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隐》般若柒柒

2、第 2 章 锦官城南五

　　锦官城南五十里有一片山谷，谷中遍植芙蓉花故得名芙蓉谷。谷中有一修仙世家孟氏。孟氏所修道法与其他玄门百家所修的剑道不同，他们修的是结界封印术，称封灵术。

　　孟氏开山家主孟昌自创封灵术后传于后辈门生，只有后辈中资质尚可的少数人得其真传，无血缘关系的门生纵得其法亦无门而入，顾此封灵法术只孟氏后代可学。有了血缘的限制，孟氏门生极少，至今也不足百人。

　　封灵术攻击性不强，用处却极大，传闻上可锁仙下可封魔。故玄门三大家族都曾想拉拢将其收入门下。孟氏却全然一副与世无争的姿态，存了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谷的想法。孟氏虽不接受拉拢，在大是大非面前也不会袖手旁观，在修真界名声地位也还过得去。

　　此时正值秋季，山谷被盛开的芙蓉花染成了粉色，步入其中如坠花海幻境。林隐走入花海想，九重天上的百花园盛景也不过如此。他一路疾行身后带飞一串的花瓣，但他此时无暇欣赏花景，几个瞬步来的芙蓉谷入口。他抬手轻车熟路地找到结界所在，然后咬破手指，结界一碰到血便自动消失了，林隐步入结界后在轻触结界的地方，结界又复原。他这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外，在谁的眼里都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谷中很静，越往里走越觉得静，深秋时节连虫鸣都欠奉，踩根树枝就像踩了炮仗一样响，在踩断一根树枝后林隐更加小心翼翼。他快速来到孟晓莲的院落，里面静的不像有人烟的气息。入屋后发现桌椅床榻上都是厚厚的积灰，显然很久没有人住了。他手指放在额前，试了几次都感应不到护心麟的气息，突然凉意爬上脊背，在他离开的这九年里，这里发生了什么？

　　林隐手指捻诀转身一变换上了之前在这里当杂役的那身衣服来到屋外，向着有人烟动静的地方走去。厨房有个小丫头在烧饭，他去询问得知孟晓莲几年前就离开了芙蓉谷去了凤溪山的修灵派修炼。

　　凤溪山修灵派，林隐想到那个地方，眸光横出厉色，一个转身消失在芙蓉谷。凤溪山距芙蓉谷两百里地，林隐瞬行近百里后落在一棵树下休息，用只有一分的法力长时间瞬行还是勉强了些。他再次抬手感应护心麟，依然无果。不再耽搁，他再次提气飞上树梢...

　　半个时辰后他出现在凤溪山脚下，再次施法感应，护心麟的气息隐隐从上山传来。

　　九年前魔王破封印而出触动了凤溪山的御魔阵，林隐不知那个阵法还在不在，他小心收敛了身上的妖魔之气后进山。

　　沿途观察山上弟子的服饰后他摇身一变，同样的衣服也出现在了他的身上。那是深蓝色长衫翠竹纹饰，月白色里衣，他身上的冷峻清冷气息被这衣衫掩去几分，一身蓝布衫居然有几分清雅脱俗，林隐心中嘲笑几声，修灵派不只作风，就连服饰都道貌岸然。

　　他再次感应护心麟的位置后向着那个方向走去。越往上走人越多，穿深蓝校服的门生渐少，淡蓝校服的门生变多。看来这着深蓝校服的弟子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都穿浅蓝校服。

　　中心个广场围了很多人，中间的圆台上有两个身着淡紫色广绣校服的女修士在比试。林隐把自己融在几个深蓝校服的修士中间，目光定在圆台上那个身材稍矮的那个女孩身上，她的位置就是护心麟的所在。九年过去了，那个小女孩长大了，她圆圆的脸还带着小时候的婴儿肥，一双眼睛里初见她时的慌乱和恐惧都没了踪影，此刻她大睁着眼睛正全神贯注地应付着对手的进攻。岁月在她身上拉伸，把那个一直哆嗦着哭泣的小女孩拉伸成了一个女修士，她有着坚韧的眼神，矫捷的身手。

　　林隐从周围其他门生口中得知修灵派正在进行每半年一次的弟子试炼。试炼的目的是检验这半年弟子们的修炼成果，是考验也是激励。试炼第一名的奖品是一把灵剑。

　　正在和孟晓莲对打的是派内大长老的女儿周莘莘，她比孟晓莲年长一岁半，比她也早修炼几年，无论是修为法力还是阅历都在孟晓莲之上。她的进攻简直是咄咄逼人，她的眼神也紧盯在孟晓莲。台上的比试都是孟晓莲被周莘莘追着打，亏着她身姿娇小灵活也没算吃很大的亏。

　　林隐向掌门和五大长老的位置瞅了瞅，想不通安排这样两个修为不对等的人比试有何意义。修灵派的掌门赵明进此刻的目光步步紧追正追着孟晓莲的身影，像是要洞察什么。林隐眉头不自觉一皱，目光再回到孟晓莲身上。此刻她被周莘莘逼到了圆台的边缘，周莘莘的剑在她眼前不足两寸之处。

　　孟晓莲想，如果她下一刻跌下比试台就算她输了，比试奖励的那把灵剑也就和她无缘了。可是，她不想认输，她要那把剑。她最近剑道有所起色正需要一把合适的剑。思及此，她一个利落地跳跃离开圆台边缘向中间跳去，这边她刚落地，身后有风追到，她耳边一凉，发丝也随着飘落了几根。周莘莘一击得手后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的嗓音很柔，让人很难想象这样柔糯的声音出自刚刚强势进攻的人之口，她说“晓莲师妹，我不想伤你，你认输吧”她的软糯的声音里透出几分高傲，视线越过孟晓莲落到了她身后。孟晓莲回头看见了站在台下的赵文炀。

　　赵文炀，掌门之子，他能把一身淡蓝色校服穿出傲人凌霜的仙人之姿，却又被他眉间一副怜悯众人的相貌拉入这带着些许烟火气的凡间红尘。除却他眉间的烟火气，用一个‘雅’字形容他也不为过。他正一脸担忧心疼地看着孟晓莲，目光也落在了她的颈侧。

　　孟晓莲抬手掌心拂过微痒的颈侧，一朵红成绛色的花在她手心开放。血色深红的绛色，是印在她记忆深处的颜色。她面上平静，眼神一丝不动地盯着那朵花，也是在这个位置，也是这个颜色，模糊的记忆中曾有一个满身是血的美丽妇人在她的手心写下一个‘荷’字。她感觉心酸心痛地想要流泪，体内的灵气随着她的回忆在沸腾，冲撞着需要一个出口来发泄... 模糊着她听见有个声音在身边说“不要浪费时间了，快认输吧”

　　认输？不可能！

　　孟晓莲感觉体内的灵气都向手中绛色的花出涌来，她‘啊--’喊了出来，似是压抑带着孩童的稚嫩声音让台下的掌门长老们和同门师兄弟都为之一惊。

　　林隐也被震到了，他盯着孟晓莲，他手呈捻诀的姿势随时准备保护孟晓莲。

　　再看向台上的孟晓莲，她的右手手掌中有红色的东西在凝聚变大，细看居然是一朵正在旋转的用灵气凝结而成的荷花。荷花随着她起伏的怒气变大成拳头大小，变深成深绛色。这朵花在淡紫色中醒目而耀眼。

　　掌门和长老席几人面面相觑，目光贪婪，神色激动。坐末席的是一女长老，她的神色变化不大，看向孟晓莲的目光也和其他几人不同，她流露出的更多的是紧张和担心。

　　周莘莘看见孟晓莲手中转动的灵力荷花时呆愣了一瞬后，后退半步，面带审视，想着，这就是传闻中的化灵力为实物。

　　化灵力为实物，以实物为武器，整个玄门百家也只有封灵派寥寥几人能做到，这寥寥几人中有孟氏开山祖师孟昌，孟氏第三代谷主孟凌云，孟氏上一代谷主，也就是孟晓莲的父亲孟泽清。孟氏现任谷主孟泽澜，孟泽清的弟弟，也需要借助法器才能化灵为实。封灵派的术法本是做防守用，这灵力化物就成了武器，可攻可守，攻守兼备。也难怪修灵派掌门和长老露出贪婪的目光。

　　“周师姐，我不想认输呢，怎么办？接着打吧”孟晓莲把她刚刚对自己说话的傲慢语气学了个十成十。话音落，便转动脚尖手擎灵力荷花向周莘莘攻了过去。她手中的莲花还在旋转中变大。

　　周莘莘带着恐惧一路躲闪，这情景到是和开始的时候颠倒了过来。她一路躲闪步伐混乱几次差点跌下圆台。台下有不少周莘莘的支持者，他们给她出谋划策：

　　“周师妹，别怕，她那朵花中看不中用”

　　“周师姐，用剑挑了她的花”

　　“莘莘姐，快到她身后去，她身法没有你身法快”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看懂门道的人发话了“周师妹，认输吧” 台上两人同时看向说话的那人，赵文炀。

　　孟晓莲放慢了追赶的速度最后停了下来等着周莘莘投降，她知道周莘莘最听赵文炀的话。赵文炀面前的周莘莘用一个字形容就是‘柔’，非加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柔顺’，像只猫儿一样。

　　结果她没有等来周莘莘的投降却等来了她的剑，她的剑直指她手上的那朵绛色荷花。

　　嗬，意外，挺意外。柔顺的猫儿也有疵毛的时候。

　　剑触到荷花后不动了，确切地说是被花瓣缠住了。孟晓莲盯着那柄剑凝神用力，只听啪一声，周莘莘的剑应声而断。这啪的一声，不只震惊了周莘莘和台下的人，连孟晓莲本人也惊了。没想到她化物的灵力可柔软似水缠实绕物，亦刚利可断物。那她还需要灵剑做什么，以后好好修炼灵力不就够了。

　　脑中想到灵剑，她手中的荷花真变成了一把剑的样子，只是手中化物的灵力有限，剑也只是一把短剑。

　　周莘莘见剑已断，后退两步招出她的舞天绫，继续向孟晓莲攻来。这舞天绫是两寸见宽两丈长的七彩绫带，传闻是北冥的七彩极光编织而成。舞天绫看似柔软，实则柔中带刚，绫带边缘锋利无比若被扫到就会被割伤，还有这绫带保有极光的强光，若不幸被它扫过眼前或直视绫带，也会短暂失明，给了持绫者攻击的机会。周莘莘每次舞动天舞绫都目覆薄纱手戴天蚕丝手套。也因为这条舞天绫有一招式像极了嫦娥奔月的画面，她还得了一个‘揽月仙子’的称号。画面虽美，被伤到后，后果可不美。孟晓莲咽了咽口水。这周莘莘是要动真格的了。她再想要不就认输吧，反正她也不需要灵剑了。她说“周师姐，我认---” 她的话没说完就见舞天绫朝着眼前飞来，她后退弯腰伏地仓促狼狈地躲过，接着喊“我认输，我认输---”她转身向着比试台边缘跑去打算自己跳下比试台，却不想舞天绫突然绕到她前面把她截了回来。

　　周莘莘说“毁了我的剑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孟晓莲使了吃奶的力气满场乱跑躲避舞天绫的追击，感觉总也躲不开身后的追赶。她躲避的间隙看向掌门席位那里，见掌门只是远远地看着也不阻止。孟晓莲想，掌门肯定是没有听见她说认输了。这时舞天绫突然绕到她眼前，强光刺的她闭上了眼睛。突然感觉胸前一暖，手中灵力短剑像有了生命一般替她挡开袭来的舞天绫，她趁机伏地滚出几步，脾气也上来了手中灵力短剑和口中的话一起飚出“我都已经认输了，你怎么还穷追不舍！！！”

　　瞬间天地之间安静了。她抛出的灵力剑把舞天绫砍成两节后再袭向周莘莘，却在她胸前被挡住，最后被击碎后落到地面，化为星星点点。击碎她灵力剑的那个武器瞬间来到了她身前，她吃惊都来不及，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小命要没了。却突然那武器被不知从哪冒出的一团黑雾包裹，定在了她眼前。透过稀疏的黑雾她看清了击碎她短剑的武器，那是大长老的独门武器，金刚星锤。眼前，只见金刚星锤在黑雾笼罩下慢慢碎裂成粉尘，也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