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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为姬 ...

  •   借着这旨意,宋轻歌抬起头来。

      太监正好合上圣旨:“诸位姑娘快去准备罢,明日便要殿选了。”

      看见入了殿选的姑娘们都聚在一处叽叽喳喳欣喜不已,他又忍不住将声音略微压了压提醒道:“诸位殿选上好好表现,指不定日后就是小的们哪位的主子了,小的先在这里提前祝各位姑娘了。”

      几个姑娘很识时务:“公公费心了,多谢公公提点。”

      还有的甚至径直上前围着公公七嘴八舌说些什么,手在袖中有什么动作。

      沈妙菱瞧着她站在一旁,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走近一些:“姐姐怎么丝毫瞧不出高兴来?”

      她很敷衍地笑了笑。

      沈妙菱也嘟囔着:“换了我,我也不觉得这宫中好在哪里,偏生这么多人绞尽脑汁想入宫来。一辈子被困在深宫中,多寂寞啊。女子最美好的年华都被锁在这高墙深院中去了,若是姿色上佳的一时得了恩宠,谁又能保证受宠一辈子呢?”

      天子的爱凉薄。帝王家鲜少有痴情之人,深情更是难得。人人说外头的世界人命贱如蝼蚁,这深深庭院又何尝不是。

      身处其中,最大的庇佑就是帝王的宠爱,没了这个,再好的容貌也是一时的。

      而入了殿选,宋轻歌并不显惊讶。哪怕她搞砸了一切,她知晓暗中也会有人帮她打点好一切。

      “姐姐。所以她们这般是何必呢?”

      沈妙菱这样问她,似乎瞧出来那些姑娘的意图:不过是想塞些银两巴结一些宫中的人,让他们帮着在皇上身边美言几句,亦或是为殿选出出主意。

      “没有对错之分,只是个人有个人的选择罢了。”宋轻歌眨了眨眼。

      她直接道:“我家中人对我期望倒也不高,惟愿平安顺遂便好。花银子的事还要深思熟虑的。”

      听了她这话,似乎被她话中什么重要的字眼戳中。妙菱忽而十分了解共情起来,两手一把抓住她的手握住:“姐姐说得极是,这银子才是最重要的,得花在紧要的刀刃上才是。”

      看着她情真意切,不像故意装出来的模样,轻歌看着她有些狐疑:这如今进宫来的良家子们府上竟都到了如此地步吗?缺金少银缺衣少食?

      她忙拉着妙菱仔细瞧了瞧,心中忽而对这姑娘生出许多怜爱来。

      罢了,为金银珠宝荣华富贵送女入宫和宋兴安送她入宫的目的又有什么区别?便同妙菱有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姑娘家的友谊来得这样快这样奇怪,几乎是一瞬间就能要好起来。

      到了殿选的时候,宋轻歌看着殿中众位良家子也是瞧花了眼:一个个身着桃红柳绿,争奇斗艳好不明媚夺目。

      反观轻歌,似乎是着了最朴素的一身衣裳。

      妙菱有些瞧不下去:“姐姐没有适合的衣裙怎的不来寻我。”

      “我这般挺好的呀。”她低头看了自己这一身,除去颜色素了一些,花样少了一些,确实并不差。

      恰好景清来了,旁的姑娘看见她这一身的时候,便只好偷偷嘲笑这宋大人家的小姐着实太过寒酸。

      她却丝毫不在意,只跟着行了礼。

      景清向来对这些事情提不起兴趣来,身边的公公崔盛也是一直这么想。

      可自从之前见了景清待宋轻歌的那副样子,再加之眼下看着景清唇边浮起一星半点的笑意在人群中搜寻的目光便霎时了然:他的确对这些事情提不起兴趣。

      一个长年病痛缠身的皇帝,看着久病怏怏的,怎么会将心思放在这种事上。

      恐怕姑娘见了他这副模样也不愿意亲近的,病弱又无能。

      故而这么久以来,后宫中始终都只有一个宛贵妃的存在,就连此次选秀也是太后和朝中上下的建议。

      母后不会害他,自然是为了他好,他便由着底下的人操办和安排。

      “咳咳。”他偏过头咳嗽了两声。

      身旁的公公递过去一方帕子,而后又让人给他呈上去一个卷轴。

      他用帕子捂着唇又咳了两声,面色又白了一分,这才觉得舒畅了些。一手抚着胸前顺气,崔盛则一手在他背后给他抚背顺气。

      底下的一些姑娘是头一次见了这样的场面,一时惊诧没反应过来。

      然而景清抬眼,面上温润的笑意,清润的声音再配上那张病气好看的脸,还是像个周身笼着仙气儿不染凡尘一般,好看得只应见画的佳公子。

      姑娘们瞧得痴了。这景清活脱脱一个勾魂摄魄的仙人,让这些姑娘不顾他的病弱,刹那间芳心暗许。

      卷轴接过来,他展开看了一眼,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物事又笑起来,怕他失了分寸和体统,崔盛在一旁碰他一碰。

      “宋轻歌。”他口中缓缓呢喃出这个名字。

      宋轻歌叹了口气:这人分明认识她,此时还要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故意拖腔带调的唤她,听着颇有几分像含着旖旎和缱绻,平白给她添麻烦。

      但转眼又想到初见时候偏殿的荒唐事,面上一下子泛红,只一心盼着景清忘了个干净才好。

      妙菱在一边推了推她让她站出去应声,她也不动,只是站在那里行了个礼,根本不顾景清是否能瞧见,懒懒道:“臣女在。”

      他低头再看一眼卷轴,将它摊开放在案几上,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收起。

      他笑的时候是这样,粉面含春温润亲厚;不笑的时候是这样,满面冰霜拒人三尺。

      姑娘们面上都吓到一般怯懦,私心里都在等着看好戏,只恐怕宋轻歌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得罪了皇上惹得他动怒。

      然而他长指指着卷轴又忽而笑开来:“你倒是给朕解释一番,分明是让你写字,你却为什么呈上只写了名字的白纸?”

      “你可是,仗着朝中的宋大人是你的父亲,便想着蒙混过关了?”

      他声音忽然沉下来,变得冷冽不近人情。

      轻歌缓缓站出来,看着旁人的目光却很是惊讶,自然地问出口:“难不成诸位妹妹当真都是自己题字上去的?”

      “那是自然。”又是宛贵妃的妹妹燕容出声。

      听了这回答,轻歌似乎难以置信一般转过头来反问那高座之上的人:“这便奇怪。自古便知晓,女子无才便是德,故而我才要交了这空白的纸上去……”

      “分明是你不通书画,妄图蒙混过关,却还在这里颠倒黑白。”燕容也不甘示弱毫不相让。

      “妹妹若是这么想我,我也没有办法。只是不知除去题字,我在别的选拔中可有何处不妥?”

      宋轻歌并不将燕容的话放在心上,让燕容有了一种被无视的感觉。

      “偏生你歪理多。”虽是责怪,景清的话里竟好似有着嗔怪纵容的意味。

      带着他的玉指隔空对着轻歌鼻尖方向那处轻点了两下:“你呀。”

      顺着他动作,轻歌很配合地皱了下鼻子,似乎方才他当真触碰到了她的鼻尖一般。

      “是,说得不错,女子无才便是德。”

      景清窥见她听了此话略略有些得意的小神色,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往后朕亲自教你,再写不好,可说不过去了。”

      轻歌附和地点了点头,才品出来似乎哪里不对。往身后一看,果然众人看着她的目光皆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宋轻歌:……

      于是只好婉言谢过:“臣女不敢。”

      景清听了这话,用气音笑了一声,眉梢一挑:“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并非带着任何疑问说出口,更像是含沙射影什么。

      轻歌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自然是有,臣女的胆子小。”

      “大概......”她很用心的用手比划了下大小,“约莫,这么大吧。”

      景清毫不留情嗤笑道:“朕看这还小了些。”

      她把手略张开一些,打量着他面色试探道:“这样?”

      景清不作声,她又重复了一下动作,有些为难:“真不能再大了。”

      景清微微敛了神色,正色起来不再逗她。

      “宣旨吧。”景清对着身边的崔盛,用下巴朝着底下的姑娘们一点,崔盛登时就会意,展开景清早就拟好的旨意开始宣读。

      所有人都念过后,除去将近十个姑娘,余下的都被赐了封号和位分。

      妙菱有意在采选时发挥得中规中矩,最后也算是如愿以偿地封了个贵人。

      燕容出乎意料成了仅次于她姐姐的姝妃。

      燕容乐得忙不迭谢恩。

      更令人意外的莫过轻歌,众人方才眼见他二人大殿之上旁若无人的调情许久,最后景清到底也只不过给了个姬的称号。

      仅仅比妙菱高了两个位分而已,连妙菱都为她不平。

      景清也想借此瞧瞧她的反应,只静静等着她开口。

      若是她当真开口了,景清想了想,哪怕是给她个跟宛儿平起平坐的位分也未尝不可。似乎他心里并不抗拒,甚至是愿意答应的,只是他私心里想听宋轻歌服个软认个输。

      可是姑娘啊,仿佛没心没肺,笑得眉眼弯弯很是可爱,妥当地行了礼对上他的眼,眼中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谢过皇上。”

      最后退下时仍旧是欢喜的模样,拉着妙菱一同离开了。

      妙菱去她宫中坐了许久,嘴里不住地责骂了好一会儿景清的不是。

      轻歌边听边附和,只觉得妙菱说得很有道理,心中觉得解气了许多。

      她并非不生气不怨的,只是皇上面前毕竟不好发作。

      “绝情,滥情。”妙菱跟着骂了这么一句。

      “我以为他待姐姐如何情真意切,却原来只是耍玩别人真心。”

      想到景清第一次见她毫不避讳遣散下人同她亲近,而今又这般对她,便觉得这形容很是到位。

      妙菱骂得累了,便回了自己宫里头歇息去了。

      人方走,轻歌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整日里这样笑,真要让她的腮帮都笑得疼了。

      很快地就变成一副陌生的淡漠模样,清冷又难以接近。

      伸了伸懒腰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也去歇息了。

      夜里,宫中唯余下景清的偏殿仍旧亮着灯火,景清不住地揉着额头,崔盛走上前来给他揉着太阳穴:“皇上可是又头疼了?”

      景清合上眼喉咙里溢出来个“嗯”字。

      “赶明儿再让太医院挑一些香来给皇上缓缓。”

      景清没有作声,崔盛又问了一句:“容奴才多嘴斗胆问一句,今日皇上为何只给了宋大人家的小姐一个姬位。”

      “公公可是觉得这位分有什么问题?”景清睁开眼,语气中辨不出情绪。

      “奴才不敢,只是想起来便问了一句。那宋小姐虽有时出格了些,但我先前见着皇上对她分明喜欢得紧,再加上她采选时表现尚可,这才误以为皇上会给她高一些的位分。”

      景清“嗯”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这倒教崔盛一时摸不准他的性子和想法,只是隐隐觉得似乎该去寻太后禀报一声。

      ......

      第二日一早,轻歌便被在她宫里服侍的侍女红袖给唤醒。

      她坐起身子任由红袖给她梳洗打扮,这才倦懒地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早?”

      “娘娘可是忘了,往后日日都要晨起去向太后娘娘请安的。”

      红袖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来这一桩,便开始催着红袖动作快些。

      收拾好去了章华殿,除了她却并未有旁的妃子在。

      恰好有位老嬷嬷出来,见了她也不多问直接就领着人进去。

      看见正端着茶盏品茶的雍容华贵的妇人,宋轻歌跪下来行了大礼:“侄女见过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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