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是无二

1、第 1 章

　　马文才坐在如意楼包厢里喝酒，书童马术站在边上为他斟酒。隔壁包厢的琴声忽然停了，紧接着传来“公子饶命”夹杂着乒铃乓啷的声音。
　　马文才一皱眉，马术立刻知晓自家公子的意思，于是走到门口，对着两个侍卫说道：“你们，让隔壁的安静一点。”
　　“是。”
　　马术回到马文才的身边，原想着这下总算安静了，没想到——
　　两个侍卫一人捂着一边脸，羞愧地跪在马文才面前，“属下办事不利，请公子饶命！”
　　还说是顶级侍卫，居然被人三两下解决了，老马这挑的什么侍卫。
　　吵死了，马文才今儿个心情极差，就想安静会儿，对着酒壶猛喝了一口，说了句“没用的奴才”，然后径直朝隔壁包厢走去。
　　才走到门口，马文才就看见包厢里面有个穿白衣的人背对着自己正在和几个明显是平民的人打架。
　　看这武功招式，轻如飞云重如泰山，是个高手。身为太守之子的马文才，在杭州城已经没人敢和他打。看到白衣之人有如此卓然的武功，他真的好想切磋一番。
　　包厢里，不消片刻，几个平民就被打翻在地。为首的是个华服公子嘴角流着血，“臭小子，敢不敢留下你的大名，我琅琊王绪他日必找你报仇！”
　　白衣公子握紧拳头，一副要打王绪的模样，吓得王绪缩了缩脑袋。
　　“还不快走！”白衣男子呵斥道，地上几个平民爬起来跟着王绪灰溜溜地离开了。
　　白衣男子看见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子，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套在她的身上。
　　“多谢公子。”
　　白衣男子浅浅一笑，得罪了琅琊王氏，这回爹娘还指不定怎么找自己算账呢。
　　“这位公子——”
　　白衣公子转过身来的时候，马文才这才发现竟是个面容清秀的儿郎，明眸皓齿、皮肤白皙，能有这身武艺的人居然不是个糙汉子。
　　白衣公子其实早就发现了一直在门口看戏的他，看这么久，无所作为，一身绫罗绸缎，种种迹象让白衣公子直接没好脸色的飘出一句“一丘之貉”。
　　马文才楞了一下，这杭州城居然还有人不认识他。
　　“公子，”马术走到马文才的身边，看着公子对着一个白衣公子离去的背影发呆，不是很明白公子的举止。
　　“去给我查一下。”
　　“好的，公子。”
　　上虞祝家
　　“爹、娘，你们要是不答应孩儿，孩儿就长跪不起。”
　　“哼，你爱跪就跪吧！最好连饭也不用吃了！”祝老爷直接拂袖走人，祝夫人立刻跟了上去。
　　“老爷，我觉得吧，英台想读书就让她读吧。”
　　祝老爷一脸不悦，“你是不是傻啊，书院里都是些男人，咱们英台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啊！”祝老爷都不敢想。
　　“诶，当年我不也是女扮男装，才和老爷成就姻缘的。”
　　祝老爷红了红脸，“诶，在说英台的事，别扯开话题。”
　　“好好好，先不说什么男的女的，就说说英台的病，她不记得，我倒是记得。上回去杭州的事，为了救一个被调戏的平民，得罪了琅琊王氏。现在在家里还好，以后要是嫁了人，一会儿一个性子，指不定会被夫家赶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
　　“老爷，我发现啊，老九一读书就要睡觉，英台则是爱书如命，不如——”
　　“不如让英台出去读书，好压一压老九，可能这压着压着，老九就不见了。”到底是士族，老九这种逆反性格的人到底不受祝家欢迎。
　　“可怜了老九，我要是个普通人，真的希望英台就是老九这个性子。”
　　“老爷，你这是同意了？”
　　夫妻俩心有灵犀，相视一笑，一回头就撞上了银心。
　　两个馒头直接滚落在地上，吓得银心直接跪了，“老爷，夫人，我我我。”完了完了，偷偷给小姐送饭吃的事暴露了。
　　“你可别说这是给你自己吃的。”祝老爷不用想都知道。
　　“银心呐，你先去给小姐送饭去吧，回头来一趟书房。”
　　“老爷，夫人，”银心不明所以地望着夫妻俩。
　　“这种糙馒头，英台哪里吃得下，你多送几碟英台爱吃的饭菜。”
　　听老爷这么一说，银心会心一笑，“多谢老爷，多谢夫人！”
　　祝英台吃了饭就早早地睡了，这些天为了求爹娘让自己出去读书，可算是把自己给累坏了。
　　银心伺候完祝英台，立刻往书房去了。
　　“老爷。”
　　“啊，银心来了。”
　　“英台出门读书的事，你怎么看？”
　　“老爷放心，小的一定会保护好小姐，不让别人发现小姐的女子身份的。”
　　“除了这件事，我还担心——”
　　“老爷是怕小姐的病。”
　　“大夫都说英台是心病，就像身体里有两个人，一个是英台，另一个是老九。这次去书院，我希望你能好好看着英台，不要再让老九出现了。”
　　“是，老爷。”银心面上答应了祝老爷，可心里却是不太愿意老九不再出现。其实吧，银心私心里希望老九不要消失。
　　晚上睡觉的时候，祝老爷辗转反侧。
　　“老爷，怎么了？”
　　“英台从小都没有离开过父母，这一走就是三年。”
　　“老爷，其实我也担心，要不是我带英台去乡下探亲，英台就不会得这种怪病。”
　　“其实吧，老九这孩子开朗活泼，英台呢，知书达理，若不是出身士族，我倒是愿意英台是老九这般性子。”
　　“哎——”，祝夫人长叹一口气。
　　英台小时候呢，祝夫人带着祝英台下乡探亲，碰到山贼屠村。祝夫人和祝英台躲在草堆里，眼睁睁地看着整个村子血流成河。亲人和朋友就这么眼睁睁地死在眼前。后来官兵来了，山贼被剿灭了，英台则得了一场重病，发烧烧了整整七天。
　　英台醒来的时候不似从前，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整日里舞刀弄枪，还喜欢到处闯祸。再后来，祝老爷和祝夫人发现英台有时候很闹腾，有时候又不苟言笑。请了很多名医，才发现得了这种叫“双重人格”的病。爱笑爱打架的是老九，娴静的是英台。所以啊，上虞流传着一句话：一见老九绕着走，一见九妹走不动。意思是说，祝老九脾气暴躁不好惹，祝九妹有颜有钱都想娶。
　　“一见老九绕着走，一见九妹走不动”，马术从上虞回来，查到这么一句话，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告诉了马文才。
　　马文才还真没想到当日在如意楼的白衣公子居然还是个小霸王。祝九妹，他是没什么兴趣。这祝老九，他一定要找机会和他好好切磋武艺。
　　“有点意思。”马文才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