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夏》落袈

19、第二十四章 回到家以后

　　回到家以后，玉卿姨长舒了一口气。

　　何双喜就在客厅里坐着，见到我，脸红红的，拽着手指头，叫了我一声：“天……天赐。”

　　“恩。你来了。”

　　“恩，卿姨叫我来看看首饰。”双喜小声说。

　　“好啊，哪天我陪你去首饰楼看吧，那儿方便，式样也多。”我在沙发上坐下，叫好姐给我倒杯茶来。

　　“真的！好。”双喜高兴的叫了出来。

　　“赐官……”玉卿姨疑惑的看着我，却没有在双喜面前表现出来。

　　“卿姨，没事，要结婚了，这些事怎么也要让我看看吧，是我娶老婆啊。”

　　“知道就好。”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客厅里。

　　“双喜吃了饭再走吧。”玉卿姨留她。

　　“不了，我还要回家去收拾。”双喜站起向我爸爸和玉卿姨告辞。

　　“恩，去吧，都快是一家人了，别这么拘束。”

　　“我送你出去吧。”我准备送送她，却被爸爸叫住。

　　“你留下，我有话要和你讲。”

　　“哦。”目送双喜出去，我乖乖的坐在了爸爸的对面。

　　“我不管你现在怎么想，你要做什么，你这婚是结定了。”

　　“我知道。”

　　“你要是真的知道那才好，这几个月，广运航的事你也了解了不少，还有你小姑姑帮你，我和你卿姨总算也可以轻松一下了。”

　　“是。”

　　“你啊，老让你爸爸操心，这些天为了你的事，忙得医院都没去，都咳了这么久了。”玉卿姨道。

　　“结婚之前都不能出去，这些天你就给我呆在家里。”

　　“不是吧，爸爸。”

　　“怎么？我就知道你还想着往外跑，你想去找那个姓鲍的吗？”爸爸又生气了，手里的茶碗砸到了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到手上，我没敢叫出声来，待到他稍微平复，才开口道：“爸爸，双喜和我结婚，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去看首饰，做衣服吧，我也有责任陪她去。”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派人跟着我，可以把我的零花钱全都拿走，我就算要跑也跑不出这个广州城。”

　　爸爸听了，脸色缓和下来，皱紧了眉，道：“天赐，我只希望你能认清楚现实。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现在周家男丁到你这一代就只有你了，你不是为自己活着，你是为整个周家活着，一个家族的担子都放在了你身上，你不挑也得挑。”

　　“是，我知道，爸爸。”除了点头称是，我还能说什么？

　　“好了，明轩，让天赐上楼去休息休息吧。”玉卿姨拍拍我的背，让我上楼。

　　接下来几天，何双喜常来，玉卿姨也叫我下楼陪着她决定酒席之类很烦琐的事情，现在我才确确实实的相信，她是喜欢我的，究竟有多喜欢，我也不知道。

　　广州商团造反，夏泽生来我们家里的那次，枪对准了我，她却挡在了我面前，说不感动是假的，如果有这么一把枪对准了鲍望春，我想我也会挡在他面前。

　　见我陪着她，她也不怀疑我答应和她结婚的事是我爸爸单方面决定的。

　　“天赐，订这么多酒席会不会太……”双喜说话吞吞吐吐的，我知道她是嫌铺张了。

　　“没事，你就照卿姨的意思，照我们家在广州的地位，这些都是应该的。”我将菜单递给她，让她看看菜式。

　　“恩，你们决定就好。”她又将菜单递给了玉卿姨。

　　“这孩子，结婚是你们的事，你当然得看看。”玉卿姨笑着将菜单送回她手里。

　　“卿姨，你们什么时候去看首饰？我想陪双喜一起去。”

　　“天赐，你忘记爸爸说什么了？”玉卿姨看着我道。

　　“我只是想一起去看看。”我看向双喜，她脸有些红了，抿着笑道：

　　“卿姨，就让他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这……反正我也去的，那就一起去吧。双喜，奶奶起来了，你去上去看看去，给二老请个安。”

　　“哦。”双喜立刻离了座，上楼去。

　　我明白玉卿姨这是把双喜支开，她有话和我说。

　　“天赐，那天你回来，我没问你，这几天我见你对双喜也很好，所以也没说什么。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想出去？”

　　“没有，双喜人很好，我也知道你和爸爸的苦心。”

　　“感情这种事哪能说忘记就忘记，你心里就算再割舍不下，也不能做傻事，哎，他都已经走了，就算他也真是喜欢你，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知道卿姨，你不要再说了，我都了解。”

　　“哎……”玉卿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摇头，目光又落回菜单上。

　　“这天也差不多该出去了吧？时候早的话还可以给奶奶买盒杏酥。”我站身来，将选定的菜式名单放在一边，上楼去叫双喜。

　　房间里，阴暗的光线下，双喜正跪在地上给奶奶敬茶，奶奶佝偻着背，银白的发丝似乎在此刻有了光彩，她笑着接过茶，又摸了摸双喜的头，见我站在门口就叫我进去。

　　“奶奶，我叫双喜去看首饰。”我替她将茶放在桌上。

　　“恩，去吧，奶奶累了，想休息一下。”奶奶闭着眼睛招手示意我们出去，我小声的将门关上。

　　“其实突然就变成这种关系，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双喜在身边轻声的说着。

　　“奶奶很喜欢你。”我拉过她的手，“走吧。”

　　首饰定的是彩凤楼的东西，那里的首饰不止在广州城有名，在整个中国大地上也是很出名的。玉卿姨一定要在这里买，倒不是因为它出名，而是因为它好。她说女孩子结婚一辈子一次，绝对不能委屈半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我的，我只有装作看不见，叫伙计将店里的上好首饰全都拿出来。

　　“你看天赐都说了话了。别这么拘谨，这对镯子怎么样，试试？”

　　“恩。”

　　玉卿姨把一对黄澄澄的龙凤金镯套进双喜手腕上。

　　“天赐，你看怎么样？好不好看？”双喜仰着头问我。

　　“恩，很好看。喜欢就买吧，你不用担心我爸爸没钱。”我避过她的眼睛，俯下身体去挑选其他的首饰。

　　“这条你试试。”我选了一条项链给她，也是金子打的，上面吊了小小的一颗玲珑剔透的玉坠，边上刻着欢喜两个字。

　　“正好应了这个喜字。”玉卿姨接过项链左右看了，也喜欢得很，“双喜，这是要你欢喜平安，你看天赐多用心啊。”

　　“好漂亮。”双喜笑道。

　　“天赐，来给双喜带上。”玉卿姨又将项链塞到我手里，“你给双喜带上我看看。”

　　“快啊，都要结婚了，你们还不好意思啊？”

　　“没有。”我将项链打开，让双喜对着镜子，在她身后给她带上，镜子里那张脸上也满是欢喜，弯弯的眉随着笑容舒展开，好象跃在云端一样。

　　“谢谢。”双喜转过头，对我笑道。

　　“你再看看有什么其他喜欢的吧。”我退了几步，转过身去看其他的首饰。

　　“恩。这些就够了，卿姨。”

　　“就这么几件怎么能行？你是不是累了？不要紧，离结婚还早，我们明天再来也可以。”玉卿姨让伙计把刚刚选的那几件包好，让阿青拿着。

　　“天赐，走，回去了。”

　　“额，不行啊。还要给奶奶买杏酥。”

　　“我们一起去。”

　　“恩，好。”

　　买了杏酥回家，爸爸见我回来了，也没什么话说。

　　我身上的钱早已经被收走，他们想必也该放下心来了吧。

　　“卿姨，明天还做什么？”

　　“还要看首饰，还要去看酒席，还有其他事。”

　　“那我和双喜去看首饰吧，酒席的事就交给你们去办了。”

　　“哦？这……”玉卿姨没有答话，看向我爸爸。

　　“这小子身上也没钱，明天让阿青跟着，老何也跟着，双喜也在，应该没问题。”爸爸放下碗筷，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爸爸和你说过的话希望你记住。”

　　“恩，我知道。”

　　今天一早起来，天就阴着的，这样的天气，我还是很不喜欢。

　　将那些信藏好锁住，我把那把口琴揣进了兜里。

　　下了楼，双喜早就在那等我了，阿青也来告诉我说车备好了。

　　“走吧。”我看了看家里，牵着双喜出去，上了车。

　　“赐官，先去哪？”阿青问我。

　　“先去买杏酥。”

　　“又买？”

　　“今天天气不好，奶奶的腿会疼。”双喜看着我笑道。

　　“恩。”

　　“杏酥买好了，赐官我们去哪？”

　　“我想吃凤爪，去聚福楼。”

　　“好。”

　　“去买点桂花糕。”

　　“松子糖。”

　　“蜜饯。”

　　“烧鹅。”

　　“烧卖。”

　　“米粉带走。”

　　“赐官，还……还要什么？”阿青手里拎着橙子气喘吁吁的问我。

　　“你先休息下吧，让老何去。”

　　“天赐？”

　　“你想不想吃，买给你吃的。”我将橙子递给双喜。

　　“老何，你去旁边的巷子买一碗臭豆腐，我闻到味了，双喜喜欢吃。”

　　“哦，好。”老何刚下了车，远远我就听见有人在叫卖豆腐花。

　　“阿青……”

　　“赐官你不会是？”

　　“就是，你去买吧，就这旁边，我就在车上等你，我又没钱。”

　　“哦。”阿青挪着腰下了车。

　　看着他正和小贩说话，我连忙跑到了前面，将车门关上，发动汽车，将车开走。

　　“赐官，赐官……”阿青在我身后叫着，可是我不会停下。

　　“天赐，你怎么了？”双喜问道，车镜里，她有些慌张。

　　“没事。”

　　汽车一路横冲直撞，好容易到了码头。

　　我急忙下了车，四周张望着，看看阿谦有没有来，上次在寺庙里，我让他给我买了票今天在这里等我。

　　“赐官！”阿谦看见我的同时我也发现他了，他朝我挥了挥手，我忙跑过去。

　　“赐官这是去上海的票，这是一些钱你拿着，我已经去打听过了他不在警察厅。有人看见过他上了船，去上海。”

　　接过票和钱，我一把抱住阿谦，我浑身都在颤抖。

　　“阿谦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是兄弟，不用说这些。”阿谦将我从怀里拉开，看着船，道：“快走，船要开了。”

　　“恩，好。”

　　“你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

　　“赐官……”阿谦握紧了我的手，道：“保重。”

　　“恩！你也是。”我刚想转身，却又听见下面有人叫我。

　　是双喜。

　　她站在人群当中，不敢相信的看着我和阿谦，却又没有问出来，“天赐……天赐……”

　　在这一瞬间，我觉得我就是个王八蛋，可是对不起，双喜，对不起。

　　“对不起。”我对她说着对不起，脚却一步一步朝轮船走去。

　　她突然冲上来，却被阿谦拦住。

　　“天赐你去哪？天赐？”

　　对不起，双喜。

　　我只能说对不起……

　　上了船，汽笛声响，岸上不少的人还沿着江岸奔跑着，其中就有阿谦和双喜。

　　“赐官，保重啊！”阿谦一边跑一边喊着。

　　我看见双喜跌倒在地，阿谦又跑回去将她扶起……

　　我真的就是个王八蛋……

　　对不起。

　　双喜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