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久七

39、心锁

　　自那日不欢而散后，陈梦倩再次见到陈枫却是在法庭上。
　　和6年前一样，陈梦倩作为证人站在庭上。而不同的是，当年的原告变成了现在的被告，而当年的被告却坐在了听众席上。
　　这个场景对梦倩来说是熟悉的，在陈枫刚入狱的那段日子，她几乎每晚都梦到相同的画面，画面里是陈枫暗沉的双眼和被警察押走时回望自己的神情。她还清晰地记得，那日楚庄生经过她身边对她说的话，他说，官司是有钱人的游戏。
　　对，官司是有钱人的游戏。6年前，梦倩有多绝望，现在她就有多笃定。她确定这场官司，楚庄生一定会被定罪。因为，这次告他的再不是无势的小律师，无财的学生，而是那个被传得绘声绘色的若亚。不管楚庄生父亲的手段有多高明，这次，谁都救不了他了。若亚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但她的手下和宗族觉不会善罢甘休。
　　若亚的势力有多大，陈梦倩无法去衡量，但她知道，就算机关算尽也会有意外，有时候，最简单的最直接的方式反而更奏效。只可惜，她的妈妈这么轻易就被夺去了生命，而这样的撞击却没有取走若亚的性命。
　　律师有条不紊的引导梦倩阐述那日楚庄生的言行，潜移默化的加深着他的伤人动机，梦倩知道也乐于配合。她低垂着头，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陈梦倩。”楚庄生忽然的吼叫声，让梦倩吓了一跳。她抬眼去看他，楚庄生面目扭曲，双手紧抓着铁栏，像要冲出来般怒目瞪着在证人席上的梦倩，随即被他身边的警察牢牢按住。
　　楚庄生不能动弹，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还能说什么，楚庄生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荒唐，居然相信眼前的人爱上了自己。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只是想请他入瓮。太过平坦的过去，让他刚愎自用，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陈梦倩的感情。自作聪明的以为她是爱他的。楚庄生还记得那天，他完全被愤恨蒙住了双眼，只知道若亚毁了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她撞人还找人顶罪，从前对她的不满在那刻一下子爆发出来，梦倩的声音更像是符咒让他没了任何理智。他开着车，使劲地踩着油门，他看到若亚穿过马路，那一刻，楚庄生脑海里空白一片，当他真的撞上若亚时，他才恍惚的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但是为时已晚。若亚已经躺在了血泊中。
　　楚庄生以为这次还能像6年前，他的父亲会帮他摆平一切，可当他看到梦倩站在证人席上他知道自己彻底的错了。那个自己信任并觉得最没有威胁性的人将他推入了悬崖。
　　梦倩的目光从楚庄生的身上移开，她不自觉地看向听众席，陈枫坐在那。她和他遥遥相望，陈枫交错着双腿倚在座位上，他的眼神不再是梦倩所熟悉的了。梦倩看着他，嘴里缓缓地描述着楚庄生是如何的心怀恨意，她看到陈枫的眉目越锁越紧，梦倩忽然想起他对她说过的一句话，‘陈梦倩，不要让我对你失望透顶。’
　　梦倩结束了自己的证供，向法官鞠了一躬，走下台去。
　　她慢慢的走向听众席，陈枫离她越来越近，直到梦倩走到陈枫面前，他都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一直注视着她，眼眸里多了一分玩味。梦倩尴尬的站了几秒，还是坐到了他的身后。
　　接下来的审判，梦倩有点心不在焉，更多的时候，她怔怔的望着陈枫的背影。
　　还好，还没有爱上他，梦倩心想。

　　审判的结果，楚庄生故意伤人罪名陈立，被判入狱。

　　楚庄生被警察押着出去了，他像6年前的陈枫回头去看梦倩，只是，6年后的梦倩坐在那尔自发着呆。
　　听众席上的人群慢慢的走散，陈枫也随着站立起来，朝门口走去。梦倩独自坐在座椅上迟疑着不肯走，等确定人都走光了，她才起身。
　　缓步走出法庭，梦倩本以为自己会欢心鼓舞，但事实上她现在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难受。
　　正走神着，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梦倩抬眼看来人，却是陈枫。
　　“哥。”梦倩的嘴角浮出一缕微笑，不管怎么样，这人还是自己的‘哥哥’，这样的关系，她便可以一辈子有理由留在他的身边了。
　　陈枫对着她微笑，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交在梦倩手中。
　　正当梦倩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林宣谕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我有事，来迟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脸颊由于刚才的运动染上了一层绯红，而梦倩脸色苍白的站在她的旁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咦，陈枫，审判结束了吗？”她说。
　　梦倩接过陈枫递来的信封，掂量着猜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没有去注意林宣谕亲昵的语气。
　　“嗯。”陈枫的视线穿过梦倩望向远处穿梭往来的人群。
　　林宣谕拉过梦倩的手：“哇，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啊，脸上都没血色了。”
　　梦倩将信封捧在怀里，抬起头微笑着：“是啊，糟透了。”她说，眼角不自觉地去看陈枫，而他却没有把注意落在自己身上。
　　陈枫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背过身子接起电话。
　　梦倩心不在焉的和林宣谕闲聊着，须臾，陈枫收了线：“我公司还有事，要送你回家吗。”他是对着陈梦倩说的，眼神却游离的不知看着哪儿。
　　“不，不用了。”梦倩回答道，刚才她在信封里摸到了钥匙，陈枫把钥匙给了她，这样就足够了。妈妈不在了，至少她还有‘哥哥’。她还记得陈枫答应过妈妈，这辈子都会好好的照顾自己这个‘妹妹’。梦倩满足的朝陈枫笑着。
　　“那好，自己小心吧。”陈枫说完便转身离开，林宣谕朝梦倩作了个鬼脸也尾随着走了。梦倩看着两人的身影垂下了眼帘。
　　早上，她坐着警车从医院出来，医生说她已经可以出院，回家好好休养便是。她唯一的行李就是撞车那天背的小包，可是里面除了楚庄生住处的钥匙，什么都没有。梦倩将钥匙留在了医院，她现在几乎身无分文。
　　其实，路还不算远吧。她想。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陈梦倩到了家。她心里是开心的，因为里面有她挂念的人。梦倩在楼下的花坛上坐下，她实在是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再往上走，梦倩张望着来往的车辆，如果‘哥哥’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心疼吧。梦倩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可惜她坐了很久，还是没有看到陈枫的身影。梦倩独自上了楼。
　　打开房门，房间里面空空荡荡，这么久没有回家，家里已经变得不再熟悉。陈梦倩微笑着打量着房间，轻轻地躺在了沙发上。她抚摸着沙发座的沿边，这里曾经有过怎样的旖旎景象。
　　梦倩沉静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想起了陈枫交给自己的信封，连忙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信封里面装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家的钥匙，刚才，陈梦倩就拿出来了，另一样，是一份报告。
　　上面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是她的流产报告，梦倩目不转睛的盯着报告，她一行行细细的看着，她的血型，她的流产情况她的总总被记录的清清楚楚，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梦倩忽然知道了这个家为什么会让她陌生，她放下手里的信封跌跌撞撞的跑到陈枫的房间，里面已是空空如也。
　　原来，有些东西已经不在了。
　　梦倩环视着陈枫的房间，幸好，还没有爱上他。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