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来尘往》归舵

71、71 母女矛盾2 为了安全起

　　这时，伊凡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禁令她又有了新的担忧。当初，因为伊凡每天打理肉铺摊赚的钱都是散钱零钱，而她自己又没有时间总跑银行换整或存钱。于是，伊凡就让妈妈帮忙跑银行办理存钱等一些业务。

　　后来有一天，妈妈拿着伊凡的银行卡很神秘地问道：“凡凡，猜一猜，妈妈已经帮你存进去多少钱了？”

　　伊凡想了想，猜道：“没有八万，至少也得有五万了吧？”

　　妈妈把银行卡塞到伊凡手里，呵呵一笑说：“整整十万元。”

　　伊凡吃了一惊，她自己都没想到已经攒了这么多了！

　　妈妈说：“这些钱都是你辛苦赚来的，妈妈一分不少的都帮你存进去了。就连你隔三差五孝敬妈妈所给的钱，妈妈也一分没花都帮你存进去了。”

　　伊凡听了很感动，问妈妈为什么不花她给的钱？妈妈说，自己有退休金，不舍得花女儿的辛苦钱，多为女儿攒起来，心里才会踏实。伊凡觉得很温暖，她感觉到了那种母亲对孩子的爱，这种爱才是最真心的、最无私的。

　　后来，妈妈表达了她对这些钱的担忧，妈妈觉得这些钱放在伊凡的卡里不安全。如果哪一天，万一两个人真的撕破脸闹起了离婚，那这些钱就有可能会被吴常当成夫妻共同财产而分割。

　　吴常是什么人，是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他什么办法都有，伊凡只怕不是他的对手。妈妈的担心并不多余，伊凡自己也觉得不安全。她当时基于对妈妈的信任，便同意把钱都存到妈妈的卡里。

　　这样一来，即使有一天真的离婚了，也不怕吴常来抢了。妈妈说，这些钱来的不容易，她一分钱也不会动的，如果伊凡需要用，随时可以拿走。

　　伊凡曾经很相信妈妈的话。可是现在，她却开始担忧自己的这些钱还能不能要回来了？

　　第二天，伊凡特意挑了一个时间又回了趟娘家。以她对爸爸妈妈生活习惯的了解，估计这个点儿家里没人在。她想趁此机会把妈妈的卡找出来，只有把钱抓在手里，才有一定的安全感。

　　可是，伊凡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逐渐变得烦躁起来，忍不住开始乱扔东西。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妈妈随时都有可能回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执，伊凡准备把仍乱的东西都收拾起来。

　　在她捡地上的东西时，她发现妈妈卧室的衣柜下面，藏了一个鞋盒大小的盒子。这个盒子很可疑，它被一个塑料袋儿包了起来，像是谁精心地藏了一个秘密在里面。

　　可就在这时，妈妈突然开门回来了。伊凡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腾的一下就从地上跳了起来。母女俩四目相对，一个震惊错愕，一个狼狈尴尬。

　　“凡凡，你在干什么？你怎么把家里弄得这么乱，你在找东西吗？”妈妈瞪大眼睛问道。

　　“没，没有！”伊凡躲开妈妈的目光，心虚地否认道。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儿，感觉自己像个小偷。

　　“没有？”妈妈看着浑身不自在的女儿，内心生疑，直觉告诉她女儿有事瞒着她，于是故意问道，“凡凡，你不会是在找妈妈的银行卡吧？”

　　“妈，您怎么知道？”伊凡吓了一跳，脱口而出。

　　“凡凡，你这什么意思？你信不过妈妈吗？”妈妈不满。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信不过您呢？我只是……有急用……”伊凡说。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没底气，这些钱明明就是自己辛苦赚来的，自己拿走自己的钱有什么错？

　　“你有什么急用？你若是需要用钱，就跟妈妈说，妈妈会给你。说吧，需要一万，还是两万？”妈妈不紧不慢地问。

　　伊凡顿时哑口无言。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妈妈，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哪怕妈妈是不讲理的一方。可是，这次的事儿对伊凡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不能再任由妈妈干涉自己的决定。

　　伊凡鼓足勇气对妈妈说：“妈，我需要拿回自己所有的钱！”

　　“不行！”妈妈立马反对道。

　　“为什么？您说过，我什么时候需要用钱，都可以马上拿走。您还说我赚的这点钱不容易，您一分钱也不会动！妈，这些您都不记得了吗？”伊凡激动地问。

　　“我当然不会花你一分钱，我又不是没有自己的退休金。可是，你弟弟还没出来呢，现在想办法救你弟弟才是最重要的！难道你连你弟弟都不管了吗？”妈妈问。

　　“我没说不管他啊？我在外面立好足，肯定会赚到比现在还要多的钱。只要弟弟有需要，我发誓，赚到的所有的钱，我都愿意拿出来！”伊凡信誓旦旦地说。

　　“说，谁不会说啊？问题是，你挣不到呢？现在做生意那么难做，你没看见关门倒闭的店铺一个接一个啊？伊翰现在还年轻，不能让他在监狱里面荒废掉人生。咱们应该想办法找找人，帮他减减刑什么的。就算减不了，至少也可以让他在里面过的好点不是？”妈妈说着说着，竟抹起了眼泪。

　　“妈，可是我那点钱，根本不够用啊？”伊凡说。

　　“我这里还有三十多万的私房钱，再加上你的钱，一共有六七十万了。找找人，或许能帮上忙！”妈妈说。

　　“妈，您刚才说什么？您有三十多万的私房钱？以前怎么没听您说起过？”伊凡问。

　　“你一个孩子家的，知道那么多干啥？我这三十多万是我多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为了孩子，我都愿意拿出来……”妈妈不满道。

　　“妈，您等会儿，您刚才说那三十多万是您多年来攒下的？也就是说，您手里是有钱的！那几年前，爸爸生病住院需要一笔手术费时，您为什么不拿出来？您当时手里明明有钱，为什么还要用吴常的？”伊凡质问道。

　　“你一个孩子家的，懂什么？我们大人的事儿，你孩子要少问！”妈妈自知理亏，避重就轻说。

　　“可是，这对我公平吗？为了您和爸爸，我不得不和吴常结婚！现在，您又要我为了弟弟，不准和吴常离婚？那我算什么？”伊凡大哭道。她觉得自己的心被刺伤了，她深深地感受到被欺骗的滋味儿，而且还是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你是姐姐啊，伊翰是你亲弟弟！你做姐姐的，不应该多为弟弟着想吗？”妈妈问。

　　“可是我为他做的还少吗？从小到大，哪次不是先顾着他？我为弟弟做了多少牺牲，您不是看不见！为什么还要我搭上一辈子的代价？这对我不公平！”伊凡哭喊道。

　　“你要公平？那谁对我公平过？这么多年来，我忍受的不公平还少吗？我找谁说理去了？你觉得再不公平，你也是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的，你得懂得感恩！现在是你报答父母的时候，你不能总想着自己，你不能这么自私……”妈妈也忍着眼里的泪，激动地说。

　　“妈，求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您就把银行卡给我，让我自己去求个生路，我真的没有多少机会了！妈，要不我给您磕头，您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吧？”伊凡突然跪下，咚咚咚的磕起了响头，声嘶力竭地哀求道。

　　伊母一下子就不知所措，她没料到女儿竟来这么一招，可是这招实在太令人讨厌了。“哎呦，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赶紧给我起来，你不要给我出这个样子！你这是在要挟我吗？你想把我气死不成？”伊母极其反感地叫骂道。

　　“妈，请原谅我，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要找回我自己的东西。”伊凡哭着爬起来，像疯了似的翻找东西。她突然想起来藏在衣柜底下的那个盒子，于是又趴到地上去寻找。

　　伊母吃惊地看着女儿的这番举动，有点被吓到，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当她看到女儿从衣柜底下够出那个盒子时，就再也忍不住了。她趁女儿不注意，上前一把就抢了过来，并藏在身后，怒斥道：“反了你了？这里是谁家，你弄清楚！不准你在这里乱翻东西！”

　　“还给我，我只要回我自己的东西！”伊凡大喊道，她情急之下就跟妈妈抢了起来。在母女俩推攘中，妈妈不小心摔倒在地。

　　伊凡顾不上扶妈妈，一边急火火地拆盒子，一边像魔障了似的念着：“银行卡，银行卡……”

　　“你这个逆子，只会惹妈妈生气，白养活你这么大，现在竟敢打起妈妈来了……”妈妈坐在地上一边哀嚎，一边痛骂。

　　伊凡从盒子里面真的翻到了妈妈的那张银行卡，竟然禁不住喜极而泣。她认得它，曾经还拿过这张卡去取过钱，知道卡的密码是自己的生日，这密码还是妈妈设置的。

　　“你拿到了，也没有用。密码，我早就改过了！你就算拿去银行，也取不出钱来。”妈妈坐在地上，恨恨地说，“我知道你想跟吴常离婚，但是，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不瞒你说，我已经托付吴常，让他帮忙找人救你弟弟了。人家吴常认识的人多，人脉广，你弟弟的问题还指望着他帮忙解决呢！你要一闹离婚，人家还会管咱们吗？所以，你要想离婚，就等我死了吧！我死了，你爱咋离就咋离，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反正看不见也管不着了，也什么心都不用操了！”

　　伊凡听了妈妈的一番话觉得很崩溃，整个人似乎都不好了，连身体都感觉突然变轻了，脚底下软绵绵的，好像踩了棉花一般。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门，感觉就像飘着出去的一样。

　　她看清了妈妈的心，妈妈的心里只有弟弟，没有自己。原来，自己在妈妈心里一点位置也没有。无论喜怒哀乐，无论心情好坏，也无论是死是活，妈妈都不关心。

　　那么，自己活着的意义在哪里？伊凡陷入了极尽痛苦之中，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原先想好的计划完全被打破了，她没料到妈妈会这么狠心，一点机会也不给自己留。

　　伊凡觉得好绝望，她不知道该如何摆脱这种困境？此时此刻，伊凡多么希望能有人可以带她离开这个地方，离得越远越好，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回到家里，是一如既往的冷清空荡。吴常肯定又出去和他的狐朋狗友们打牌、喝酒去了，晚上回来肯定又是醉醺醺的，以及各种发酒疯。

　　伊凡站在屋子中央，觉得整个心都是空的。家，不像个家，因为从来都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这个家，就是一个空壳，或者说更像一个牢笼，它死死的罩住了一条苦苦挣扎的生命，以及一个孤苦伶仃的灵魂。

　　为了打发这难熬的时间，伊凡打开了电视，她不停地换着台，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自己想看的节目。以前有一个综艺节目，伊凡几乎每期都会看。她觉得在繁累苦闷的生活中，那个综艺可以给她带来一丝快乐和放松，让她在精神世界中有所陪伴和安慰。

　　可是现在，伊凡发现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看电视了，那个唯一陪伴她的电视节目也错过很多期没有看了。为什么不看了？伊凡从往期的节目中又找到了那个综艺，节目还在，可是感觉却变了。

　　她发觉自己已经没有兴趣看了，似乎做什么都没有任何兴趣。她甚至觉得活着都很没意思！她不明白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伊凡呆呆地望着电视屏幕，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好像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

　　这时，电视上突然插播起了广告。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闯进了屏幕，他穿着纸尿裤在地上爬，爬向一罐奶粉，然后抓起旁边的奶瓶喝起了奶，喝完后咧开嘴咯咯的笑起来。婴儿的笑声和笑脸太有感染力了，美的令人窒息，美的令人感动，就像一个小天使扑着一对儿小翅膀，飞到你面前，抚慰着你哀伤的灵魂。

　　伊凡多么希望也能拥有一个这样的宝宝！她突然悲从中来，大哭了起来。她泪眼汪汪，明白了自己内心极度空虚的所在。心中缺乏爱！没有被爱的滋养和浇灌，也没有去爱的寄托和归属。

　　如果自己有一个宝宝，就可以把所有的爱都付之于他，那么自己的整个世界将不会再空虚，生命也会变得充实美好。可是，伊凡觉得无论怎样也不愿意跟吴常生一个孩子，她不愿意自己的孩子有这么一个糟糕透顶的父亲。

　　伊凡想到这儿，崩溃大哭，几乎哭成了个泪人。离婚又离不了，孩子又没法要，困境又摆脱不掉，自己的青春逐渐逝去，年龄也一天比一天大……

　　天呐，该怎么办？有谁能给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