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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言 天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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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亲们,你们知道吗,这天上还真住着神仙,那神仙都归皇帝管,皇帝还是个最老的皇帝”
“天?”有人抬头,被明晃的日头闪了眼睛,眨眨眼接着问“哪个天?”
开始说话的那个人被问愣了,他也只是听了个大概,连忙眼神一转,抬手含糊地一摆,十指指天“当然是九重天了!听说那老皇帝都几百岁了”
围观的几个人明显不相信,一脸被骗了无趣地摇头“说的你好像亲眼见过似的。二狗子,你喝大了梦里听到的吧?”
“年纪轻轻,这么不思进取,整天只知道喝大酒,哎”几个街坊摇摇头走了几个。
“哎,你们别走呀,我说的是真的”二狗子着急要拉人回来听他说,却见人们走的更快。他看他们的眼神带着惋惜,想,哎,免费的说书你们都不听。他突然洒脱转头一副你们不听我还真不说了的样子,可一转头对上一双明黑闪亮的眼睛,如果不是这双眼睛,他还没注意到有个人一直坐在旁边。他说书的心思死灰复燃,两步来到那小兄弟的跟前,不客气地坐他旁边更不客气地还给自己斟了杯茶,端起茶杯蘸了一口,下巴对着他一抬,兴致勃勃地开口“小兄弟,想听是不是,看你眼神就知道”
林隐把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分了一分给那二狗子,身子却自觉地往旁边移了移,躲开二狗子喷出的唾沫星子,想,眼神?我何时看过你?难得是他刚刚出神想那老皇帝的时候被他自作多情地当做了在看他?好吧,反正这会儿也无事,就听他讲讲那天上最老的皇帝会不会是他刚刚想的那个人?他微不可闻地点了下头。他这微不可闻的一下点头已经足够鼓励二狗子唾沫横飞地讲他昨晚听到的惊了天人的对话。
“我和你说哈”二狗子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还往林隐身边凑了凑,林隐一个眼神扫来让二狗子顿了靠近的动作,讪讪地退了回去“哈哈,小兄弟这眼神像把刀似的,让我这脖子凉飕飕的”说了还缩了缩脖子。他这也才仔细打量起林隐,他一身皂色玄衣,锦带却是花纹,细看那花纹竟是茶花,花瓣层叠垒起,人静花静,人动花舞。二狗子一时看愣了,想这世间居然有比真花还要好看的花,那花还是绣在衣服上的。
林隐没有理会他,道“你听到了什么?”
二狗子被林隐的问话带回现实,他啊了声,压低声音换上几分神秘的语气说“我跟你说,昨天夜里,我在城南的观音庙看见了两个人,远远看去,见那两个人身上散发着金光仙气,我就偷偷去听了墙根,结果还真让我听着了。你猜,那两个是什么人?”
林隐眼神又分了一丝给二狗子,没有回答。
二狗子又讪讪地笑了声说“居然是天兵,两人奉命下凡间来寻早年失落在人间的小殿下,听他们的口气,这是惯差,那老皇帝隔几天就差他们下来寻一次。”
林隐想,还真是呀。这事他早就知道了,开始那几年那些天兵还拿着老天君的圣旨当令箭,人间妖魔两界乔装打扮流窜寻人,再后来也就走走过场了。两百多年过去了,那小殿下是圆是扁别说那些天兵了,就连老天君都不说不出来。那些天兵现在手里的那副寻人画像还是以小殿下蹒跚学步时的模样为蓝本,天界画师在参考小殿下他爹也就是现任太子殿下的模样臆造出来的。凭着一张臆造的画像来寻人,林隐也真是佩服他们了。
林隐无心再听二狗子讲下去,留下银子一阵风似的走了。等二狗子从唾沫横飞绘声绘色中反应过来时,林隐早已没了影子,他咦了一声,自言自语“又遇到一个仙人”
林隐边走边想,这老天君果然是老了,脑子都不好使了。如果他们现在把他最想见的人带回天界,他保准一个腾云驾雾翻到他面前,不带一点耽搁。想着老天君寻不到人又是怒气冲冠的样子,突然地林隐心情好,他束发的黑色发带变成了绛色随风飘舞出绚丽的光芒,一同变化的还有他衣服上的茶花纹,玄色花瓣一瓣一瓣的变红变深成绛色,一朵朵绛红带艳的茶花在他步伐带风中争相绽放,淡雅的芬芳从花瓣上飘出,散落在身后,四周。
感觉身后有异样,他缓慢转身,发现了一个同样身着墨黑长衫的男子,只是那男子的衣服上绣着祥瑞龙纹,头上的发冠是祥云托游龙。那男子雍容华贵的面容带着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严,两人面相有几分相似,那男子开口“隐儿心情不错”
来人正是林隐的父亲,天界太子殿下龙渊神君。龙姓上天入地,八荒六合就天家独一姓,林隐本名龙隐,为了在凡间行走方便,他给自己换了个林姓。在妖魔界,他另有一个称号‘默隐公子’
林隐收了收上扬的唇角,垂眼抬手行礼“父君”
龙渊神君嗯了声,仔细打量他的面容,说了句“隐儿高了,不过倒是比在魔界略显消瘦,凡间的饭菜不合口?”
林隐手指捻了个诀让衣襟和发带一寸寸变回原来的颜色,答了句“还好”
龙渊瞅了他一眼,他没动,林隐也没有动。最后他叹了口气“天君是担心你,才又派人来寻你”
林隐抿嘴“劳他挂念,我很好”
龙渊抬手摸他的脉,他要躲开已来不及。龙渊平静的面容带了惊色“怎么回事?你的护心麟...”他看他的目光里带了震惊“丢在哪了?”
林隐抽回自己的手,依然是淡漠的语气“父君多虑了,无妨--”话没说完,他胸前的衣襟被扯开,他胸口心脏的地方皮肤与别处不同,那里是一朵淡的隐约能看出点粉色的茶花,茶花刚刚绽放,花瓣拢蕊,说不出的娇嫩与脆弱。林隐在他父君震惊的目光中把衣服整理好,转身要走。被龙渊喊住“这茶花...很好看...”
林隐说“父君也有,不必羡慕我的。这护心麟,父君也没有,不也安然无恙。再说,也没人把我当成一条龙,我就是凡间一个人,唤名林隐”
“住口!”龙渊望天,林隐回头看他也跟着看向茫茫青天。他们透过烈日浮云望向更远的地方,比九重天还远,那是天道。你是谁,天道知道。天道是什么,没几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龙渊叹了口气“你跟我回去,等过了天劫,你想去哪我绝不阻拦”
林隐想,他的天劫在三日后,他若跟着父君回天庭度了天劫再回到这凡间,三年的光阴就过去了。他想拒绝,一个晃神为时已晚,他已经动弹不得,被他父君乾坤袖一兜便变成了一只胸口带粉色的黝黑小龙兜在袖子里。龙渊一个脚步带风,消失在这凡世间。
林隐说的对,龙渊的胸口该有护心麟的地方却出现了一朵绛色茶花,护心麟不知所踪。
血统纯正龙族千年遇一小劫万年遇一大劫。妖族和魔族五百年一小劫,一千年一大劫。林隐算是异数中的异数,他的劫数自然不能常规而论。龙渊搜罗所有异志典籍的出一个模糊的结论:凡属异类,天道给与的不是渡劫,而是惩罚,还是飞灰湮灭级别的惩罚。
在林隐五百岁的时候,他面临的天道的惩罚也来了。那天,雷鸣的惊雷带着万钧闪动划破九重天的夜空直击藏身与老君炼制金丹的炉鼎中的林隐,惊雷电击一道道落下,第十道惊雷落下时,老君的丹房化为乌有,第二十道闪电落下,把老天君请来的为林隐护法加持的大罗神仙打了个四脚朝天,第三十道惊雷落下时,龙渊和老天君合力组成的龙肉盾牌被劈开,第四十道惊雷落下把老君的丹炉像菜刀砍瓢一样给劈成了两半。
一条方寸许的小墨龙嘶哑地张嘴叫嚣着,似在反抗这天道不公。霎时众人眼前被闪电照的一亮,雷鸣随后跟到,闪电的尖尖像是长了眼睛直追林隐的幼小的身体。那小龙在一片废墟炉鼎灰烬里东躲西藏像只小蚯蚓在土里钻来钻去,完全没了九天神龙的尊严,闪电一击不中,又激起一片飞尘。后面的闪电接踵而至,小蚯蚓灵活地又神龙见首不见尾地躲过。闪电几击不中也没了耐性,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都砸了下来,一阵混乱的电闪雷鸣加上尘土飞扬让一旁开始心惊胆战后来看热闹不嫌多的众仙家门目瞪口呆,这...这天道也太任性了些。
闪电消失了,尘土也不飘了,一片静寂中看热闹的众仙家回过神来,有仙家问“结束了?”
大家都被那一桶豆子砸懵了,开始负责数着天雷的仙官茫然中带着战栗看着老天君跪地自责。
老天君发话“再等等”
四仰八扎的众仙家原地大眼瞪小眼,一脸菜色的老君低头掰着手指掰扯这场惊雷带来的损失。龙家两父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炉鼎灰烬。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又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小蚯蚓也没了耐性,探出头,挪出身子,露出尾巴,伸了个懒腰,他的前爪还没放下就发现眼前一亮,迟来的雷声这才传来...
这天道也学精了,会耍人了...
林隐胸前的粉色茶花被染红,脱落... 他变成的小龙的幼小身躯轻飘飘砸回灰烬激起一层灰...
龙渊颤巍巍地捡回林隐的龙身被老天君放进回元盅中,在里面呆了三日他有了意识,又待了两日他胸前又开出了一朵粉嫩茶花。后一日,他爬出了回元盅被他父君逮住。他顺着龙渊的袖口爬到他的胸前趴在他那朵深绛色茶花上不动了。
父子俩第一次这样亲近,龙渊手指搓着林隐头上的小凸起想着遥远的心事,心酸又无奈,冥冥之中的定数。
林隐被他搓的不耐烦了,别开了头。
龙渊把他抓出胸口拿在手里,在他胸口的茶花处一点,一个鳞片从鸡蛋大小缩到芝麻大小盖住了那朵茶花,他接着手一抬,一束光罩在他身上说“你的仙术给你解了一成自保是够用了,切记不要用仙术干预人界的事情,你现在身子弱,魔力和妖力也不要使用。这个鳞片能隐去你身上的妖魔之气”
龙形的林隐不能说话,他瞪着黑黝黝的小眼睛看见龙渊,龙渊点点他的头说“那是我的逆鳞,你的逆鳞待你千年之后才能长成”
林隐点头在他手上研磨一番。龙渊松手他落到地上,扭着小身子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