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 ...
-
天地之间九万里,若由老七自己驾云,且不说如何避过巡查天兵出得天门,怕是支撑不到人间在空中他就会失去意识。
然虽借了穿梭阵法,等老七踉踉跄跄奔回他与娘子在人间的小屋,却发现已是人去屋空,他怔怔往里走了几步,失落而茫然。
娘子,我回来了,可是你去哪儿了?
越发模糊的回忆在脑海里翻涌,老七呆立原地,终于一头栽倒。
他的娘子董灵珊,此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正在她出嫁前的茅草屋里,任由姐姐给她拆了头发梳成姑娘模样。
她自两日前失魂落魄回了家,整日里一言不发,鱼葡萄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怕刺激她不敢问,只在替妹妹收拾东西时瞧见个精致异常的瓶子,提了一句引得她泪如雨下。这才知道原来那只见过一面的妹夫说没就没了。
呃,不回来了,那就是没了嘛。
“不妨事不妨事,你只当是做了一场梦,梦境再美,醒了也要接着过日子的呀。”葡萄知道妹妹心里难受,也不要她回应,自顾自接着道:“这段时间你不在,我一个人也不太能顾得过来。对了,我明天得去镇上郑家一趟,他们家的女儿说是又不舒服了,给你捎点什么好?”
“不用……”灵珊顿了顿,还是道:“我们一起去吧,你去看诊,我随便走走。”
“好好好,”葡萄连连点头:“你肯出门,什么都好。”
老七迷迷蒙蒙走在林间路上,既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何方。脑子里翻来覆去也只有跟着几个哥哥去人间转了一圈的回忆,往后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被扔下了么?不应该啊。
他自一个湖边草屋从梦中痛醒,想不起来为什么挨打,更不知为何心里空懵难受。直觉不想回家,但又不知该去哪,只得傻乎乎地顺着路往前走。
“小公子?”
老七懵然看过去,是个路边茶摊主人,四十上下的妇人招呼他,“赶路辛苦,来碗茶吗?”
他慢吞吞应了声好,挪过去扶着桌子接过茶碗,尝了一口觉得无甚滋味,听那妇人问他:“小公子不是我们这里人吧?”
“不是。”老七顿了顿,就听她又问:“我看你也不是,我们这小地方哪有你这样人物,公子是来找人还是办事啊?这方圆十里啊没有我不认识的……”
老七猛然抬头,重复了一句:“找人?”
思绪清明一瞬复又陷入僵局,听那妇人接着道:“公子你要找的是什么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家住哪里?”
这可实实在在问住了他。
“我……”他缓缓答道:“我不记得她的样子,我也……忘记了她的名字。”他放下茶碗,满目悲伤,“我连我要找的是谁都不记得了……去哪里找她呢?”
翌日,郑府的马车停在了葡萄家门口,葡萄特意拉着妹妹仔细梳好头发,为她别了根发簪左右一瞧:“还跟以前一样,走吧!”
那车夫叫郑三,年纪不大,来回几次也算熟悉,见着葡萄身旁的灵珊眼前一亮:“鱼,鱼大夫,这是你妹妹啊?”
“是啊,她前阵子探亲去啦,”葡萄不以为意,见灵珊抬眼想说什么,直接拉了她一把,“等给郑小姐看完诊,我们在镇上置办些东西。麻烦你啦。”
郑三“哎”了一声,拉起帘子,“两位请。”
灵珊靠着车厢半晌,还是轻轻开口:“姐姐,你不要这样。他虽然如今不在了,可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葡萄摸摸她脑袋,“可是他已经不在了,我只是希望,能对你将来的影响小一些。”
“什么影响?”灵珊摇头,“我不会再嫁人了。”
葡萄叹了口气。
灵珊接着说:“姐姐,我可以当一辈子姑娘,但我做不了别人的妻子了。”
“你嫁人才多久,就变得迂腐了。要给丈夫守节……”
“不是守节,”灵珊打断她的碎碎念,“是我爱他。”
“什么爱呀?”葡萄又叹气,“成亲嫁人,不就是搭伙过日子嘛。”
“我从前也这样想,可我现在知道什么是爱了,”灵珊眼睛酸涩,“我知道什么是爱,就不能再和别人去过不爱的日子了。”
“好吧。”葡萄才近二十的年纪,成日里与医药为伍,也没动过春心,不甚明白。怕妹妹更加难过,只得道:“不嫁就不嫁,我们两还像以前一样,我以后不提了。”
不多时到了郑府门口,葡萄接过药箱冲灵珊摆摆手,“我先去啦!”转头叫郑三:“带路,别看了。”
灵珊应完声,走了几步想起上次和丈夫一起来过这里,忍不住闭了闭眼,却赫然发现不远处站了个梦里人。
是日头太大花了眼么?怎么他看起来落魄萧瑟,头发也没束好,衣裳也不整齐,整个人看起来傻了一截?
她僵在原地,对方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也看过来。
眼里却全然是陌生。
老七看着眼前望着他眼神复杂的姑娘不解其意:“姑娘?”
你为什么盯着我看?转念间想起自己现在脑子不大清楚,明白过来,“我们是不是认识啊?”
那绿衣的好看姑娘定定看着他,他有些不自在,连忙解释:“我知道这样说话有些冒昧,但我……”
话没说完,对方冲他摇头笑了笑,“我只是见你长得眼熟,多看了几眼,是我冒昧才对。打扰了。”然后扭头就走,活像被人追着一样。
老七懵懵地应声,走了几步忽然想,谁这么有福气长得像我?
不对。
没有人会像我。
她认识的是我?
她会不会知道我要找谁?
又或者说……
但再转头看去,却怎么也没有那个姑娘的踪影了。
灵珊病了。
她自小不爱生病的人,一病起来来势汹汹,连眼里都失了光彩。
葡萄给她端了药,忍不住问:“你怎么会忽然晕倒啊?”
灵珊扯了扯嘴角,“日头太大,晃得人眼晕,就晕了嘛。”
“你不说算了,”葡萄站起来,“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你见着他了,但他不要你了,你这才急怒攻心,是不是?”
灵珊眼泪掉进碗里,听着姐姐又说,“我知道你爱他,可是如果你的爱伤害到了你自己,那这样的爱为什么还要存在呢?”
“有些感情不应该存在,有些事情我也都记不清了,有些人,如果我不忘记他,我就没有办法活下去。”她自言自语,喝下药去,“这些我都知道的。”
二人一时相对无言。
而门外,有个匆匆赶来的人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