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千金散尽

11、吻 大婚之

　　大婚之日近了，时光如水般就这么逝了。
　　丞相府亦是张灯结彩的，喜气洋洋到不一定。沈苏楠鬼使神差得站在相府门前，根根彩条，盏盏灯笼如枷锁般将他束缚。
　　他很想把他们扯烂撕碎践踏。
　　嫉妒，还真是——久违了。

　　新娘的喜房是红色的，家具窗框是朱红的，窗户纸床被是大红的，床帘纱帐是绯红的。
　　嫁衣盖头是正红的，本该穿在新娘身上的它们此刻被整整齐齐地叠在床铺上，饶是叠着，也依旧看出它柔和的曲线，大方的样式，美得优雅。
　　同样本该穿戴好凤冠霞帔的新娘子一身常服倒在床榻上，似在沉睡。
　　接亲的车队人声近了。
　　莫不是有人想用这种方式让倾朝皇室出丑，或是制造混乱另有所图……
　　接亲官员扣院门的声音已传来了。他来不及多想，给雅兰施了个昏睡术，移到皇宫一处偏殿内，自己则换上嫁衣，端坐在床上。
　　接亲顺利完成了，车队浩浩荡荡进入了皇宫，轿中的沈苏楠心如乱麻，如若说他换上嫁衣，没有什么私心也是不可能的，他真的很羡慕雅兰，头一次由衷的觉得自己若是个女人就好了，可就算愿望实现了，他与叶尘也不会成为朋友，即使成为朋友，难道他便会表白心意吗？
　　叶尘一会儿要是认出我，我就传音和他解释一下，要是他没认出，行完礼，入洞房再告诉他也不算晚吧，沈苏楠告诉自己。他虽又给自己补了个化形术，但叶尘与他朝夕相处，保不齐就被认出来了。
　　可是若能与他行夫妻之礼，约摸也是种幸运吧。
　　怎么忽然间就这么卑微了呢。
　　眼泪又怎么忽然就滑下来了呢。

　　叶尘没有认出他来，他牵着沈苏楠的手走下轿走上台阶，走上红毯。沈苏楠的手是冷的，他的心更冷。叶尘眼中的欣喜与浓浓爱意是一张红盖头阻不住的。
　　他怎么会爱上她？演技不错罢了。宽慰的话说不出的牵强。
　　叶尘用这样的目光盯着沈苏楠的眼睛，不知为何，沈苏楠总有种他只愿看自己的眼睛的感觉。
　　当然，因为那双眼睛是沈苏楠原本的眼睛。
　　只有那双眼睛是沈苏楠原本的眼睛。
　　帝王的婚礼不似民间，光是行礼就约摸花了几个时辰，沈苏楠在一身红色下冷冷伫着，身在礼中，心在礼外，心口的刺痛感一阵阵一阵阵传来，彻心的凉意怎可忽略。
　　于是几个时辰便也如流水般过了。
　　就连那拜堂礼，也是冰凉的刀罢了。

　　啊，该人洞房了。
　　该说出真相了。
　　沈苏楠停住了脚步，在血液冰凉得，彻骨时调整了调整心态，慢慢张开口——心态又能调整成什么样子。叶尘却忽然道：“看着我的眼睛，不要眨它。”
　　一个隔着盖头的吻，一触即分的吻。
　　沈苏楠清晰地感觉自己没有呼吸，除此之外大脑全然是空白的。只有叶尘眼中深深的情动，那样清晰得映入他的心中。
　　他下意识得跌退了几步，然后在自己的意外中缓缓倒了下去。

　　翌日清晨，沈苏楠醒来时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封信，信封上是“罪己书”三个字。
　　“呵，这种套路，哄哄他倒是不错。”沈苏楠伸了伸懒腰，轻笑一声，稍了些袅娜妩媚之气。
　　刚起身，叶尘从门外走了进来，见沈苏楠，二话不说先跪了下来，那种发自内心的，不虚伪不做作的跪。
　　“沈兄，对不起，干了昨日的轻薄之事，我不该……”说到这里叶尘种种甩了自己一耳光，接着道：“我真该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沈苏楠语调上扬，缓而冷，带着浓浓讥讽。吸引叶尘注意的还是那丝熟悉且陌生的柔媚。
　　叶尘惊讶地抬起头，正对上了那轻盈毫不掩饰心中爱意的灵动眼神。
　　“你要渡劫了？”
　　“嗯。”沈苏楠走到叶尘身边，捏住叶尘的下颚，跪下吻了起来。
　　毫不羞涩的吻。
　　叶尘重重将他搂在怀里，沈苏楠在他的怀中嘤咛着。
　　“做么？”叶尘看着沈苏楠含着水雾的眼眸问着。
　　“白日宣淫我是无所谓的，但你真不记得你的早朝？”
　　叶尘埋下脸，在沈苏楠唇上轻咬了一口，道：“你在我身边那么近，我却连一根指头都碰你不得。嗯？沈思凡？”
　　沈苏楠咳了两声，继续将唇揍上去。
　　二人黏黏腻腻亲了一阵，叶尘在沈苏楠含笑的威逼下慢吞吞的一步三回头着离开了。

　　沈苏楠在房间内翻着叶尘那封罪己书，看着那刻意写得方正的道歉特效字体，扑哧笑出了声。现在想来，他之所以认识叶尘也是因为他的字——一首遒劲狂狷的《将进酒》。

　　渡劫专用的寒心洞是与至阳之泉是生在一处的，阴阳互补，相互平衡。虽说蜀山渡劫之地不止一处，沈苏楠却偏爱寒心洞。
　　而沈苏楠是原本在寒心洞闭关准备渡劫的，那天他体内灵气满溢，如同吃饱了撑着，出来散散步，转到寒心洞的后面，瞅见石壁上刻着几行字。绝世武功！？？秘籍心法！？？
　　走近去瞧，才发现只是一首《将进酒》。
　　诗是豪气的，字同样是豪气的。笔势流畅自然，笔意张狂洒脱，既有章法，又不失自己的特色。诗意笔意融为一体，沈苏楠忍不住叫了声好。
　　叶尘来蜀山用至阳之泉压制阴气本来是不能被任何人察觉的，那日他却鬼使神差得站了出来吗，不过这也正常，那时的他才是个九岁的孩子。
　　“诗写得好，还是字写得好？”他问。
　　“字写得好，李太白诗写得也好。”沈苏楠答道。
　　那时，他只道是遇上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蜀山弟子，恰好渡劫的感觉要到了，于是只留下那一句话后便匆匆忙忙离开了，眼眸中依稀闪过一道蓝色的孩童身影。
　　难道那字还能是一个孩子写得不成。

　　一年后沈苏楠再次渡劫。
　　同样是灵气满溢出来遛遛，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个蓝衣孩童及那首诗，只是寻时已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了。
　　不知为何，那孩童的身影总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怪哉怪哉。罢了，当是安心渡劫为重。
　　不过话虽如此，若总有道影子在脑中晃来晃去，这劫也是渡不成的。渡不成，便继续散步吧。
　　散着散着，碰上了上古妖兽也是不得了的运气，约摸可用简言“主角光环”四字盖之。
　　正是秋高气爽，丹桂飘香之季，蜀山不长桂花，也没有漫山遍野的枫红，但有溪水叮咚，金叶铺道，佐以新鲜空气已然是人间仙境了，不对，蜀山上本就属仙界。总而言之，沈苏楠不禁走远了些。
　　渐渐地，流水中似乎夹杂了些旁的声音——野兽的咆哮，金属相击的声音。沈苏楠顺着声音寻去，赫然发现一只怪物正与一人缠斗，后来沈苏楠才明白那是饕餮。现在引起沈苏楠注意的只是那个人，一个蓝衣的人。
　　是那个蓝衣孩童，现在也可称得上小少年了。
　　人兽相斗，少年的身法大可称得上矫若游龙翩若惊鸿不过再精妙的身法若能使一个孩子斗得过凶兽，也是羞死那些几百岁的老头子了。
　　因此血染蓝衣的景象沈苏楠见了也不奇怪，不奇怪是不奇怪，这和心不心疼，出不出手完全是两码事。
　　于是沈苏楠灵力化剑，瞅准时机，窜进战团中，一剑直取凶兽的左目，剑深深扎了进去，凶兽也逃远了，孩子自然救了下来，沈苏楠却感到一阵晕眩，从空中栽了下来。；
　　蓝衣孩童收了剑，轻叹口气，神情复杂，站在沈苏楠面前，道：“你可见我刺它的眼睛？”
　　沈苏楠仔细想了想，少年用剑非但没有想扎那畜生的眼睛，反倒隐隐有避开它们的样子,于是他听话地摇了摇头。
　　“那你扎它眼睛时是不是很轻松？”孩童继续问道。
　　沈苏楠再次老实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你觉得如果我要扎它的眼睛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吗？”那孩子的语气竟有些玩味。
　　沈苏楠已经没有力气摇头或是点头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明白那只凶兽的眼睛不应该扎，也不妨碍他后悔自己怎么就救了这么一个小狼崽子，他这是要干嘛？猫捉耗子？
　　另沈苏楠稍“宽慰‘
　　的是，那孩童继续开口：“好了，我也不陪你玩了，难道看你顺眼。你中了它的毒解药是不难得到，不过我得吃点亏，因此报答我还是要的。”
　　这些话，哪里像个孩子说的？沈苏楠真觉得自己怕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上他，可惜那孩子一副粉雕玉琢，朱唇皓齿的颜……
　　沈苏楠心中的“感慨”直到他的唇被另两瓣软糯的唇噙住方止住。
　　一个吻，甜腻的，泛着血腥气的吻——蓝衣少年给沈苏楠渡了一口血——不知怎的，忽然间沈苏楠愿意称他为少年。
　　“唔。”沈苏楠浅浅呻吟了一声，下意识想要挣扎却根本没有力气，蓝衣少年轻轻哼笑一声，随即缓缓将唇分开，道：“我一会儿再放些血给你，日后毒若是再犯了，喝一口也就好了。”
　　什么？这毒一次还治不好？沈苏楠有些意外，一口血入喉，他已明显觉得力气渐渐恢复，眼前清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