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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漠北四论 谢照连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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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谢公子连中三元,实乃本朝以来第一人。”
有位太监哈着腰贺喜。
谢照想死。
你们大武朝夺得江山总共也就三十年不到,科举沿用前朝规则修修改改,而今也就数年光景,第一人很奇怪吗?
“谢皇上,谢冯公公。”
谢照一一拜见。
冯公公笑容很灿烂,连状元郎都知道咱家的名字……
他嘿嘿一笑,随后继续宣布榜眼、探花等名次。
谢照杵在那边,表面笑容灿烂心里却只想死,命运果然没那么容易更改,即便百般努力,自己还是成了状元。
不止如此,接下来恐怕还要跟李胤这腹黑货面对面……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贪省力抄梦境的策论,直接重写一篇多好!
她暗暗后悔。
冯公公一一宣读后,李胤手指轻叩桌子,瞬间所有人跪下等待他发话。
“众卿不必拘礼,朕只是想请状元郎上来聊一聊。”
“是。”
谢照没有意外,因为这在她预料之内。
她走到近前,低头跪坐。
“爱卿抬头,让朕瞧瞧提出这篇策论的大才长何等模样。”
李胤微笑着。
虽说在画中见过,但画师的技艺着实让人无力吐槽,他要亲眼一见全貌。
谢照只能抬头。
那一瞬,李胤呼息急-促一分。
长相有几分阴柔,但又有几分英气,皮肤白净得很,那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好,只看一眼,便觉自己有些相形见绌。
宋玉、潘安怕也不过如此。
他心中暗道。
李胤到底是被称作千古明君的帝王,只轻微失态眨眼功夫,面色便恢复如初,而后轻声一笑随口说道:“朕只知今年有位大才策论无双,却不知长相也如此英俊潇洒。”
“皇上谬赞,臣之容颜与皇上相比便是明月比之灼日,虽有些许姿容,却要借大日之威方可普照。”
谢照谦逊无比。
有梦境中的记忆,她知道如何拍马屁李胤才会舒服。
“哦?哈哈哈哈,爱卿倒是会说话,无妨无妨,我们只是随意聊聊,不必如此拘礼。”
李胤笑得开心,坐姿也随意许多。
他将那篇策论摊开,然后指着上边一些关键点一一询问,谢照自是一一回答。
事已至此,不答便是欺君。
那是杀头大罪。
此时,底下其余人早已被遣到外边等候,只留李胤、谢照、冯公公和一名阅卷大臣。
这名阅卷大臣名为张铭,是当朝最负盛名的学士之一。
“张铭,你认为这策略如何?”
李胤问答完毕,将那一页答卷提起。
“回皇上,此略完全可以实施,即便失败于我朝也无损害,而且臣思索良久,认为它会实现的可能性比较大。”
张铭矮身回答。
“没错,漠北无律法束缚,只要我朝大肆购买羊肉这类,他们的牧民们就会自发地多养,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漠北的王庭单于下令也将无济于事。”
李胤赞口不绝。
谢照一听,才明白自己错估了哪里。
这时代,没人重视商道。
另一方面……
自己这法子即便失败,对武朝也有助益,不似其他学子那些策略一般代价极大。
便宜、好用,状元自然落入自己之手。
哎。
错了,错太大了。
谢照懊恼不已。
“不过朕却觉得,这篇策论还未完。”
李胤淡淡说道。
“哦?”
张铭故作惊讶,仿佛才发现这一点,可实际上他学富五车,岂能看不出策略中有未尽之意——类比一本书的话,这一篇顶多只是开篇。
不过他的做法,让李胤很受用。
李胤当然是明君,知道属下的心思,但没谁会讨厌这种感觉。
他微微一笑,将卷子反过来朝向谢照。
谢照心乱如麻。
她没想到,自己还有隐藏的事情也能被看出来。
也是。
窥一斑可知全豹,发明这句话的正是古人……
她懊悔之余,却也在整理思绪,琢磨该如何回答,思索良久后,她低头回答说:“回皇上,臣写到中间突发奇想,有了其余想法,但篇幅不足最终只写了商论。”
“果然还有其他,请谢先生教我。”
李胤坐正了,称呼也变为先生。
这是讨教之礼。
“先生不敢,只是一些拙劣的计策,拿不上台面……”
谢照马上说道。
她又思考了一两秒,然后才开口回答:“以商道进攻,这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主动教漠北人民农耕之术。”
“哦?”
李胤眼睛一亮。
边上的张铭也瞬间会意。
漠北为什么难对付?
因为打下一块地盘没用,他们本来就居无定所,军队打过去他们就跑,反正大武朝人不够多,城池也修建缓慢,等武朝军队离开,隔一两年后他们就会回来。
若掌握农耕,等他们习惯这种生活,那就不好说了。
另一方面,农耕也会缩减草原面积,等草原被牛羊啃食地差不多,那些牧民为求生计就要被迫发展农耕继而进入定居状态。
漠北原本最强是移动战、骑兵,定居后就是打攻城、防守战。
这是武朝最擅长的。
“还有吗?”
张铭也心急了。
环环相扣,这是大才谋略,非等闲策论可比。
“第三就是强兵,兵马不强,一切皆是虚谈,上述策略反而可能成为资敌之策,因此第□□而是关键中的关键。”
谢照正色道。
李胤思索片刻,轻轻点头说:“这是自然。”
“第四,等他们的草原退化,需要农耕的时候,我们可以限制商人买卖,让他们的急剧增长的牛羊无法卖出,到那时候……”
谢照缓缓说道。
其实关键只是第一与第二步,其余大家都能想到,但前两者没人想过,因为这些短期看都是资敌之策,只有层层剖析、推导,才明白这竟是杀敌于无形的可怕谋略。
一环扣一环。
“谢状元大才!”
张铭深深鞠躬,士农工商,这是千百年来固定的地位思维,他们这些文人在制定策略时从未想过可以从这些角都去征伐异国。
不过一经开导,他们就能迅速明白这一计的好处。
“张大人谬赞了。”
谢照起身还礼。
在她那时代,似这等手段只是家常便饭,而自己所写只是经济战的皮毛罢了。
“朕要去见本次武状元,谢卿有意向一同前往吗?”
李胤越看谢照越顺眼,若非武举那边还要他去,他可能要坐下来跟谢照畅谈一天一-夜。
不只是才情。
谢照的长相忒好看了,让人不自觉就会心生好感。
跟帅哥聊天,总好过跟一群大老粗聊。
刚他想起来,柳政那小子也参加了。
当年李胤继伟,柳家出力不小,而柳政幼年时更是太子陪读,与他私交甚笃,可以说是铁哥们。
当然。
这都是登上帝位之前的事了。
一成君王,从此便是孤家寡人,再无亲朋好友。
不过……
以柳政的本事,武状元想必就是他了。
“臣遵命。”
谢照无奈地答应。
她能咋办?
皇帝邀约,自己还能回绝不成,怕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李胤思索片刻,对张铭又吩咐道:“你就不必跟着了,回去整理一下刚才的策论,然后密封起来,同时代朕警告所有阅卷大臣,谁要透露出半分,朕诛他三族。”
“是!”
张铭浑身一激灵,马上跪地领命。
他心底明白。
今日之后,这位叫谢照的学子将一飞冲天,从此前途不可限量。
张铭是真正的学者。
他虽羡慕谢照的际遇却也没有争权夺利的念头,反倒是对谢照的才华佩服万分。
此时。
谢照跟皇帝一路走往武举考场,心中却在思量另一件事。
前世自己献策后,追求得是官职、地位。
若这一世,将积攒的功劳,只为换一身平安,应该不难吧?
她度过最初的惊慌,已经渐渐想明白了一些。
梦境中的结局,实乃多方因素影响所致,即便那种结局皇帝也不忍杀自己,那么只要自己的功劳大一些,到时候向李胤求一条命应该问题不大。
只是。
或许要假死一番。
谢照跟随到武举考场。
当李胤带她出现时,所有人惊讶了一番——谢照的穿着打扮,毫无疑问是新晋的学子。
新晋状元?
能得如此宠爱,日后前途怕是无可限量。
武人们心中羡慕万分。
不过柳政第一眼就认出来,谢照是他早上差点撞上的弱书生。
说起来,那书生身上还有股淡淡的香味……
唔,气味非常淡。
若非他当时离得近,又是武者嗅觉敏锐,肯定闻不到那香气。
“啧,没想到那书生,竟然成了文状元。”
柳政轻笑一声,却并不怎么羡慕。
柳家是京城大族。
以柳政从小跟李胤一起学出的才学,考个文状元并不难,只不过他自己更偏好武道,想从军征伐沙场而已。
参加武举,只为证明自己。
“武科结果如何了?”
“回皇上,柳政无论武功还是韬略都属此次第一,武状元当之无愧,榜眼、探花我们还在商议之中。”
一名武官迅速跑过来。
柳政?
果然,武科状元还是他。
谢照并不觉得意外,因为她在梦境中跟柳政关系也极好,经常在一起喝酒吃饭聊天,而她的策略也是柳政在实施——中武状元后没多久,他就接任针对漠北的战事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