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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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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白雪皑皑,鹅毛般的雪花一直纷纷扬扬,持续了好几个钟头。外面北风肆虐,雪上一个脚印都没有。
路灯挺直脊梁站在屋外,黄亮亮的光线下,大雪继续翻腾摆舞,一片粘着一片,热闹极了。
周放穿着一件立领毛衣,下身一件黑色绒裤,脚踩灰色拖鞋,坐在窗沿上。
此时,他睁大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不时蹙眉思考,手上飞快打字。
他的手指修长洁白,同时骨节分明,看起来坚定有力。
“嗡嗡”声又响起,对面发来:“你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这毕竟是个不错的机会。”
周放停止打字,手指紧扣着手机。他抻着长腿,闭上眼睛,昏黄的灯光将他睫毛的影子投在下眼睑周围,像个漆黑的秘密。
他将头靠在墙壁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你在我这个小公司干下去,可没有什么发展空间。你再拼一拼,我可就要把我的位子给你了。”
随后,对方接着发来一张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周放看着消息,不知道回什么,他还在考虑。
在对方看来理所当然为他好的选择,周放做起来却犹豫不决,这不像他的风格。
好像前方有什么心爱的毒蛇猛兽在拦着他,在张着血盆大口等着他入瓮。
他的心脏被放在油锅里炸,他痛得无法呼吸,不能呼救。可是,有什么东西就在锅底,火再大一点,他就能尝到藏在那里的诱人滋味了。
安静了片刻,对面契而不舍,又发来消息,不过语气艾艾。
“唉,你不想去也罢,顾裴衍那个人走在云端,像块冰一样谁都捂不化,去了也是遭罪。”
到了这里,锅里的油似乎到达了沸点,吵吵嚷嚷的,周放的心脏也到了最痛的尖峰。
他伸出拇指,在屏幕上敲击,“我去。”
他顿了顿,又继续打字,“谢谢你,竞言。”
“哈哈哈,跟我还这么客气!我只是做个介绍,进不进的去还得看你自己!”
“唉,你可别说我绝情啊,我这么做真的是为了你好。你有能力,总有一天会化鱼成龙的,不能一直在我这小河沟里呆着啊。”
周放叹了一口气,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一些,看起来还是缠缠密密的。
他起身走到床前,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身体似乎少受些重力的支配,轻松了些。脑子里却控制不住,仍然不断反复回荡着于竞言白天在办公室里对自己说的话。
“顾家这种层次的,平常我是很少能直接接触得到的,这次招聘贴身助理也只是在三大家族内部择人。不过,我前段时间认识个很厉害的人,没他我可真没头绪给你介绍进去。”
周放听此,怔愣片刻,望向于竞言的眼神带了探究。
“嗨,周放,你别这样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瘆得慌。”于竞言扯大了嗓门,声音清亮亮的,尾音婉转好像在撒娇。
周放也提高了声音,明晃晃的酷似一把尖刀,“你最好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发疯,突然给我安排,让我走。”
于竞言一般招架不住周放的逼问,所以他有些心虚地转过身,转了转黝黑的杏眼,一看就是在动什么歪脑筋。
待他转过身来,又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
“你可别乱想,我可是真心实意为你着想。咱们公司的效益你也清楚,我也没多大野心,你在这个位子干了有几年了,这么拖着你不是朋友该做的事儿。而且……”
于竞言将要到口的话收了起来,他看了看周放的脸色,虽然没什么表情,也没显出不悦,就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你弟弟的手术费还有后续治疗都是不小的开支……虽然,虽然我是能出钱给弟弟治病,但是,对你来说总不是长远的事情。你说,对吧……”
于竞言觑了觑周放的神情,不再说什么了。
周放看着眼前处了二十几年的发小,对方眼神有些躲闪,但是说话却很坚定。
周放相信他是为自己考虑。于竞言从来不是一个说得了谎的人,也不是一个会用朋友图利的人。
对于竞言可能的有所隐瞒,周放决定不提。毕竟寒风朔雪,四季流转,从前一起光屁股玩耍的娃儿们已经长大。
有的事情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
等你何时想说,你便说,我一直在等你开口。
于竞言有些等不及他的一个反应都没有。周放站在那里,厚重的像冰雕。
他试探着俯身贴了上去,拍了拍周放的肩膀,“放哥!去不去给个话唉!”
“我再考虑考虑。”沉默许久,周放的嗓音有些喑哑。
“唉!好吧,你晚上给我决定!”于竞言颇有些失望地离开了周放的办公室。
一路上还嘟嘟囔囔地蹦出诸如“大傻子”、“费心”、“猪”此类的话语,从一个近一米八的青年嘴里说出来颇有几分傻气。
再配上他头上一撮没弄服帖的呆毛,更是蠢得可以。
周放趴在床上,他想从床上下来给自己拿杯水喝,可脑子里纠纠缠缠,头痛的毛病又发作起来,他只能暂且窝在被子里,等头痛静静过去。
痛感是真实而尖锐的存在,它折磨人的□□。同时,给人的神经赋上光华,让精神更加蓬勃,感情愈加丰盛。
周放在朦胧的思绪殿堂里,只看得到一人的脸,一人的身型,他修长劲瘦的腿。
那人面如白瓷,一双眼睛黑浸浸的,身居上位惯了,他望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叫人心里直冒冷气。
除了那一双黑眸,周放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暂停后又略过,迫不及待般来到他那像涂了女人口红似的好看的嘴唇。
在他抿起嘴角,下巴不禁抬起之时,别人就知道他是生气了,一个个慌忙低下头,战战兢兢,不敢直视。
周放在脑海中,在他疼痛的神经里用肆意的目光看着那人的唇,喉咙里低吼,恨不得拆之入腹。
“顾裴衍……”
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周放声音切切,字字如砌。
“顾裴衍……”
仔细听来,那声音又有些委屈,仿若要哭了出来。
东方的天空将将翻过鱼肚皮,城市里各个或明或暗的角落里的人们按部就班的做起谋生的事情。
一个普通的、看上去有些年代的小区里,因为天气的缘故,照旧没什么人活动。
下了一晚上的雪,骤歇,冷风吹过,挂在树干上的积雪不留神会被震掉,和地上的雪融在一起。
往大门左转,靠墙的一户人家,动静颇大。
虽不至于左邻右舍都能听到,也足以惊动窗外窝在墙角打盹的野猫。
它抖动着耳朵,待声音消停下去后,又舒服地团成乌黑的一团,呼噜大睡。
不消片刻,里面的声音又大了起来,较刚刚更为激烈。
是女人的叫骂声,声音听起来年纪应该不是很大,就是尖锐刺耳,完全破坏了原有的美感。
争吵声里隐约伴有年轻男人一两句的制止与模糊的劝慰,不过得仔细听,离得稍微远些便难以听到。
“妈,弟弟的手术费我会想办法筹到的。你不要再提让我去求别人的话。”
周放非常冷静地对着梁绵女士说道。
眼前的女人实际上已经快五十岁,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保养得非常好。
岁月和苦难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寡情的痕迹,而且她声音甜美,让她看起来不像是周放的母亲,更像是姐姐。
可再怎么漂亮优雅的女人,吵起架来绝对都不会多么好看。
“我让你找别人了吗?我让你找的是你舅舅!”梁绵的声音比平常高八度,完全控制不住似的尖叫。
“呵,妈,你不要再骗自己了。你去找了多少回了,次次被人拒之门外,还不死心。你还要让我也去死皮赖脸,颜面尽失?”
“你去可以的,他们肯定不会拒绝你的。你小的时候你舅舅最疼你的,你不记得了吗?他经常给你买玩具,还会带你出去玩。”
梁绵此时已有些疯狂,口中不断说着让人听不大清的话,她晃着周放的双臂,眼中充满哀求。
她不愿意打破自己还是梁家矜贵千金的美梦,也不许儿子反驳。
周放安抚似的握住梁绵的手,让她安静下来,“妈,我现在得去公司了,弟弟那边需要人看护,你吃完早饭就过去。”
说完紧紧的将梁绵扣在她手臂上的双手掰开,不顾她渐渐平静下来颤抖的身体,推门离去。
门内的梁绵直愣愣地站在门口,眼神很快又狠厉起来,“我不甘心,我不能这么活下去,这不是我该有的生活!”
窝在墙角的大黑猫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睁开眼睛对着眼前高挺帅气的青年喵喵叫。
周放停下脚步,蹲在黑猫面前,见它用胖乎乎的身体蹭着自己的身体,笑出声来。继而从包里掏出一瓶鱼罐头,拧开后放在黑猫脸前。
“馋猫,喏,吃吧。”
“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