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73 两个天地 在酒店里, ...
-
伊凡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家门口,她颤抖着双手,摸了半天才摸出钥匙。她想快点把门打开,可是越着急就越找不准位置,双手一直哆嗦个不停,像是得了什么绝症一样。
终于,门打开了。伊凡一回到家里,就瘫坐在了地上。她禁不住失声痛哭,哭得伤心欲绝、泣不成声。哭到最后连力气都哭没了!她蜷缩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头深深地埋在臂弯儿里,低声抽泣。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具躯壳,没有灵魂,没有内在,没有思想,也没有自己,所有的整个世界就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不知过了多久,伊凡哭累了,她站起身,感到头晕目眩。她赶紧扶着墙壁,才没有让自己摔倒。她望着这个家,不知该何去何从。她看见厨房的案板上,放着还没来得及剁开的大骨头,于是就走过去拿起菜刀剁了起来。每剁一下,伊凡都恨恨地咬一下牙齿,似乎剁的正是甲言弱。
突然,轰的一声响,门被重重的踢开了。
伊凡抬头望过去,只见脸红脖子粗的吴常喷着酒气闯了进来。他一句话不说,看见伊凡就气势汹汹地走过去。
望着这个迎面走来的人,她的老公,一个经常打老婆的男人。她心灰意冷、心惊胆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只是有明显的不祥之感。
她傻傻地站在那里,多么希望能得到老公的关心和呵护,如果此时此刻老公能过来安慰、拥抱她一下,那么她觉得肯定能爱上他,也愿意为他生孩子,并心甘情愿跟他一辈子。
可是,现实是无情的,是不长眼睛的,甚至是不要脸的。
“啪”地一声,一个重重的大耳光落在了脸上。伊凡被打了个踉跄,不过还好,站稳了没摔倒。她捂着被扇得生疼的半边脸,只觉嘴巴里有一股湿湿咸咸的带腥味的东西涌出来。她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惊恐地望着吴常,似乎希望他能给她一个说法。
可是吴常什么也不说,嘴里喘着粗气,呼出难闻的酒气味。他一把抓过伊凡的头发,又是连续几耳光,把她打得两眼直冒金星。
伊凡终于怒了,她大吼道:“我做错了什么?”她想挣脱开吴常的大手,但奈何她人小力气也小,抵不过一个大男人的力量。
“你下午见谁了?那个男的是谁,是不是你的旧情人?”吴常揪着伊凡的头发,瞪着血红的眼睛,怒气冲天地问道。
“我见了谁,关你屁事?我又没做错什么!”伊凡愤怒地回怼道,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甲言弱。就算说的是他,自己也没做什么,也绝不该遭受这般对待。
“臭婊子,你特么的还敢顶嘴了?”吴常飞起一脚就踹在了伊凡的肚子上,把她踹倒在地。“你是不是在维护你的旧情人?你是不是心里就一直没忘掉他?你是不是一直在等他回来找你,然后两人一起远走高飞?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婆娘,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别人。”吴常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对伊凡拳打脚踢。
伊凡被打得蜷缩在地,她感到心生绝望,愤恨难当。她忍着浑身的疼痛,拼尽全力,愤怒地大吼道:“吴常,你这个王八蛋,你根本就不是人,是畜生!别他妈的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不吃这一套!我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我没做过任何一件见不得人的事。你这个暴力狂,动不动就对我又打又骂,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根本就是一废物,只会在家里对老婆撒气,有本事你到外面猖狂去啊?”
吴常彻底被激怒,他一把抓住伊凡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拖起来,然后拽着她的头狠狠地朝墙上撞去……
同一个时间,则是另一个天地。
在一个豪华的酒店房间里,一个裹着浴巾的年轻女子,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她扭着水蛇般的腰身,爬到房中的大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光着膀子,皱着眉头,正在抽烟。年轻女子把头发往肩后一甩,就趴在了男子的胸脯上。
她抚摸着男子结实的胸肌,撒娇道:“亲爱的,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男子垂下眼皮,瞥了她一眼,有点不耐烦地敷衍道:“就那样,还行吧!”
女孩儿听了,对他的态度很是不满,于是不依不饶的纠缠不休,非要他答应给买奢侈包包和首饰。这一举动,惹火了藏有心事的男子。
“之前不是给你买过不少吗,怎么还要?没完没了的?”男子不满道。
“我就是喜欢嘛!这不是又出新款了嘛,以前的都过时了啦!我就是想要嘛!”女孩儿撒娇道。
“不买!”男子很反感,呵斥一声说。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我哪里做错了?你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么凶?”女孩儿被男子的怒吼吓了一跳,反问道。
“少烦我!”男子把脸别过去,不想再看到女孩儿。
“我到底哪里烦你了?以前一直都是好好的,为什么今天你对我总是这么不耐烦?你不就是今天见了你的前女友吗?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你心情不爽,拿我撒什么气啊?我白天已经帮你奚落她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女孩儿追问道。
“我让你给我闭嘴!”男子吼道。
“她有什么好,就一卖猪肉的,又老又丑,有我年轻漂亮吗?你为什么总是对她念念不忘?你说她当初因为你没钱而甩了你,你想看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她也就混成了个卖猪肉的而已。这不是你一直想看到的结果吗,你应该高兴啊?她已经成了别人家的黄脸婆,她说嫁给一个有钱人,那都是为了气死你!她就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她现在混成这样,也是她咎由自取,她活该,她自作自受……”女孩儿激动地说道。
“够了,你给我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先看清你自己是什么人?还真以为是我女朋友了?”男子恼火道。
“我……我跟了你这么久,那我算什么?”女孩儿怔住,问道。
“你又不是没被包养过,还来问我?”男子不屑地说。
“你……你说过不介意我的过去的?”女孩有些激动地说。
“玩玩,当然不介意!”男子鄙视道。
女孩儿听了立马愣住,她紧咬着嘴唇,忍住眼里的泪花,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你既然一直把我们俩的关系看成是包养,那就请你把该付的钱都付了吧?”女孩儿十分冷静地说。
“哼,从一开始,你就想着法儿的让我各种花钱,我花在你身上的钱也不少了,你还想要多少?”男子问。
“既然是包养,你花那点钱当然不够!”女孩儿也不甘示弱,讨价还价道。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婊子终究是婊子!”男子厌恶地说。
“我草拟玛,你个大渣男,欺骗我的感情,就是为了少花钱吧?没钱就别出来丢人现眼!”女孩儿大怒,破口大骂道。
男子一个闪电速度翻身下了床,从包里抽出几沓钱,扔到女孩儿的脸上骂道:“拿走,赶紧给我滚!”
女孩儿一声不吭地把掉在地上的钱一一捡起来,并且头也不回的摔门走人。
男子眉头紧锁,又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
夜幕下,在这个黑暗的房子里,一片寂静。没有开灯,谁都以为房子里没有人。可是,透过窗户钻进来的月光却打在了一张面色惨白、头破血流的女子的脸上,女子一动不动。乍一看,有些恐怖。再一看,眼睛有转动,竟然还是活的。
伊凡的头发被吴常拽着,往墙上撞了很多下,直到头破血流。吴常打够了,拍拍屁股摔门走人,去找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去了。伊凡则无力的瘫坐在地,忍受着身心的双重伤害。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灵上的创伤往往更加令人痛苦。
活到现在,活成了这样,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伊凡把凌乱的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苦笑一声,心想自己的人生活的也太失败了,活到最后竟然连活的欲望都没有了!每天都活得那么拼、那么累,却什么都得不到,何苦呢?!
人活一辈子,到底为了什么?伊凡苦苦想不明白,她只觉得一切都变得没有任何意义!往后该怎么活,还能怎么活?伊凡找不到答案,她觉得一点希望也看不到,活着早就变成了一种煎熬。
讲真,曾有不止一次想拿刀把吴常活活砍死,以解心中的愤恨。可是,每次都下不了手,也无从下手。怒火中烧过后,是一片无力收拾的废墟。一切剐心的遭遇,还得自己硬生生的吞到肚子里去。
即使这样,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自己。第二天一早起来,仍然会拼着过完这一天。因为,面对生活中的僵局,总觉得将来的哪一天也许会遇到转机。
可是今天,伊凡真的觉得累了!她不想再那么拼了,也不想再守着那个所谓的希望来麻痹自己了。她好想休息,想放弃所有的一切好好的休息一下,最好能去一个没人知道的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妈妈,您若是知道了,肯定会阻止我的,对吗?您肯定不想让我走!您从来都是这样!可是我真的想离开了!其实,我真的很舍不得您和爸爸!只是,我实在没有办法!我没有力气,我摔倒了起不来了,我没有力量源泉,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无可奈何。
我多么希望您能拉我一把,至少能鼓励我并给我足够的力量站起来。可是我发现,您更需要被人搀扶,因为您的力量来源也岌岌可危。您是没有安全感,才会从我这里索取安全。
我理解,我不怪您,我只恨自己没出息太平庸,不能给予您和爸爸足够的安全和依靠。妈妈,我的钱,您都拿去用给弟弟吧!就像您说的,弟弟能早点出来,您心里才会踏实一些。
缺爱的人,往往更渴望被爱。
伊凡从小到大就缺乏足够的关爱,所以她觉得在有生之年能获得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情,哪怕会身心俱惫、遍体鳞伤,一辈子也值了!至少生命中会有痕迹,会有难忘。在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不至于是一片空白和遗忘。
甲言弱无疑是伊凡生命中的刻骨铭心,她心中所有的希望和热情都是由他点燃的。她曾经那么相信爱情,相信爱情可以带来美好和希望。哪怕是两人彻底分手后,伊凡仍然觉得爱情是美好的,它能给予人以力量和对未来的期望。
也许,这是伊凡心中一直坚持守候自己的唯一小火星。由于天气的恶劣,它经常会摇摇欲坠。可是每次伊凡都会精心呵护,使它不至于熄灭。它对于她,是何等的重要!在黑暗中,它给她温暖和光明,给她每天早起的动力,使她不至于心如死水、万念俱灰。
可现在,它被吹灭了!整个世界变成一片漆黑,再也看不见一点光亮。原先以为那种美好是真实存在于世的,只要相信,就总会在自己的生活中重新遇到。可现实告诉你,纯粹的美好是不存在的。它始终都有两面性,迎光面是表象,能迷惑你的双眼,背光面才重要,因为那里长满了尖刺,你看不见,却会被它深深刺伤。
这样一来,就太没意思了!
伊凡的哀伤谁也看不见,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就如此了。她心中的痛楚逐渐膨胀,似乎就要冲破身体而爆炸。
伊凡在地板上摸到了一块碎玻璃,也许是刚才被吴常暴打时摔坏了什么容器。她抓起碎玻璃,往自己的手腕处划了一道。
冰凉的疼痛,令伊凡禁不住龇牙咧嘴。那一刻,心中的痛楚却似乎被释放了,它随着血液缓缓流出,带走了一些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