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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脚刚落地的时候,樊川的一生运势就被街边算命的老头定下七七八八。
这老头龙钟潦倒,神出鬼没,说话颠三倒四,不知所云,总是一幅神神叨叨的模样。有的老人迷信,街边遇到了尊称一声“半仙”,下棋碰着了还时不时让几个子儿。偶尔有几个上岁数的去他那儿照顾下生意,也能维持生计。
樊川的爷爷和这半仙是多年的棋友,平日巷口下棋的时候没少互掐。
这一出生,半仙就拎只烧鸡去看望樊家新出生的小祸害。
半仙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随便一掐。
“这小丫头,有大江大河之势。”
爷爷虽不大信这些,看着眼前流着口水、软软糯糯的小孙女儿,也乐乐呵呵地信了这句。
“那就叫樊川吧”
没过半个月,一家人就知道什么是大江大河了。
说来也怪,自起了这名,只要是爷爷抱着,樊川就咧着小嘴,逢人便笑,但只要离了老人的手,樊川就哭的地动山摇,势不可挡。
有一次,樊家父母趁着老人休息,想把孩子抱出来让老人好好睡一觉。
樊川一睁眼,没看到爷爷,顿时撒开嗓子干嚎,嚎了半个多小时,父母俩人怎么哄都哄不住,实在没办法,不得不把老人唤醒。
回到爷爷怀里,樊川这才歇心,在爷爷衣服上蹭了蹭鼻涕,又笑没了眼睛。
爷爷全然没觉得有什么负担,看着小孙女这么粘着自己,他也乐的高兴。
老爷子棋也不下了,每天扛着自家小孙女走街串巷,只要在爷爷身边,小樊川就嘿嘿地傻乐,着实讨喜。
樊川出生的第二年,樊川妈又生了一男孩。
半仙儿叼着自己带来的鸡腿,冷哼一声。
“这小兔崽子,飘着呢。”
爷爷给起了名叫樊埑。
半仙儿之所以叫半仙儿,说话还是有一定准头。
自出生,樊埑就着实没让家里人歇心。刚出生没两天,樊埑连带着樊母就被撵出医院,理由:太闹。
即便在爷爷怀里,樊埑也不得安生,老人有点担心孩子是不是不舒服,樊父捂着耳朵摇摇头。
“大夫说,健康着呢。就是闹腾。”
快两岁的樊川在炕的另一头盯着这个在自己爷爷怀里聒噪的生物,连滚带爬地蹭过来,啪一巴掌,拍在樊埑脸上。
这一巴掌给一家人都拍懵了,樊埑嗝了一声,小嘴一抿,一声都不敢出。
临了,樊川还把自己糊了一手的鼻涕眼泪往他的小花棉被上抹了抹,乖乖地靠在爷爷身旁。
一家人乐坏了,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一物降一物。
后来大了点,樊埑不省心的属性越发明显,不是拿着放大镜把左邻家的草垛给烧着了,就是牵着右舍家的公猫和母狗要配种。
以至于数年后,之前的老街坊听着高考市状元叫樊埑,谁都没忘这混世小魔头身上想。
稍长大一些,樊家父母开始忙碌起来,隔三差五就得出差,一个来回就得折腾好多天,姐弟俩一年到头都见不到父母几回,全靠着爷爷带大。
爷爷当了大半辈子老师,年轻时时运不济,在时代的浪潮中险些丧命,奶奶也在那时候去世,到老了还以一身清白,得以安享晚年。
儿子儿媳孝顺,孙子孙女调皮可爱,平日里走街串巷邻里街坊也都照应着,逢年过节往日的学生也会来看望。
老爷子就想着能多陪孙女孙子两天,看着他们健康长大。
樊川虽然也到了猫嫌狗不待见的年纪,但不像樊埑那败家玩意吆五喝六地闹腾,平日爱陪爷爷呆着。
爷爷下棋她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爷爷休息,她就给爷爷一旁摇扇子。有时候爷爷来了兴致要执笔挥洒一番,樊川就乖乖地给爷爷研磨,爷爷写高兴了,就会喝点酒,也会给樊川蘸一蘸。
爷爷一生风雨,行为举止处处透着一位老人特有的淡然和风韵。
樊川从小就崇拜爷爷的一身风骨,总是像模像样地模仿爷爷的言行举止。老人看出来了,拍拍她的后后脑勺。
“你还小着呢,快乐地长大最重要。”
老人掌家,也有诸多不便。家中只有老小,有时候换个灯泡这样的小活,都得靠邻里帮忙。
爷爷不爱麻烦别人,即便是身体不灵便,也先硬撑着自己试试,实在来不了,才去请人来帮忙。人家帮完忙,爷爷又会派樊川送些米、油过去。
送的次数多了,樊川有些不理解,问爷爷:他们只是帮我们换了一个灯泡,为什么要送那么多东西给他们?
爷爷会摸摸樊川的头。
“没有谁有义务帮我们,总欠着别人人情,自己会不自在。”
樊川听懂了。自那以后她就悄悄学着怎么换灯泡,学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尽量不再麻烦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