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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幕 守道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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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纵不避不闪，直视着张籍蔚。
张籍蔚没有对她说什么，又转向了允息：“世无可避，你已经找到自己的道了。”
允息颔首，无悲无喜，像是生来如此般：“以身为天下。”
张籍蔚道：“知常而容，而公而王而天而道，可久。”
允息拱手：“天地尚不能久，但求无愧于心。”
当年的允息在乱世与家人失散，颠沛流离，尽尝人世辛苦，带着满腔的国仇家恨拜入玄一观，听不进天行有常，更不懂“天下神器不可为”，只知命不由天，虽万人吾往。张籍蔚曾罚他跪着抄经百又二十篇，允息不为所动。
楚湫尘看出少年骨子里的悲愤倔强，明白所谓‘道’总得让他自己参悟，便只教他身法，不再多言。
如今，只言片语跨过了十几载光阴，一坐一立的两个人穿过了时光，最终仍站在了不同的立场上，只是这次，张籍蔚不再试图扭转他了。
他心道：“师弟果然比我通彻，我当年强令他向道，所作之事，不也是欲取而为么？”
楚清纵不明其中曲折，只觉两人谈的东西玄而又玄，觉得好生无趣。
这时，张籍蔚又对楚清纵道：“你既已回金陵，玄一观也不必继续荒废，找时间重新整修，便继续开着吧。”
楚清纵心下一惊，看向任务面板，【支线任务】更新了：
# 【支线任务：江山映雪】【子任务】：重建玄一观；
她收敛心神，若只是当个招摇撞骗的云游道士还算容易，但是开道观，尤其还是重建当年最大的玄一观，非同小可。从重建开始，资金，工人，图纸，如何和官府报备，材料从何而来都是问题；就算真的成功重建，日后的管理也是问题，自己又该如何当好观主？可需像此处的道士一样，开讲经堂，亲自讲解道法？
还有就是……她还不知道玄一观究竟为何闭观，到底避的是什么祸，现在为什么又不用再避了，以及，以后再次面临危机的可能性有多大。
允息也吃了一惊，张籍蔚缓缓道：“师弟为避祸，不得已才遣散众人，玄一观散入江湖，韬光养晦，想来他也不愿玄一观百年基业断在这一代吧。”
楚清纵问：“敢问师伯，师父避的是何祸？”
张籍蔚奇怪：“湫尘没告诉过你么？”
楚清纵面不改色：“师父说，昨日事，譬如昨日死。”
张籍蔚了然：“往事如烟，湫尘他当初作出决定，或许或许就是出于这种想法吧。不知这些年，你们过得如何？”
楚清纵露出为难的样子，然后道：“我当时年岁尚小，自我有记忆开始，便是跟师父四海游历，居无定所，师父在路上授我武艺，玄理，医术，以及琴棋书画，后来师父不在了，我便独自行走江湖，此前并未听到师父嘱托我重兴玄一观，抑或是提起任何与之相关的过往之事。”
张籍蔚道：“看来是不愿牵涉你们这些后辈，如此也罢，就当我刚才说的……”
楚清纵突然躬身下跪，肃然道：“请师伯告知我当年玄一观究竟所为何事而关？师父为什么隐入江湖？”
张籍蔚默然不语，低头沉思。
楚清纵道：“师伯亦知‘世不可避’，弟子只愿知道真相。”
张籍蔚看着地上的人，心内复杂，末了，他道：“你先起来，待我疏通前因后果，便会一五一十告诉你。”
楚清纵没起身，只抬起眼看向张籍蔚，道：“多谢师伯，那弟子明日再来。”
张籍蔚笑道：“不像是求问的，倒像是个讨债的。”
楚清纵的脸红了，心虚地咳了一声，“这个……道者，万物之奥，有罪以免，弟子有些心急了。”
张籍蔚哈哈大笑。
允息的眼神黯了黯，楚清纵起身站在他旁边，他在广袖之下寻到了楚清纵的手，捏了捏，然后道：“师伯，天色已晚，忝扰您清修，还望见谅。”
张籍蔚摆手道：“无妨。”又对楚清纵道：“清纵可愿留下？”
这个“留下”，如果没有会错意，便指的是留在观中了吧。
楚清纵道：“弟子暂居允师兄家中，有约在先。”
张籍蔚不再多劝，张苍这时终于听完今日的经书课，也找来了。四人作别，约好下回再见。
允息与楚清纵上了马车，车轮缓缓往前，车厢内，允息与楚清纵相对而坐。他开口：“清纵如何看无妄师伯的提议？”
楚清纵答道：“兹事体大，不敢硬撑。”
允息道：“清纵，你可知张氏捐建的雪音阁乃金陵最大的道观，非是我妄自揣测，若你要重建玄一观，师伯冲淡不计名利，但他的家人却未必作此考量。”
楚清纵点点头，道：“待得知玄一观隐世的内情，再做定夺。”
允息叹道：“我……私愿如此，不愿你掺和进这趟混水，却自知无权干涉，但总是放不下。”
楚清纵：“师兄挂怀，清纵感念于心。”
车轮碾过地上，偶尔被几个小石子绊过，时不时晃动。允息盯着楚清纵随车厢晃动而一跃一跃的几缕墨发，心道：“我想你挂在心上的，又岂是只有感念而已。”
楚清纵又出言道：“师兄，我总觉得，人生在世，有许多的不得已，有些不得已是所谓时势造成的，对此人力难以抗，比起与天相抗，拒绝接受现实，顺势而为未尝不失其意义。有所为有所不为，顺势非是消极认命，而是韬光养晦，避免平白耗费精神。无为其外，守道其心，或许最终亦能云开月明。说到底，无为有为，此为形，证道守心，此为神。”
“我不愿卷进麻烦的事情中，但若真避无可避，我不会拘泥于争或不争，亦不会害怕。”
“但我害怕。”允息道。
“为何。”楚清纵直视着允息的双眼。
“关心则乱。”他答。
楚清纵笑了笑：“劳师兄挂怀。”
允息答：“我关心你。”
楚清纵：“为何。”
“因为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