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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杏花 ...

  •   分明是妙菱要侍寝,可晚些时辰崔盛反而带着景清的旨意说要晋轻歌的位分做妃子。于是一下子一个仅仅从六品的姬成了和燕容同等的妃,封号叫宸妃。

      崔盛将圣旨给她时照例说了许多客套的表面喜庆话。末了声音低了低:“姑娘这真真是一等一的好福气,老奴还是头一回见着陛下这样待一个姑娘,晋位分都这样快,往往都是侍寝后或是诞下皇子来才会升得这样快。陛下啊,当真是疼爱姑娘,将姑娘放到了心尖尖上在意呢。”

      说着崔盛轻拍了拍自己心口的位置,仿佛是为了让这番话变得更有说服力。

      “劳烦公公跑这一趟,红袖打赏,去送送崔公公。”红袖听了塞了些银两给崔盛,崔盛寒暄两下照例收下,红袖便送着人离开了。

      “这下可好,陛下心里看来是有姐姐的,这么快便觉得这位分委实委屈了姐姐,便给姐姐晋了位分,姐姐往后定是个有福的人。”妙菱这会儿叽叽喳喳地祝贺着。

      可崔盛和妙菱这番话可信度却并不大,一来按照宋兴安的叮嘱,景清虽是沉迷美色之人但她尚且不觉此人昏庸无道,二来宫中的嫔妃进宫不久,为何偏偏这样恩宠她?

      树大招风,难保景清是有意之举。抑或是姑姑那里几次敲打这才换了这么一个妃位。

      若说是真心,便更不可能,先前宫里头哪怕只有唯一一位燕宛,景清也是封了贵妃的,凭着位分看他确实疼爱宛贵妃,但在她看来却又并不像那么回事。

      否则,燕宛也不会在景清稍稍对她表露出一点怜惜时便如临大敌,只因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所以才瞧不出这好到底是虚情假意还是怜爱到了骨子里。

      而宋轻歌,是这一场庞大的局中,从始至终都最清醒的人。才不信这世间会有一人为了另一人生出不惧一切的爱意。

      妙菱心性说来也简单,看不出其中门道和好坏。

      但替她真情实感开心成这样又不免惹她生疑。

      说不上来到底是哪一处,偏偏能清楚感觉到从亲近和为她感到开心的心情中捕捉到一缕不同寻常的感情。

      其实进了宫的,又是这个年纪的姑娘,多少带着点儿通透。

      说妙菱心性单纯,可这会儿又好像看出了轻歌隐隐那几分顾虑:“我进宫,本就只想平安顺遂,最大的愿望便是想出宫。入宫实非我本意,只因家中逼迫才无奈不得不入宫。于是便想多攒些银子,将来出宫去,只盼着能有朝一日谋了个什么恩准能早早出宫。”

      “而我没什么大的本事,只想傍着姐姐。若是姐姐日后得了陛下的恩宠,我日后在宫中的日子也能平顺许多。这便是我唯一的私心了,至于旁的,姐姐大可放心。”

      既然她如此直白袒露了内心打算,轻歌便问:“你是如何知晓我一定能帮着你的。”

      “姐姐瞧着不亲人,冷漠生硬,实际上是个软心肠的人呢。你在采选时候故意帮我,妙菱都记在心里。姐姐聪慧又通透,懂得示弱和藏拙,是个妙人。再加上当日在殿选时候对你截然不同的态度,我便笃定陛下待你定是与旁人不同的,像姐姐这样的人得陛下恩宠只是迟早的事。”

      轻歌心里对于景清忽冷忽热的态度还没摸清楚,妙菱下了这么高的定论,着实让她不敢受。

      只是妙菱捏了捏轻歌玉手:“再不济,我也会尽我全力来帮姐姐的。”

      轻歌:“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妙菱看着轻歌抽离的手,想到方才指尖触到她掌心粗粝的感觉:为何她一个大家闺秀,手中竟有一层难以忽视的薄茧?

      ......

      景清从章华殿那里出来,到了御花园去散步,正好听到一众奴才不大不小的动静。

      “这是怎么了?”景清侧着头问了一句。

      崔盛瞧了一眼:“这不是您白日里允了宸妃娘娘移树,她便从御花园里头挑了一株长得极好的杏花树,这会儿应当是忙着将树移过去。”

      乍一听见宸妃这个名号他还有些陌生,说到移树才反应过来是轻歌:这鬼丫头又有什么奇怪的点子?

      想到她惯常鬼灵精的一副模样,景清不自觉弯了唇角,鸦羽般的长睫随之下垂,配上那么一张笑脸,生生多了几分引人亲近的清润。

      于是便道:“摆驾容华殿。”

      崔盛脸上也带着笑,笑意里皆是再清楚不过的明了。

      路上景清好不容易压下翘起来的唇角,又瞥见崔盛:“崔公公在笑什么。”

      “奴才看着陛下高兴,心里自然也高兴。”

      二人来了容华殿,恰好撞上从碧华殿回来的轻歌,姑娘跑得急,一下子冷不防撞上了一堵坚硬。

      这才抬头揉着额头出声:“什么人......”

      说着说着,看清来人声音一下子就低下去,扁着嘴嘟囔了句:“痛。”

      分明是她不看路撞了上来,眼下这副捂着额头委屈的样子倒活像是他欺负了她一样。

      “好了,”景清将她覆在额头上的手拉了下来,看着她额头上果然有些红,忍不住嗔怪她,“怎么这么娇气?碰一下就红成这样了?”

      “我还没说呢,你反倒先来讹上我了。”

      但轻歌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只用一双泪汪汪的眼瞅着他,瞧得景清都有些于心不忍,真有种是自己先欺负了她的错觉,便软声道:“真这么疼?”

      还没等景清的手触到,她就开始“嘶”了一声。

      景清两手放在她脖颈后,将人带着往自己的方向来靠得近了些:“别动,弄疼你了,那朕给你吹吹。”

      而后对着轻歌额头那块微微泛红的地方轻轻吹着。

      那阵风又柔又暖,轻歌忍不住抬眼看景清认真的神情,最后却只顾愣愣数人浓密纤长的羽睫晃了神。

      自然也不知晓景清是什么时候停下给她吹额头的动作,还微微躬下身子让目光和她得以平视,出声都带着笑:“朕就那么好看啊?”

      轻歌一下子伸手将人推远了些。

      “你这么急做什么去?”景清也不逗她,认真问到。

      “我来瞧瞧那棵杏花树移好了没有。”

      她说完四处去看,果然见着那树已经被移栽过来了。

      “你要这树做什么?”

      轻歌没回答,景清就站在一旁看着。

      而后轻歌让红袖去取了杆子来,只是这杆子倒也奇特,上面还带着钩子,就连景清也是头一次见。

      轻歌站在树下,对着景清晃了晃手中的长杆笑得狡黠:“陛下就瞧好吧。”

      于是她一点点挪着手掌握着杆子的长短,将杆子尽可能的往高处去够杏花,景清这么瞧了一会儿便明白她的用意站在她身后不再打扰。

      轻歌一下子感觉到身后有个人的身子离她很近,两个人这么贴近,春日衣衫轻透,一下子彼此的体温都清晰感受得到。

      就着这么个距离仰头往后看,景清的呼吸她也能清楚地听见。

      即便如此还是比不过眼下手上传来的触感更加真实:景清的手直接握上了她的手然后往后挪着,估摸着距离。

      景清的个儿较之轻歌足足高了一个头,轻歌只好握在杆子的最底端才不费力。

      景清握的地方高一些,身量也高,这个高度和距离便足够轻松地够到枝头开得正好的杏花。

      他看出来了,费尽心力做这么一个杆子只是为了一树杏花。

      二人合力将枝头开得正好的杏花勾了下来,一大簇一大簇的花朵落下来,还有的花瓣直接就这么散开飘落下来,落在树下的他们身上、肩上、头上还有脸上。

      杏花纷纷,刹那间仿佛边开边落,在庭院中和他们的身上堆成了簇簇白雪。

      轻歌并不像惜花的姑娘。景清想。

      不然她为什么直接打落了半树的杏花才堪堪叫停?

      她唤来红袖和其他几个小宫女,将地上的落花都捡拾起来收好。

      景清瞧见她头上落了几瓣落花,正要伸手为她捻去却忽然停手,只因心中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个想法:她这般多了花瓣做妆点,倒也格外的别致好看。

      “若是要杏花,直接让人去摘就好了,怎么又是移树又是自己费力气做杆子去摘杏花?”

      轻歌:“陛下这是舍不得了?怕我糟践了你的好花?”

      景清直接伸手招来了身后的崔盛:“崔公公,朕瞧着这容华殿里里外外着实是有些单调,少了些花花草草,你去御花园瞧着有什么长得好看的,瞧着顺眼的,估摸着宸妃可能会喜欢的,都挖上一些移栽到宸妃这庭院里头来。”

      “你说朕舍不得,那朕就让人去把御花园里头好的都给你再移过来,让你好好‘糟蹋’。”他倾身凑近她的耳朵边说。

      那吐出来的气息一点点喷洒在姑娘的耳廓处,暧昧又缠绵,在外人看起来活像靠在一起咬耳朵。

      景清又和她拉开距离,轻歌下意识的就伸手摸了摸方才他对着说话的那只耳朵:“杏花这个时候最好,最适合采下来亲手做杏花酒。不是亲手经手每一个步骤怎么算是亲手做出来的呢?若不是亲手做的,又何来的心意可言呢?”

      虽则她说的声音不大,可是景清一直在仔细听着,便悉数听了进去:“你要给朕做杏花酒?”

      “是啊,我们江南人家这个时节最兴得酿杏花酒,我的手艺可不差呢!”她有些得意忘形,竟一时口快倾吐了些什么。

      下一瞬,景清那双好看的眸子果然微微眯起:“江南?”

      她面不改色:“是啊,这时候的江南景致最好,我是最最喜欢的,少时爹爹带我去游玩过一次,便自此再心心念念难以忘怀了。杏花酒也是那时候贪嘴,尝了人家家酿的一点,记住了味道又看人家酿就偷学了一点。”

      看着景清并未再有怀疑的神色,轻歌才放了心。很快就去将采摘下来的杏花尽数洗干净放在外头晾着。

      时辰渐晚,眼看着景清不应该在容华殿再停留下去。连崔盛都忍不住提醒景清:“陛下,时辰到了。”

      “......掌灯。”默了默,景清到底还是对崔盛说。

      话是说了,景清的步子却没动,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没有别的话同我说?”

      姑娘背着手站在他面前,带着清澈单纯的笑意:“没有。”

      模样像极了什么也不知道。

      但她背在身后的手交叠在一起微微颤抖,指甲抠进手心,血也流了出来。

      她好似感觉不到痛,只是用单纯无辜又不痛不痒的语气和他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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