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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六章 周天赐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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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赐来上海后,要见的第二个人就是朱谦。
他刚走进朱谦公馆的大厅,就被朱谦狠狠的抱住了。
朱谦身后,一个娇媚的女声叫了一声周先生,周天赐从朱谦的肩膀上抬头望去,那人正是白黛琳。
“周先生,好久不见。”白黛琳微笑着伸出手来。
“原来是白小姐,真是好久不见。”周天赐藏起讶异,礼貌性的回握。
“没想到周先生生意越做越大,这胆量,也是越来越大。”白黛琳看着周天赐,很随意的说着客套话。
“白小姐,这话言重了。”周天赐低哼了一声,笑道。
“最近上海可不太平,周先生一定要小心,白黛琳还有事,这里就不奉陪了。”白黛琳站起,拿了旁边的手袋,冲两人挥挥手,径自扭着腰走了。
“喂,黛琳……”朱谦连忙跟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进门来,衣领上赫然多了一个红色的唇印。
“你们?”烟雾缭绕中,周天赐问道。
“我们?最近关系还好,其实也就……时好时坏,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朱谦几乎是瘫坐在沙发上,理了理领口的纽扣。
“恩……”周天赐点头,也不再问。
“赐官,你这次来上海是为了什么?”朱谦点燃了一支烟,问道。
周天赐没有回答,仔细的打量了朱谦一圈—他好象是比几个月前还要胖了。
“你是越来越有老板的样子了。”周天赐叹道。
“什么老板,大部分的生意还是我叔叔他们管着,最近才给我接手了几桩。”朱谦笑着抱怨道,“哎,赐官,我问你呢,来上海做生意?”
“……不是。”周天赐吐出几道烟圈,沉默了一会,摇头。
“不是?那你该不会和鲍望春还没断吧?”朱谦惊得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周天赐点了点头,笑道:“你反应不用这么大吧?”
朱谦瞪大了眼睛,问道:“赐官……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这鲍望春的身份?”
“身份,什么身份?”周天赐装做毫不知情的样子,笑问道。
“他是月门那老头子的第二个儿子……这事我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的,老头子大张旗鼓的在上海散布帖子,要他继承月门。”
“哦?是吗?”
“最近我经常在社交场所看到他,身边围着很多女人。”朱谦说这话时小心的瞄了周天赐一眼,见他没反应,这才又继续说下去,“那小子的模样,在女人堆里,还真是吃香,有个我一直上不了手的交际花,一到宴会,就死缠着他。”
“应酬吧。”周天赐吐出一圈烟雾,长长的出了口气,往后靠在沙发背上。
“应酬?你没看见他搂着女人笑得那副高傲风流的模样,每天都有不同的女伴带走,还都是数一数二的交际花,我敢放言,这全上海的名媛都想上他的床。”朱谦说话时的神情,好象有着一点不屑。
“这……样,那,下次你带我去见识见识好了。”许久,周天赐方笑了几声,却是开玩笑的模样。
“赐官,我说这个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离他远点,他现在就是这么个人……我原本以为你们断了……最近上海真的不太平,这帮派闹得慌,杜月笙勾结国民ZF,一直都想把其他的帮派给吞了,尤其是月门……”
朱谦顿了顿,又道:“赐官……鲍望春的背景很复杂,如果你坚持要和他在一起的话,很可能会有危险,不止是想害他的人,你想一想,如果老头子知道你们的事,你还有命活吗?”
“也许,老头子……他已经对我动了杀心了。”周天赐苦笑。
“你……什么意思?”朱谦不由得一脸严肃的盯着周天赐,想看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表情,越看,他的心越往下沉,“他,知道你们的事了?”
“没有,他不知道。”周天赐站了起来,给自己倒了杯酒,在窗边站着,“是因为,其他的事。”
“其他的事?赐官,到底是什么事?”
“船行的事。”
“船行的事?有我能帮忙的吗?要什么你只管开口。”朱谦拦住周天赐,握紧了他的胳膊。
“你什么都不要做,这事你不要牵扯进来。”周天赐拍拍他的手背,用眼神示意他,让他放心。
“赐官,你知道的,我不希望你出事。”
“我知道。”
“我不能失去你,守义已经走了,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朋友。”朱谦的目光牢牢的扣住周天赐,紧密得连一刻也不放松,他握住周天赐的手也捏得更加的紧了。
“阿谦……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做什么都在一起,这情谊,没说的,也没得比。”周天赐缓缓说道:“但是你也说守义已经走了,我在这世上的朋友就只有你了,我也不希望你有事,所以,别插手。”
“赐官,你这是叫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受伤或者,或者去死?”
“你放心,我会小心。”
“赐官,你要我怎么放心?就这样让你象守义一样突然就死了?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在学校的时候,那时候做什么都是我们三个人,我们三个经常翘了课睡在草坪上晒太阳……有一次我做了个梦,我梦见,梦见晒完太阳我睁开眼睛,想叫你们一起回教室,可是你们都不见了,你们全都不见了,草坪上空荡荡的,我怎么叫都没人回答我,我找不到你们,赐官,我害怕,我真的好怕……赐官……我找不到你们。”
周天赐知道,朱谦一直很脆弱,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脆弱,他只能靠着上海的一切来麻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用酒色将害怕与无助掩埋,可是心底的那个梦魇却依旧存在。
周天赐抱紧了朱谦,劝慰道:“阿谦,你还有白黛琳,还有朱伯伯……还有,上海。”
“赐官……白黛琳,白黛琳,白黛琳……”朱谦低喃着这个名字,一声苦笑,“只怕她爱的不是我,如果她能爱我,我会愿意用我所有的一切来换……可是,也许,就算我死了……”
“行了,阿谦,不要再说死字,我们可是省城三大魔王,哪有这么容易死……”周天赐拍拍阿谦的肩膀,笑道:“我们谁要是敢死了,守义那小子也会把我们踹上来的。”
说到这,周天赐顿了顿,故作轻松的继续说道:“我儿子都这么大了,你婚都还没结,你看看,你要怎么生女儿和我结亲啊?我这要等多久才等着喝你女儿敬的媳妇茶诶。”
“哼,你小子,你只要活着,够你喝的。”朱谦冷哼一声,一掌拍上周天赐的头。
“喂喂喂……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发型都被你弄乱了,真是。”
“这么看来好象是比以前帅多了,夜香妹就这么滋润你?”
“哇,你是想我收拾你是吧。”
“我们好象很久没打架了。”
“打架?我们打过吗?”
“没打过?那现在就打。”
“打就打,怕你?”
“怕你啊?”
“哈哈哈。”
“哈哈。”
……
在上海这些天,周天赐顺便也接洽了几家以前一直有合作意向的商号,一切都正常进行,看来鲍望春说的船行的资料已经被他处理掉了,是真的。
出乎意料的顺利与太平,让周天赐在上海的日子过得还算忙碌平稳,合约签了好几家,生意也更上了一层,这应酬却是越来越多。
估摸着晚上去百美门的局的时间,周天赐提前出了门,想四处走走。他站在寓所门口,没有要下人开车,想伸手拦一辆黄包车。
街道上行人不多,天气似乎变得更阴冷了,还好没有下雨,他将手合拢,挡了风想点烟,火柴刚擦燃,就听见有人在叫:“周先生,小心。”
周天赐下意识的闪到旁边的障碍物后,随即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射中了旁边的树木。
在几声尖叫过后,街道陷入了静寂之中,周天赐这时才急喘了几口气,心砰砰跳个不停,一看手心,已布满了汗水。
真的好险。
“周先生,刚刚真吓死我了。”小火柴这才跑了过来,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多谢你了。”周天赐握了握他的肩,随即转身出去探望。
“那人已经走了,是一个带黑色帽子的男人,这种人一看就是专门干杀人这一行的。”小火柴话刚说完,两个警察打扮的人已经朝这边跑来。
“你好,刚才是不是发生了枪击事件?”其中一个高个环顾了四周一圈,然后问周天赐。
“两位来的速度还真是快。”周天赐笑道。
“你什么意思……”那人说着,又将周天赐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刚硬起来的语气又软了下来,“跟我们回去做个记录吧。”
“上海的巡捕房里就没一个好东西。”小火柴在一旁嘀咕着。
“小鬼,你说什么?”高个挽了袖子,伸手就去抓小火柴。
“小孩子,还犯不着让两位动手吧?”周天赐笑笑,将小火柴护在了身后,小火柴探出头,狠狠的瞪了他们两眼。
“那就麻烦先生跟我们回去做个记录。”矮个说道。
说是回去做个记录,也真的只是一个记录,简单得就只有一个过场,在警察问话的时候,周天赐心知这次事件不会是意外,很有可能是老头子派人做的,但是他还是以不知道掩盖过去了,虽然他们提出了派出人来保护他,却被他婉言拒绝了。
路上,小火柴也偷偷的告诉周天赐,这种事情在上海很常见,现在的警察厅一般都不在乎这些事情,倒是喜欢抓些什么革命党人。而法租界的巡捕房更甚,除非是洋人或者那些有钱有势的人遇到了意外,不然的话,都是草草了事。
周天赐皱了皱眉,从队长办公室出来,才得空静下来问小火柴今天为了什么来找他。
“唔,我想求你帮我保个兄弟出来,周先生,他就快不行了,警察厅却不肯放人,这样下去就只有等死了。”
“怎么回事?”
“我们今天在路上晃的时候,他拣了一个包,虽然平时我们也做这些勾当,但是我发誓这次真的是拣的,里面有钞票,就在那时候那失主回来了,说是他偷的,警察厅的人将他打了个半死就扔在警察厅里了,也不放他走,周先生救救他吧,我小火柴一定报答你的。”
“这事怎么不早说?”周天赐揉了揉太阳穴,“带我去吧。”
小火柴飞快的带着周天赐在狭小的过道里穿行,一路上都可见满身伤痕的男女、老少蹲在角落里或是长椅上,骇人的吆喝声与叫骂声从各个地方传出。
下了楼梯,过了几层通道,周天赐总算见到了小火柴口中说的那个兄弟,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骨瘦如柴用来形容他一点也不过分,此时他的身上,脸上全都是血,正躺在地板上轻微的喘息着,一双眼睛却倔强得瞪着天花板。
“你先带他走,这里我来应付。”周天赐掏出一沓钱来,交给小火柴,“带他去看医生。”
“周先生,谢谢。”
“别提谢,是我要谢你救了我一命。”周天赐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快走。
小火柴扶着那少年往外走,一个闲下来的大盖帽连忙就拦了上来,“喂,你们干什么?”
“这个……”周天赐将那人拦下,悄悄的往他手里塞了一叠钞票。
“哦……”那人嘿嘿笑了两声,连番的打量了周天赐几眼,才点点头,“走吧走吧,下次别被逮到了。”
周天赐松了一口,正想离开,刚走了两步,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
“周先生,请留步。”
周天赐回头看去,却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有事吗?”
“周先生,我们厅长想见见你。”那人温和的说道,样子态度倒是比这周围的人要好上一百倍。
“你们厅长?”
“对,鲍枝东,鲍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