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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惠风和畅(三) ...

  •   又接连下了几场雪,遇之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算一算也过了两旬了,遇之在屋里也渐渐的坐不住了,我只好安慰他待腿上的伤好些就可以议政可以骑马了,但他还是终日里闷闷不乐,握着书卷一坐就是半天。
      只因我日日下午都要陪他午睡,可我偏偏是个沾不得枕头的人,常常一睡就是一下午,晚上怎么也睡不着了,而遇之总是跟我相反,他午休不消半个时辰就醒了,然后就坐在窗边看兵书或者到院子里走走。遇之的生活习惯是真的很好,每日读书写字散步下棋,虽说我琴棋书画都有涉猎,但也只有琴是最拿手的,下棋嘛,常常需要他及时指点,否则我输恼了他就要自己跟自己下棋了。
      一年以来这短短的二十几日是我最轻松最快乐的日子了,嫁给他我还真的后悔过,为什么他是刘兵的儿子,如果他只是个平民百姓,即使没有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但是只要三餐温饱平安康健,我与他就能永远过上这样的日子了,但是若真的是个平民百姓我们也不可能这样安稳的生活了。
      “公子夫人,老爷下朝就往咱们这边赶来了,请公子夫人赶紧做准备迎接老爷。”江雪匆匆忙忙的来报。
      “父亲来了?可知道是为何事?”遇之放下手中的棋子问道。
      “听说是西北起了战乱,老爷可能是来跟公子商量的吧。”
      “只怕是到了用人的时候了。”遇之收了棋盘。
      “夫君腿上的伤尚未痊愈,万万不可逞强。”我明白刘兵现在来惠风阁就是为了让遇之能帮他一把,毕竟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但是就遇之现在这个身体状况真的可以吗?我真的放心不下。
      “江雪,去给司马沏杯茶。”遇之将江雪打发了出去。
      “夫人放心,你要相信你夫君,再说了父亲也不会真的让我上阵打仗。”他慢慢的走到我身边搂了搂我的肩膀。
      是啊,那日我看见刘兵看见遇之受伤他应该也是担心的,该不会那么狠心,让遇之现在就上战场。
      “父亲。”我还正在发呆刘兵就走了进来,遇之拱了拱手,我赶紧福了一福。
      “遇之啊,你最近恢复的怎么样?为父实在繁忙也抽不出时间来看你。”
      “孩儿恢复的很好,多劳父亲挂心了。”遇之奉上了一杯茶。
      “嗯,那就好,儿妇,你先下去吧。”还没说是何事,刘兵就打发我出去了。
      “是。”我行了礼乖乖的走出去,余光扫了一眼遇之,他笔直的站着,看不出来脸上有什么表情。
      我走出来关好门,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我心里莫名很不安,如果说真的是有关军营里的征伐,遇之也不能去呀,但若不是,那又能是何事让刘兵亲自来一趟,还不能让我听见呢?
      我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刘兵才出来,我向他行礼说了一些吉祥话,他便走了,我连忙进去看遇之“夫君,公爹说了什么?”
      他坐在椅子上正在饮茶,看我这么火急火燎的,笑了一笑“别着急,就是西戎犯境,在黄河边上闹了点小事,不用担心。”
      听他这样的口气我稍稍放松了些,“那是不是要去打仗啊?”即使是小事,只要是打仗就会有牺牲,至少是要骑马的,遇之的伤口拆线已经快半个月了,但是终究是没有痊愈,现在骑马打仗能行吗?
      “仗是肯定要打的,只是你放心,我仅仅是中军将领,不会到最前线,而且我主要是坐在军帐里指挥指挥,不打紧的。”我知道他是在骗我,除非是元帅否则只要是将领没有不披挂上阵的。
      “那……你什么时候走?”我尽量让他觉得我相信他了,我不想让他为难,就算是我再怎么心疼他不想让他去,刘兵发话了,他也不得不去。
      “五天之后大军出发,是该准备准备了。”他淡淡的说到。
      “好。”五天之后就是二十八,我不知道说什么,显然还没到道别的时候。
      五天时间过得很快,这期间我给他收拾好了行装,打点了盔甲战靴等等,原来在家的时候看母亲也这样为父亲准备,那时候总觉得这是一件跟正经的差事,因为母亲准备的时候从来都不让别人插手连我都不行,现在我能体会到一点母亲的心情了,不管你是否爱着这个男人,你是他的妻子便与他休戚与共,上阵杀敌的事轮不上女人,我们这一亩三分地的差事也就是为让他们放心,也让自己放心。
      二十七夜里下了很大的雪,我辗转反侧也难以入眠,好不容易挨到天微微亮便起身梳洗,刘家有规矩,只要是家中男人要上前线,女人们必定带着孩子在城外长亭相送。
      遇之前一天晚上没有回惠风阁,他留在演兵场准备。巳时一刻我与婆母带着几个庶母和未成年的弟弟妹妹到长亭,邺城的长亭我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我们举家迁往蓟城的时候,外祖一家便在长亭送别,可谁知这一送便是永别了。
      不消半个时辰远远的看见大军走了过来,听见整齐的脚步将雪踩的咯吱咯吱响,兵器碰撞盔甲的叮叮声,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朦朦胧胧的,我努力看也看不清楚哪个是遇之。
      “来了来了。”静夫人少有这么不镇定的时候,她手中绞着帕子,踮着脚望着。
      大队人马渐渐走近了,遇之的轮廓渐渐清晰了起来,我看到他闪着光芒的铠甲,脚上穿了一双硝皮靴子,骑在一匹黑马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前方,看着长亭,看着我。
      距离我还有十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翻身下马走到我身边来,我从来没见过他穿着铠甲刀枪不入的样子,有些不习惯,只定定的看着他。
      “夫人在看什么?”他开口将我的思绪拉回来。
      “没什么,只是想着夫君征站沙场是什么样的。”我有些不舍,也有些担心。
      “你最好永远都见不到我在战场上的样子。”说着他轻轻的将我圈在怀里,我的头靠在他胸前的护心镜上,冰凉冰凉的。此时,他趁机将一枚钥匙放进我的手里“书房椅子后面的柜子里,有我给你的东西,回去之后自己一个人去看。”说完他在我耳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放开了我。
      我紧紧捏着钥匙,目送他回到队伍里去。刘兵与静夫人说了几句话,大军就要出发了,我与静夫人一行也准备回府了。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刀枪无眼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回城的路上我坐在马车里手里把玩着那把钥匙,他给我留了什么呢?有什么东西不能当面给我,毕竟我们才刚刚成亲一个月,甚至都没有圆房,我自认为对他不甚了解,所以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一回到司马府我就紧赶慢赶回惠风阁,东耳房就是遇之的书房,我打开那唯一带锁的柜子,里面放着一个十分精致的木盒,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就是几根金灿灿的金条,还有一些银票,数目大到足以令我震惊,还有一封信,一看就知道是遇之的字。
      “吾妻,见字如面,此去沙场,胜负未决生死未卜,尔在堂内,上侍母亲,下睦兄弟,珍重自身,静待吾归,如遇不测,尔可携金安身,夫妻情分至此,吾之大幸也。”
      寥寥数语却饱含情谊,我自认为我与遇之的确是没有很深的感情,我对他有一点点依赖,那也是因为在这个世上我真的已经没有任何亲人没有任何依靠了,我担心他牵挂他不过是因为我与他是夫妻,如果没有他我就再一次成为浮萍,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我的身份离开了司马府的保护还能在外面活多久?
      我将信收回盒子,将盒子又放回原处,用帕子揩了揩眼泪,坐在遇之的书桌前看着桌上的笔墨,窗外的阳光。
      不知坐了多久,我拿起笔开始写字,我的字其实很一般,从前在家时爹爹就说过,我的字只能让人识得罢了,遇之则不同,他的字很是秀气,等待他回来的日子里,我闲来无事总会翻看或者临摹他的字,左右无事常常一写便写到中午。
      看书,练字,偶尔绣绣花,这便成了我在深闺里消磨时间的方式,每日晨昏定省奉茶请安也十分勤勉,遇之不在我尽量做的不让人挑刺。
      前线一封封的战报回来,一开始还会知会我一声,后来便成了我不问也无人来报了,一两个月的时间真的是不够消磨的,一转眼就到了除夕,只因今年家里男人都不在只剩女眷,自然年也过的不热闹。静夫人早早叫了裁缝到家里来做衣服,也确实不曾亏待过我,家里的一应用度和刘家的女儿一模一样。
      过年的气氛还是很浓,只是最近我倒是觉得家里人都刻意的回避我,连静夫人都说我可以免了晨昏定省,天冷无事就不要出门来了。我心里惴惴不安,总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似的,觉得心神不宁,我又数次询问战报,所有人都说前线一切平安,战报都送进宫里了只传了口信出来,也不由得我不信。
      除夕夜大家欢聚一堂团年守岁,跟他们在正堂坐了一会儿,静夫人回静宜苑后大家就各自散了,我年年除夕都守岁到鸡鸣两遍,只为祈求父母家人平安康健,父母走后我也像是习惯了一样,不守岁也睡不着,索性就坐在火盆边发呆。
      也不知道遇之现在到底在哪儿,他有没有受伤,他什么时候回来?没过一会江雪就匆匆走进来“夫人,静夫人说请夫人早点歇息,明日一大早还要进宫去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请安。”
      我回过神来,对,遇之的大姐就是皇帝的贵妃,新年伊始的确要进宫去请安的。
      “我知道了,洗漱睡吧。”
      躺在宽大的床上我还想着不知道黄河边有没有下大雪,不知道遇之腿上的伤是不是已经痊愈了,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安全有没有受伤。
      不知不觉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遇之还跟我说让我等他回来,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的,让我千万等他。感觉没过多久天就亮了,进宫的规矩我也不太懂,紧赶慢赶的梳妆收拾才不算太迟。
      坐着马车走进这权利的中心,红砖碧瓦搭建起来的金丝笼,我一早就知道遇之的大姐十五岁的时候就嫁给了赵王,后来皇帝驾崩赵王登基便名正言顺地成了皇后,皇后啊,一个国家地位最高的女人,没有女子不向往皇后娘娘的地位,但是也不会有人真正关心身为皇后的女人是不是真的开心,又或者说位高权重就可以让人们觉得她一定过的很好吧。
      虽然从前我就知道外戚命妇是不能坐着马车入宫的,都是坐小轿或者步行,但是这马车却没有要停下来的征兆,直直的往皇后居住的凤仪殿去了,凤仪殿就在皇帝居住的紫宸殿后方,在长街的尽头下了马车绕过角门再经过穿堂就算是到了正堂了。
      皇后娘娘正襟危坐,她头上梳着百合髻点缀着两只并不十分华贵的白玉簪,但是发髻正面戴着表明身份的点翠正凤,凤口中吐出长长的流苏,末端缀着名贵的红宝碧玺;身着正红色龙凤呈祥的吉服领子上出着寸许长的白色风毛,更衬得整个人光彩照人。可以看得出来她的确是刘兵的女儿,五官活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规规矩矩的跟在静夫人身后请安行礼,皇后忙迎了过来,扶起静夫人又招呼我们起身,大家坐着说说话,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遇之的大姐,也不了解她的脾气秉性,自然乖乖的坐着不出声,她询问了我与遇之新婚的生活,我只有一一答了。
      “遇之跟随父亲征战沙场这也有两月有余了,这新婚燕尔的就抛家舍业的,本宫替皇上跟弟妹道个不是,这也的确是火烧眉毛且顾眼下了。”
      我一听她如此说连忙站起来“皇后娘娘这是说哪里话,效忠国事本就是男子本分。”
      她见我如此说连连夸赞我懂事,又略坐了坐,为避圣驾我们就出宫了。
      回到司马府日子又像原来一般,除了惠风阁廊下挂的大红灯笼还能表现过年的喜气之外,再无其他了。我没有遇之的消息已经一月有余了,不知道这新年的第一日他会不会有消息,不管他有没有受伤不管他身在何处,只要我有他的消息就好,只要我知道他还平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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