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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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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勋然又跑回去找了一趟女朋友。
“我给你一个机会,咱回东北吧。”
女朋友抬抬腿。
“不冷啦,春天啦。”
女朋友晃晃脑袋。
“这儿的草好吃还是怎么着?”
女朋友不为所动。
“肩膀借我靠下。”
乔勋然把头放在女朋友肩上,搂住女朋友的脖子,叹了口气。
掏出手机给李镜廷打了一个电话:“晚上跟我去个地儿吧。”
电话那边李镜廷不明所以:“你不是刚把罗非接走见你爷爷吗?”
“他俩玩儿他俩的,我晚上有事儿。”
“去哪儿?”
“你不是缺钱吗?带你见见钱。两个小时之后你公司楼下等我。”
“...那我要准备什么么?”
“嗯...”乔勋然在那边想了想,“你给我自拍一张,我看看你今天穿的什么衣服。早知道刚才接她的时候上去看一眼了,诶算了你爱穿什么穿什么吧。一会儿见。”
她自己自问自答,也没等李镜廷回答就挂了。
李镜廷无奈,这么无所谓还带我去干嘛。低头看看自己,就还是职业装。要,隆重一点儿吗?也像那天乔勋然那样?
她突然反应过来,乔勋然那天应该不是穿给孟长基看的吧。
咬了咬嘴唇,乔勋然你可真行。
......
李镜廷上乔勋然车的时候,乔勋然握着方向盘歪着头看她:“我去你们公司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穿?”
“好看么?”李镜廷冲她嫣然一笑。
乔勋然玩味一笑,又像是在回味:“那还是不穿最好看。”转过头发动车子,没再看她。
“......你这句我可真是久违了。大流氓。”
乔勋然没什么反应,挑起话头,她又不说了。李镜廷叹了口气:“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是一个慈善性质的晚宴,李镜廷一个人都不认识。她跟乔勋然两人的行业跨度有点儿太大了。
但是有些人认出了她。
“诶,这不是乔勋然的那个......”
“好像是诶...”
耳朵难免还是传进来一些人细碎的八卦探讨,李镜廷几不可查皱了一下眉,看向乔勋然,乔勋然就跟没听见一样,什么表情也没有。
“我...我会不会影响你?”
李镜廷换了一条香槟色的裙子,灯光之外还算低调,进场一脱外套,再加上那些屋顶上那些大灯,场地里男士众多,大部分西装革履。她就像是个光球一样在那儿闪耀。她一瞬间有点儿后悔,还不如不换呢。
太扎眼了。
反观乔勋然,她就穿了身很休闲的衣服,不看价钱,出席这种场合还是显得有些随意了。平时动不动穿西装,这种场合倒反其道而行之了...
乔勋然偏头扫视她一眼:“不是要被举世哗然迎接吗?这就不行了?”
“我是怕影响你。”
“害,他们还能影响我捐钱是怎么着?”
......你这是带我来见钱么,你这是带我来捐钱。
乔勋然带着李镜廷陆续跟几拨人介绍一番,礼貌性客套。有的是她基金会的理事,有的是其他宠物行业的老总,还有一些宠物医疗行业的人。
李镜廷越发困惑了,没想明白她带自己来干嘛。
不容她多想,晚宴开始。
实际上,有些枯燥。大抵就是几个政界领导轮番讲一遍,然后拍卖,捐赠。
李镜廷也经常参加这种晚宴,不过是换了个行业,她的行业好歹还有点儿明星养养眼。
中间乔勋然代表她的基金会捐了三台宠物核磁共振仪器,大几百万又送人了。然后也没乔勋然什么事儿了。
李镜廷无聊透顶,快呆不住了。
乔勋然坐在她旁边,瞄了她几眼,没忍住,摇头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还是这样,不感兴趣的连个脸也不愿挂着。”
“我...你到底带我来干嘛的啊?”
“走吧。”乔勋然降低了些声音,“猫着点腰。”
半蹲着拉着李镜廷往外走,李镜廷被她拉着,也跟着她猫着腰,两个人“逃跑”了。
出了宴会厅,李镜廷穿外套,皱着眉:“你这回又是干嘛?”
乔勋然伸了个懒腰,没看她:“把你骗过来陪我一会儿,我也无聊啊。”
李镜廷咋舌,陪她?
“...你直说不就好了。直接说我也会来啊。”
乔勋然没回答她,说:“走吧,我送你。”
报了地址,一路无话,车到李镜廷家楼下,李镜廷抿了抿嘴:“你要去我家呆会儿吗?”
乔勋然摆摆手:“不去。李总慢走。”
李镜廷有点儿生气,又不知道为什么生气。
乔勋然没下车,她自己开门走了,头也没回。
乔勋然在车里看了她几秒,一脚油门轰的震天响,车飞走了。
李镜廷脚下稍一顿,冷笑了一声,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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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改完的剧本,近乎为一场独角戏。
「第一幕」
普通的深夜,普通的街道,普通的男人,走进普通的警察局。
“警官您好,我来报案。”
值夜班的警察有点厌烦被人扰他清闲:“什么事?”
“我杀人了。”
面前的中年男人,体态臃肿,头发发着很久没洗的那种油光,但用心梳理过。穿的是一身超市里就能买到的,几十块钱的运动服,和一双并不搭对,明显穿了很久的皮鞋。
警察一愣,旋即放下正在胶着战况下的手机游戏,颤颤悠悠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杀人了。”
“...蹲下!抱头!不许动!!”警察的声音不高,他怕吓到这个说自己杀了人的男人,再对他自己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好的。”中年男人语气和善,顺从的蹲下,双手放在头顶。
紧张和害怕致使年轻的警察,一时不知道该干嘛。他想叫人,但他觉得要先把面前前来“自首”的男人控制住。
他四下看看,离他最近的同事,在隔壁的房间,隔着一扇玻璃,并没有发觉这里的一切。
年轻的警察哆哆嗦嗦走到蹲着的中年男人身边,哆哆嗦嗦的往自己后腰挂着的手铐伸手。
“你别动啊!我警告你!”
“好的。”
因为紧张和害怕,年轻的警察摘了两次,才把腰上的手铐摘下来。哆哆嗦嗦抓起中年男人背在身后的手,却在碰到他皮肤的一刻感到一阵恶心,紧张到想吐。他手上还有血。
年轻的警察刚过实习期,他处理过最麻烦的案子,只是居委会大妈因为投资了理财产品被诈骗来报案,来哭诉,而那种案件基本是不会结案的。
他确认手铐已经牢牢套在中年男人手腕上的那一刻,一腿跪在男人后背上,把自己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突如其来的重量让中年男人没蹲住,身体晃了晃。年轻的警察并没发觉男人是因为他自身的重量被压倒而蹲不住,他以为男人要反抗。
应激反应让他忘记了自己在警校学习的一切理论知识,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意识:制止。
年轻的警察使出浑身力气用力照着男人的脑袋,用力打了下去。
“跟你说了别动!......来人啊!快点来人!杀人犯!快啊!”
男人被一记重拳打的眩晕片刻,蹲的更不稳了,朝一个方向直直倒了下去。
落在他身上的,是更多的重拳,可他眼皮沉重,睁不开眼。他只能听到数不清的谩骂和一串又一串焦急的脚步声。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被铐在一套被牢牢焊在地上的,冰冷的桌椅里。眉骨渗血。
房间里除了他对面同样冰冷的桌椅,一台摄像机。空无一物,空无一人。
男人有点腼腆的,憨厚的,无奈的,歉疚的,笑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睛,感受此刻的寂静。终于不用再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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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长基选择了几个跟他所饰演角色对手戏最多的,他心仪的演员。
饰演年轻警察的,一个流量小鲜肉。
饰演中年男人妻子的,一位孟长基的多年好友,形象知性大方的女演员。
饰演原告检察官的,一位30岁出头,演技精湛,正在事业上升期的新生代男演员。
饰演被告也就是中年男人自己律师的,一位已近不惑之年的,书生气形象的男演员。
他拿着《失控》的剧本,找了以上的每一位艺人,真诚邀请。
四位演员沟通好档期,欣然赴约。
大制作,好剧本。要什么自行车。
孟长基跟李镜廷和路嘉成说:“我的儿子我选不出来,李总受累,路导受累。”
李镜廷说:“孟老师放心,交给我了。”
于是“儿子”经过一次庞大的试镜,被选了出来:一个童星,但正在生长发育期,相貌逐渐路人化的的童星。嘴唇上方零星几根刮了显得太过隆重、不刮又实在不雅观的胡子,脑门上还有几颗青春痘。
孟长基见了,给李镜廷竖了个大拇指表示“下得去手”。
李镜廷笑笑。
然后就是激情与疲惫并存的,剧本研讨会。
李镜廷叫乔勋然来,乔勋然说,没劲,不去。
李镜廷觉得,少一个乔勋然好像也没真正少谁。也行吧。
研讨会上大家各抒己见,李镜廷把乔勋然关于最后一幕改成长镜头的建议抛给在场所有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眉头群皱,专门对此进行了50分钟的激烈探讨。
最终结论:有风险,但试试。不行再说。
李镜廷鼓掌,你们说了算。
堪景,选场地。
制作道具,制作服装。
服化道有条不紊推进的同时,所有演员档期敲定。
《失控》,择吉日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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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里一共三幕。按照电影里故事发展的时间顺序,这三幕是按照第三幕,第一幕,第二幕,这样发展的。
而且第三幕戏剧的冲突非常强烈,制片部门制作排期的时候专门跟李镜廷进行了探讨,李镜廷也同意,先拍第三幕,她觉得这样孟长基能更快的进入杀人犯的状态。
排期制作完成,李镜廷发给乔勋然一份rundown。
上次她们两个有点儿不欢而散,乔勋然已经好几次开会不参加了,李镜廷只是发给她,她爱看不看。
结果离开机没几天的制前会议快结束的时候,乔勋然突然拿着这份rundown出现了。
演员导演都在,他们第一次一起见到了另一位出品人。
今天来的是乔勋然本人,不是穿裙子的酒红色乔勋然,孟长基眼睛里有些许困惑,一丝好奇。差点没认出来。
她穿了一身靛青色西装,黑色长发被开门带起的风吹乱了,她抬手从头顶往后捋了一把,冲李镜廷眯了下眼,勾起嘴角笑了,气场十足。
李镜廷也有点儿意外:“乔老板今天有雅兴来开会了?”
乔勋然有着做戏做不了全套也尽量帮你演演,差不多得了的优秀品质,还是稍微装了那么一下,不然她怕孟长基吓跑了,她赚不着钱。说得跟她真想赚一样。
“李总,您不要骂我了,我最近有点忙,还望大家包涵。”普通话,还给大家礼貌的鞠了一躬。
乔勋然“忙”的对象,罗非在旁边嘴角抽搐:你看看你们俩这一唱一和的,有本事你酒找她喝去啊!你忙个屁,你都没有我家沙发忙!
没酒找她喝的李镜廷抿了抿嘴,差点没憋住笑。乔勋然陪她演戏是挺好玩,但她主要是一听乔勋然字正腔圆说普通话,她就想笑。
她看了看乔勋然手里拿着的rundown,好奇她想干什么:“乔老板今天来是为了排期?”
乔勋然点点头:“是的,我觉得你们这份排期做的不好。”
这话一出,制片部门几个人,脸上有点挂不住。
钱是你掏的,没问题,但排期是我们专门和李镜廷讨论过才定下的。我要是胡乱给你排一个,你这么说我,我也认,可我明明那么认真给你做了,你一个外行,你说什么说。
执行制片清了清嗓子:“咳咳,乔老板,这份排期是我们跟李总商量完定好的,李总也认可了。而且这份排期是目前来看最节省成本的一个方案。
这意思,你们早干嘛了,现在说不行。另外,制片嘛,终极奥义——给你省钱。
影视行业,有些钱是你明知道要往下水道流也得掏的,你不掏,没人给你干活。
但乔勋然是谁,乔勋然是问你“合脚吗,再给你买一双?”的人,她只会跟你说你赶紧把钱往下水道里倒,你不倒我倒,要不再多给你倒点?
李镜廷看着眼前刚刚把她搬出来压乔勋然的执行制片,在心里为他点上一根烟。
果然,乔勋然用标准普通话说:“你好,你不用控制成本,你节省你自己的成本就行。你把排期按照我一会儿说的改完,你成本差多少,我给你补多少。”
她说的其实就这一层意思,你非给她做阅读理解那就是,你该黑的钱你接着黑,我付钱让你接着黑。
执行制片脸都绿了。
李镜廷决定救他一下:“那乔老板说说,你打算怎么改?”
乔勋然也放制片一马,跟李镜廷对视一下,又转向了孟长基:“孟老师,又见面了。我想改这份排期的原因,还是因为孟老师饰演的这个角色。”
孟长基冲她微笑点点头:“乔小姐,您请继续。”
“好。客气话咱们也不多说了。我来说一下修改原因,我希望这个排期,尽量按照电影的讲述顺序来拍,不要按照时间顺序。个别情况另算。”乔勋然语气认真,李镜廷为她的认真如痴如醉。
现场众人眉头拧起,不明白她的用意,乔勋然解释道:“这么做的目的,是我希望,让男主角也跟着所有人分析一下自己的作案动机。这样最后一幕倒叙回他的真实作案拍摄时,他可能能更接近一个杀人犯。”
——“作为一个没杀过人的人,去装作一个杀过人的人,你缺什么?”
——“缺【杀】这个无法完成的举动。”
——“那你完不成你怎么把自己当成人家呢,你只能逼自己,把自己逼到情绪崩溃,然后发现我都崩溃了我怎么还是不会去杀人,然后你发现什么?”
——“发现我没法把自己当成那个人。”
——“是不是?所以你只能让【杀】这个动作自己去完成,因为你是想不明白它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只有杀人的人明白。
李镜廷想起她们的那通电话,明白了她的用意。孟长基也没杀过人,一开机就让他先把人杀了,他杀不明白。
李镜廷在心里叹了口气,饶有深意的看着乔勋然:“我明白乔老板的意思了,这个修改意见非常重要,我稍后会做安排。谢谢。”
乔勋然温和的笑了笑:“也谢谢李总。我的话说完了。”
罗非:她们俩这么板板正正说话好像也挺有意思?
制前会议结束,乔勋然被李镜廷邀请去她办公室。
一进屋,李镜廷转身搂住了乔勋然的腰。
乔勋然恢复真身:“嚯,太突然了。”
李镜廷看着她邪魅一笑:“你以后跟我说普通话好不好?”
“都行。”
“我爱听。”
“害,那还是算了。李总,把您的小手儿撒开吧?”就是跟你反着来。
板板正正普通话开会认真说事·乔勋然,昙花一现。
李镜廷不松手,还把头放在了她肩膀上。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一会儿就行。
乔勋然没动,也没抬手回抱住她。
李镜廷在她肩上闭了会儿眼睛,松开她眨着眼看她。
“好了吗?”乔勋然面无表情。
李镜廷垂下眼:“好了。”
“行,那我走了。”乔勋然说着伸了个懒腰,像是站累了一样,没等李镜廷说话,直接推门出去了。
李镜廷看着自己办公室的门,手指紧了紧,有点怅然若失。
她是不是...
她是不是还在那种乔勋然随叫随到的状态里?所以上次她觉得乔勋然在耍她,乔勋然才像是,不太高兴?
乔勋然怎么会在乎这种事啊,她就是想玩儿她而已。
李镜廷拧眉。
她以前是随叫随到,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人也从来都是她。
现在她不随叫随到了,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人还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