夫，人就没了踪迹，消失在下个街角，只留下若有若无的回音。
　　周放站在街的这面，看着眼前情景，想起自己和于竞言高中生活，嘴角扬起。
　　现实的冷风猛的一吹，激得他一个哆嗦，他不得不回到现在，逆风前行。
　　他走到包子铺跟前，“老板，跟以前一样。”
　　“好嘞，先生，十个包子，两杯豆浆！您拿好！”
　　“谢谢！”
　　尝到满笼热气扑脸后，再融进朔风里，人就愈加觉得冷。
　　周放拉紧羽绒服的拉链，扣实黑色的绒帽，朝地铁口快速走去。

　　到了公司，已近八点，这个点儿其实还早，除了几个新来的实习生，其他人都还没到。
　　可是比起在家里呆着，压抑着不能再压抑的心情和母亲一起吃饭，空荡荡的办公室不知道要舒服多少倍。
　　于竞言开的这家杂志公司，说起来和娱乐圈合作较多。
　　公司杂志撑死算得上八线，业内比较出名的是摄影这方面。
　　不知道于竞言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德，莫名其妙就入了摄影行内著名摄影师的眼。
　　这摄影师也是牛逼冲天，入行多年外界就是不知道他的真名，只以代号Q称呼。
　　Q拍照风格诡谲，技法高超，他合作的明星大多是影帝影后。能被他看得上眼的明星，一经他手，拍出的照片无一不在圈内圈外掀起惊涛骇浪，引得无数粉丝和路人竞折腰。
　　比较奇特的是Q大部分工作是在国外，合作的杂志也是国际顶级的。
　　但在国内这块儿的业务则完全由于竞言公司负责。
　　按理说，有这么个活招牌在，于竞言的公司不至于这么好几年还是个八线。
　　奇怪的关键在于，Q的拍摄一直都是单方面的事情，只有他看上哪个明星，没有哪个明星的团队能联系上他。
　　说好听点，于竞言就是搭起牛郎和织女两方的鹊桥，难听点的话，就是嫖客和妓女的中间人。
　　开始的时候，还有不少明星跟闻了腥似的老鼠，千方百计想搭上于竞言这层关系。
　　甚至有些当红的都屈尊将贵，三顾茅庐，表示愿意免费给于竞言的杂志代言。
　　然而，时间久了，精明的或是不精明的都觉出味儿来，拍于竞言的马屁一点儿用都没有。
　　再火的明星上了他的杂志都逃不过扑街定律，反倒是一些十八线的小明星能折腾出点儿水花。
　　明白Q脾性的人很快不再来光顾于竞言的公司，谁能入得了Q的眼全看命。
　　这样一来，于竞言的公司在娱乐圈也能屹立不倒，就是名声上洗不掉当红炸子鸡深坑的名号，只能引得些小虾小鱼和一些刚进圈的十八线。
　　本来，于竞言起初开杂志公司就是玩票性质。
　　他这个人不思进取惯了，人虽然有几分小聪明，可实在是没有上进心。
　　这种特性贯穿他至今为止的整个人生历程。中学时期就凭着他这种懒劲，没少被老师父母骂，可是人脸皮厚得很，给自己标什么魏晋风骨，孟子之后。
　　理直气壮，实在不要脸的很。

　　四年前家里公司出事，周父心脏病发作猝死，周放直接放弃国外学业，回国处理爸爸后事。
　　接着祸不单行，他和弟弟出车祸，弟弟脑袋受到重创，一直昏迷不醒，期间做了好几次手术，不见明显好转。
　　在这中间，于竞言给他提供了竭尽全力的帮助。他和弟弟在车祸昏迷期间的手术费，护理费，还有对他妈妈的安置等等。
　　所有的痛苦难捱，在有一个人一直在背后支持你的时候，会减轻许多。
　　在这个世上，幸运的人很少。虽然经历家庭变故，但有于竞言在，周放依旧觉得幸运。
　　所以，周放身体恢复后，于竞言跟他提出到他公司帮忙时，他立刻应了下来。
　　他自认为他得干到死才能偿还于竞言给他的帮助，周放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他很愿意，他不是多么野心勃勃的人。
　　如果那个人没有出现的话。

　　于竞言一脸懒散，明显还没睡醒的样子出现在公司的时候，周放把上午的活儿做了一大半。
　　“唉！你怎么又来这么早！比我这个老板来得还早啊！你这样子让我怎么在公司里立威！”
　　于竞言顶着鸡窝头，慢悠悠地踱到周放桌前。
　　倏地俯身来看周放电脑里的内容，“让我看看你在干嘛！”
　　看清内容后，竟然失望地叹气。
　　“原来不是在摸鱼啊，唉，这个月工资又扣不成了。”
　　周放完成最后一点内容，合上电脑。
　　“快十一点了，你是一天比一天晚。”
　　于竞言心虚，不敢看周放的眼睛。
　　“也好，明天我就省了件事情。”
　　周放起身到书架上找要用的资料，于竞言屁颠跟过去，一脸好奇。
　　“什么事什么事？”
　　周放不愿搭理他，将资料扔桌上后，走到窗前给他养的花浇水。
　　于竞言要上去挠他，被周放躲开。
　　“你明天的早餐我就不给你带了。”周放微笑道。
　　于竞言一听就不干了，“别呀，你今天给我带的包子贼好吃，我全吃光了。你闻闻！哈......”
　　于竞言边说，边朝周放呼气，“放哥，你闻闻啊，我真的吃了！'”
　　周放一手把于竞言挪开，嫌弃道:“你能不能有点人样。”
　　“那你明天要继续给我带包子，还是这个馅儿的！”
　　周放见于竞言好不要要脸的样子，十分无语:“你明天给我早点来！”
　　“成，成，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把花浇完水，拾掇好后，周放想要继续处理事务。
　　看见于竞言一脸贱兮兮地摆弄手机，不爽道:“你能到自己屋里玩吗？待会儿还有要你签字的文件，你仔细看着。”
　　于竞言歪躺在沙发上，极为舒爽，听周放说完，反驳道:“我可没在玩，我在为你搭梯子......还是天梯......”
　　“喔，谢啦。”周放也没别的话了，只是认真地看着手中的资料。
　　于竞言见此，放下手机，“放哥，这周末你得跟我去参加一个酒会。”
　　周放挑眉，“你不是有固定女伴。”
　　“这次酒会可不是一般的，顾氏百年庆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跟我一起去混个脸熟，面试的把握也大些。”
　　周放停下手中动作，“你是怎么得到邀请？”
　　于竞言晃了晃手机，“喏，不是跟你说了吗，最近认识个厉害的人，他有顾家内部直通卡，跟着他混就行！”
　　“谁啊？”
　　“顾承谨！”
　　“是谁？”周放疑惑道。
　　“顾裴衍他侄子啊，不知道也不稀奇，顾家一直神神秘秘的，除了当家人如雷贯耳，其他的直系也好，旁支也罢，外界大多都不清楚。”
　　“你怎么认识的他？”
　　“就朋友介绍的呗，一开始我也挺意外，我混的圈子可从来没有此类高级人士。对了，告诉你一秘密哈！”于竞言神神秘秘地，嘴巴已附到周放耳边。
　　周放觉得痒痒，抬手推开他，道，“离远点说。”
　　“呜呜呜，周放，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对我的，咱们可还一起睡过呢，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可不能嫌弃我！。”
　　“对了，你知道公司小姑娘给咱俩组了个CP吗，好像叫“鱼粥组合”，她们可真有眼光！”
　　于竞言越说越离谱，周放用手堵住他的嘴，道:“要不要正经说话。”
　　于竞言被堵的面红耳赤，直点头，嗓子里“呜，呜”个不停。
　　周放松开手，嫌弃地往于竞言身上擦。
　　于竞言大跳直喊，“周放你不是人！”
　　不过，周放稍稍一瞪他，他就偃旗息鼓了。
　　“就是吧，这个顾承谨据说是顾裴衍他三叔的私生子，在顾家地位有些尴尬。”
　　见周放一脸不靠谱地看着自己，于竞言补道，“不过你放心，顾承谨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大家作派，行事稳得很，跟他混没错。”
　　“我发誓！”于竞言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举起双手，声音震天。
　　周放皱皱眉，应了个“嗯”字。
　　接着道:“他为什么要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