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之云鬓乱》念奴1

41、旖旎 晚间，我在

　　晚间，我在镜前略施胭脂，挑了一件淡色的衣裙，外面披了黑色的罩衣，我走到门口，只看见一个小太监候着，心里陡然一凉。
　　小太监提着灯笼，殷勤地在一旁替我照明，嘴里低低地说道：“爷说，委屈姑娘了，但是现在也没法子，慢慢来。”
　　我淡淡一笑，道：“言重了，轻衣不过是个宫女，不敢妄想。”
　　来到慕容农府邸。穿过长廊，小太监引我来到他的房间外，便轻轻叩门。我想起什么，拦住他低声道：“三王妃她……”
　　小太监笑道：“爷不和王妃一个屋，若要留宿，都是爷过去的。”
　　我点了点头，听到里面有人应答：“进来吧。”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驿站中的情形，忽而有些想笑又想哭的感觉。
　　我进屋，慕容农正背手站在那里，月白色的长衫，身姿挺拔。小太监在外面掩门，皎洁的月光从门缝里投射进来，清冷而忧郁。
　　慕容农走近我，替我解去染着一层寒霜的黑色罩衣，低低地说道：“轻衣，委屈你了。”
　　我淡然一笑：“我是心甘情愿的，又不是将军你让人用刀架着过来的。”心里却忽而有些酸楚。正出神间，身子忽然一暖，慕容农从背后抱住了我。我静静地依在他温暖宽广的怀中，没有说话。
　　“我……很想你……”慕容农在我耳边低喃，“今晚就不要回去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脸上一红，还是没有说话，任由他的气息紧紧包围着我。只有这样，只有在他身边，我才能感觉安全，感觉温暖。
　　我的目光落在木几上的茶碗，忽然轻轻推开他，笑道：“将军，轻衣为你沏壶茶吧。”
　　我在一旁低头摆弄茶水，几屡发丝不经意间散落在脸颊，我伸手拂开，侧目，却见到慕容农正默默地注视着我，眼里有某些暗示。
　　我脸上一红，躲开他炽热的目光。他忽伸手将我拉了过去。我所料不及，惊呼一声，整个人倒在他怀中。
　　“将，将军……”我有些慌乱，脸越发烫了。
　　我感觉耳畔一阵酥麻，不由浑身一颤，正要推开他的手已被紧紧握住，不能动弹。
　　“将军，不要……”感觉他的手正在解我的衣扣，我慌忙出声喊道。
　　慕容农停止了动作，却依旧没有放开我。他不解地望着我：“怎么了，你不愿意？”
　　我赧然地摇摇头，低声道：“我只是……有些怕……”
　　慕容农笑了起来：“你怕什么？有我在身边，你还怕什么？”
　　我仰头望着他一脸打趣的笑意，忽然伸手，轻轻摩挲他的脸：“将军，你是真的喜欢我吗？有多喜欢？会喜欢多久……”我问了一连串自己都觉得很傻的问题，等待答案。可是他若依着我的问题答，那该多俗啊，况且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情话也不可能从慕容农口中出来的。
　　果然慕容农沉默了片刻，道：“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轻衣。”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并不喜欢？”我故意刁难。
　　慕容农皱了皱眉，道：“那些话反正心里有数就行，说出来就显得寒碜。不要为难我，轻衣。”
　　“可是轻衣心里没有数啊。”看到慕容农一副苦恼的样子，我噗哧笑了起来，伸手去替他宽衣。他忽然握住我的手，眼眸里有些炙热的光芒。我低头将脸藏在他的怀里，假装不知。
　　他轻轻抱起我，将我放落在床上，随手将纱帐放下。我侧目，隐约地看到窗外影影绰绰，好似有人影停留，我轻笑一声，紧紧地缠住了慕容农的脖子。
　　身上的衣衫悄然褪尽，我羞赧地闭上眼睛，还未这样面对过他，心里一片慌乱紧张。
　　“轻衣……”慕容农在我耳边低笑，“你太紧张了……”
　　我睁开眼睛，有些恍惚地望着慕容农有些微红的脸庞，今晚，我要许给这个男人了。我没有因他的亲近而排斥，我，应该是爱他的吧。可是慕容垂的警告，窗外那个模糊的身影，还有我无法预测的命运，这一切都是障碍。
　　我蹙眉微微呻吟，慕容农觉察到低问：“疼？”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在黑暗中泪流满面。
　　将军，也许，我们只有这一晚了。
　　待喘息平和，慕容农抱着我，低声道：“我向父皇提了你，但是他迟迟没有答应。我想，如果你有了我的孩子，事情就可能好办多了。”
　　我依偎在他胸口，淡笑：“如果到时候皇上还是不应允呢？”
　　慕容农冷声道：“我就不信，我连要个女人的权利都没有。这事我会办好的，你不用担心。”
　　我轻轻叹息：“轻衣不想让将军为难，如果为这事使将军和皇上发生冲突的话，轻衣难辞其咎。”
　　慕容农侧脸过来吻了一下我的额头，笑道：“不要多想了，丫头。你是我的，这不会改变。过几天我让人过去帮你整理，你就搬过来，你要学着和王妃相处。”
　　我微微一颤，不由自主想到刚才窗外那个人影，有些紧张地抓住慕容农的手，低声道：“我怕……”
　　慕容农不解：“你怕什么？怕王妃会为难你？不用担心，她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她也会替我照顾你的。”
　　“是吗？她会喜欢我吗？”我轻声问，心里却感觉悲凉。即使她能容我，以后的日子我将与她分享一个男人的爱，或许还有其他的女子。将军他，注定不会是我一个人的。
　　我默默抱住他，感受着熟悉的体温和气息。
　　想起六年前在明月坊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以欣赏的目光凝视着舞台上清幽动人的舞姿。温和、清雅，没有权贵的乖戾张扬，也没有武将的粗野不羁，他看清幽的目光也是坦荡至诚。让我想到一个词，君子如玉。
　　那一年，我十一岁，历经了灭门的惨剧，千辛万苦，终于在邺城一角找到落脚之所。就是在这里，我遇见了清幽，我的老师，是她燃起了我对舞的激情。也是在这里，我遇见了将军，一个让我感觉亲切、信赖的男人。
　　因清幽的清高傲慢，他们终究没有走在一起。这也许是一种遗憾。可是于我也许是幸事，我自私地想。
　　然后是宫里传出征召舞姬的消息，一切似乎都朝着一个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宫廷里的日子，甚至让我觉得荒谬，不真实。
　　可是现在，当我在他臂弯里平静小憩时，我才感觉到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想到这些，我唇角不由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你在想什么？”慕容农见我沉默，问道。
　　“我在想你，将军。”我伏在他胸口，习惯听到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
　　“假话。”慕容农淡笑。
　　我微抬头，望着他英武俊逸的脸，轻轻地吻他的唇。他把我抱得更紧。我忽然有种心痛的感觉。

　　第二日去兰妃处，偶尔遇见慕容农的王妃。年纪虽已不轻，花容依旧，举止得体，隐隐地有一种雍容之态。她投向我的目光虽然温和大度，却莫名地让我感觉一丝寒意。
　　从玉鸱轩出来，三王妃忽然叫住我，轻轻望了我一眼，笑道：“果真是个美人胚子，怨不得爷这么惦念了。”
　　我忙向她行礼，她拦住我，笑道：“以后就是姐妹了，不必多礼。”
　　“轻衣不敢。”我忙道，“轻衣不懂事，还望王妃大量不予计较才是。”
　　三王妃对我笑道：“妹妹这话可就见外了，是怪我不够周到？”大度之人的仁慈，更是可怕。若是一场战事，我便孤身一人，没有援助，而他们则是同仇敌忾的。这三王妃的确是高明之人。
　　“轻衣想起还有事情未办，先行告退了。”
　　落荒而逃，现在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狼狈。我终究是胆小怕事的，我甚至不敢去正视三王妃的目光，更是无心应战。昨夜的事，许是一时冲动，但并不后悔。未来的事，却不敢想象。我多少有点负气而为，静下心来却有些茫然失措，若因此害了慕容农……
　　我正走得出神，迎面看到慕容麟正赶过来。他今日穿着便服，面色平常，边走还边整着自己的衣领。我见他行色匆匆，让在一边，等他过去。
　　他本已过去了，忽然回头看我一眼，笑着指了指我的右耳。我不明就里，不自觉地伸手抚向耳垂，发现耳珰掉了，莫非是走得匆忙，落在慕容农处了？我抬头望慕容麟，看他笑容里暗含深意，脸颊在瞬间发烫。他知道我的事？
　　“三皇嫂倒是大度之人。”慕容麟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