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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飞天揽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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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梓桐入了尚京城的第一件事便是盘下了西市大街最大的一座楼,请了城中最好的工匠改造布局,又花高价买下了花匠洛先生的藏品两届花魁姚黄牡丹,还从京城首富云璟公子手下拍下了端木大师的封山之作四君子屏,最后请动了两任帝师傅圣翁的关门弟子茗公子提字,折腾了大半个月,一座高贵精致,又不失优雅迷人的茶楼才得以高调问世。
茶楼尚未营业,名声却已经在街头巷陌里传遍了。
大家无不好奇这位财大气粗的柳老板到底是何来头?
只可惜,这位神秘的女老板却总是一袭紫衣,紫色轻纱的斗笠一直延伸到了膝盖,遮盖了全部的芳容,只是这袅娜的身段恰似她名字中取的那样:杨柳依稀江南梦,楚腰纤细掌中轻。
“柳妖儿?是个有趣的名字!”彼时九殿下萧承正怡然自得地品着近日新得的雪芽茶,兵部尚书之子凌远把近日在京中的听闻一五一十地说给了萧承。
“明日就是揽月飞天楼的剪彩仪式了,你真的不去?”
“明日我约了杜康大师,他说研制的新酒叫做昙花一现,要请我品这第一杯。”
“你就为了一杯酒要错过倾世红颜吗?妖儿姑娘明日要登台献艺,你当真不去?”
“不去!”
“传闻妖儿姑娘盛世容颜,多才多艺,品味不俗。”
“你见过?”
“妖儿姑娘身世神秘,来历成迷。”
“你又见过?”
“妖儿姑娘……哎……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
凌远气得跳脚,各种方式的劝说,都以失败告终,这位傲娇的九殿下近日似乎迷上了酿酒之道,对于酿酒之外的其他事物概不关心。
彼时,他们所说的女主角江梓桐正在房中认真地确认要送的请柬。
“京城四大公子总是要请的,云氏一族的少主云璟,傅圣翁的孙子京城第一才子傅荣,还有陌上人如玉的茗公子,还有……”柳蔷犹豫了一下。
“还有谁?”江梓桐开口询问。
“九殿下萧承。”柳蔷回道,“妖儿,九殿下萧承一向都是我行我素的,他不来倒还好,若是来了,一旦闹起事来,谁也拦不住,可若是不请,以后未免会被记恨。”
江梓桐沉默了一下,回道:“请柬还是要送的,他们都是大人物,以后的生意还是得靠着他们捧。至于来不来,自然不能强求,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随缘吧!”
“嗯,这半个月也着实苦了你了,靠着你的宣传,如今揽月飞天楼的名气已经传遍了尚京城,明日楼中必然热闹。只是明日的开场,你……”
“我没事!天字房的夜红妆记得空出来!事情都安排地差不多了,下午我想出去一趟。”
“你去哪?”
“去看看阿夜!”
“要我一起吗?”
“不用。”
简短的对话完毕,她随手拿起了靠在柜上的斗笠,慢条斯理地戴上,然后安静地走了出去。
身后的柳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五年了……”
在尚京城外两三里开外的一处荒郊,一座孤坟在那里立了五年,坟头上的野草长得都有半人高了,一个伟岸的男人此刻正立在坟前。
他什么祭品也没带,就把一柄长枪插在坟头上。
江梓桐的马车停在官道上,她捧了一束花,一双莹白如玉的双手从紫色斗笠下伸出,拘在胸前,以极慢的速度走上了山间小路。
那个男人在她之前发现了她,侧过身给她让道。
江梓桐走过,拨开荒芜的杂草,把那束花给插了上去。
她说:“阿夜他,不喜欢冷冰冰的兵器,他喜欢兰花的玉质天成,清雅幽静。”
“繁花再美,终究是昙花一现,他应该早些知道,只有武器才能守住阵地,守住心爱的人。”
“不知手握重兵,天下无敌的叶大将军,当年可守住了自己心爱的人?”江梓桐讥诮地弯了嘴角。
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紧握着拳头,眸中迸发出如鹰隼一般的戾气,他说:“那是因为武器还不够强,如果够强,就可以席卷九州,撼动天下。”
“撼动天下又如何?逝去的人,逝去的感情都不会再回来。”
有不想追忆的往事,江梓桐并不打算停留太久,插好了鲜花,就准备转身离开,在她离开之际,叶钧冷声问道:“所以,你还是不愿意说,当年到底是谁借了你的手,陷害了你的亲弟弟?”
气氛忽然间变得微妙,安静之中似乎能听见骨骼咯咯作响,那是江梓桐最不愿意提及的往事,每每一念起,就好像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本该杀了你,但他临死前把你托付给我,不许我逼问你,我废了那么大劲给了你安静的生活,五年了,你为什么要回来?”他拔了长枪,冷冰冰地横在江梓桐的身前。
江梓桐毫不怀疑这一柄长枪的力道,毕竟,他可是名动天下的叶钧啊,那个一月破十城,率领十万铁骑灭了她家国的人啊。
但她却丝毫不惧,因为深爱着那个逝去的人,叶钧这辈子都不可能伤害她,她浅笑着回眸,却说起了另一桩事:“听说太子殿下半个月后会迎娶左相之女,街头巷陌早已传遍,我的揽月飞天楼明日开业,若是能请来太子殿下捧场,必定生意兴荣。”
“我替你请到人,你便心甘情愿地告知我?”此时,杀伐果断的大将军却以试探的语气乞求,天知道,他有多想替那个冠绝天下的人报仇雪恨,他手中的长枪早已经饥渴难耐,却因为找不到目标而不得不蛰伏。
江梓桐轻轻地点了点头,绕过仍在发怔的叶钧,径自回城。
日渐偏西,尚京城中,九殿下萧承仍在细心研究他的酿酒配方,台上的说书人仍旧在说一桩数年前的旧事,忆着数年前的一位旧人。
要说这天下之中的青年才俊里,他要敢称第二,没人配得上第一,什么冠绝天下,举世无双,什么天纵之才,惊艳绝伦,都不足以形容他的风采。
那样的人,见之难忘,闻之落泪啊!
他就是原吴国的太子殿下琅轩公子——江楚夜,据闻江楚夜出生之时,天上飞过九十九只五彩凤凰,在吴国皇宫盘旋三日不去。这位殿下,出生便能说话,三岁便会作诗,五岁便会写文,七岁便跟随安承帝一起出入朝堂,治理家国。
要说这位江太子最大的本事,便是权衡利弊,洞察人心,当年吴国的柳太尉与陆丞相有了嫌隙,弄得朝堂气氛紧张,政令无法下达,年仅九岁的江太子与柳太尉打赌,若是能在柳太尉最引以为豪的棋术上赢了他,就对陆丞相退让半步,结果两人下了三天三夜的棋,最终江太子棋胜半招,柳太尉从此对他心服口服,绝无二话。
这样一来,陆丞相以为自己得了太子的青睐,越发嚣张,谁知没过一日,江太子又提出要跟陆丞相对诗,若是输了,便要去柳太尉的府邸登门道歉,陆丞相当年可是在殿试中因为超凡的诗才被钦点为状元入仕的,而江太子不过是个九岁大的奶娃娃。当时大家都不看好江太子,可是,两人又对了三日的诗,还是江太子险胜半阙。
陆丞相亲自登门道歉,柳太尉满脸愧疚,两个年过半百的老臣面面相觑,愧疚不已,北方敌国虎视眈眈,身为朝廷重臣,却有心思闹别扭,心胸竟比不上一个九岁的娃娃,从此之后,两人配合默契,再无嫌隙。
听说吴国有位避世多年的隐世,对朝堂甚是厌恶,后来江太子三顾茅庐……
“呵,再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抵不住叶大将军的一把凌云枪,我谢宝源谁都不服,就服叶大将军,一月破十城,那是一般人吗?那可是神!”
兵部尚书家的二公子谢宝源提了一缸葡萄酒,晃晃悠悠地从说书人面前走过。
说书人也不恼,笑道:“公子说的是,但公子可知道后面的故事?”
“后面?”
“后来吴国战败,安承帝自缢,江太子带着满朝文武投降,同叶将军一同来了尚京城。陛下怜惜江太子的才干,封他做了安乐侯。”
“他当不起陛下的怜惜,投降不过一年,便密谋造反,畏罪自杀,这样的人不配!就是小爷我也比他强上几分。”
谢宝源笑着把酒坛子放在萧承面前,朝他眨了眨眼睛,问道:“阿承,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萧承一只手握着书卷,一只手搭在红曲上,抬头看着醉意醺醺的谢宝源,笑了笑,轻轻道:“叶钧的父母亲族尽数死在吴国人手中,他灭了吴国之后,却同江楚夜的关系极好。”
“你怎么知道?”
“江楚夜死的那个晚上,叶钧在御书房外跪了一晚,握在手上多年的虎符都交了出去。明明是死仇,却能得叶将军如此相待,这位江太子绝不是凡人,只可惜死得太早。”
谢宝源抱着萧承的手臂傻笑,借着酒劲,含糊道:“我倒是觉得,你比他好。阿承你酿的酒真是……”
他还未说完,就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