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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幕 白首如新( ...


  •   楚清纵隔着院墙能听到允息在和谁说话,另一人声音沉沉,有些浑厚。交际一栏显示此人是允思——允息的长兄,现任大理寺少卿。
      两人的谈话正好收尾,楚清纵站在院子里,盯着一段枯枝,她花了一上午整理已知线索和疑点,如今远风楼不一定能继续充当消息渠道,她暗中琢磨,考虑着红袖坊的可行性。

      有脚步声朝着这里来。楚清纵扭头,一袭绯衣跃入眼帘。天际一片铅灰,檐上覆着残雪,石青的地砖之上,那人是天地间唯一的艳色,明的刺人。

      允息估计是刚刚从皇宫回来,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下,顺道跟楚清纵打个招呼,叫她准备一下出门,便回自己院中更衣。
      不一会儿,两人碰头,上了马车准备出发。

      车厢摇晃,熏着暖香,允息开口:“清纵,你知写戏本的人,若非用了真名,大多不愿让人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副业吧。”
      楚清纵听话听音,大概明白了此行的到底要去见什么人,她点点头,问道:“可有需要注意的礼节?”
      允息道:“跟着我,”他停顿一下,“叫沈先生即可。”

      大概又走了一刻钟,马车停了。两人下车,是一处别院,松柏高过外墙,隔一条街便是市井,但这里却环境清幽,有种‘大隐于市’的氛围。
      有人迎上来,向两人一礼道:“请二位随我来,老爷稍后便出来。”
      随着童仆进门,院内四四方方的,景观放置成对称状,与江南园林九曲百折的风格截然不同,但仔细看却能发现雕檐画柱,精巧非常。
      有钱,大官。楚清纵做出简单判断。

      两人在会客厅稍待片刻,就听见屐齿轻叩的哒哒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伯走了出来,楚清纵跟着允息躬身作礼,那老伯似乎很开心似的,笑的满脸褶子,伸手扶起允息。
      “允小友,这么快就得空上老头子这里来啦。”又发现了身后的楚清纵,笑道:“这位便是楚小友了吧,快起快起。”
      楚清纵和允息都恭敬答道:“沈先生好。”
      # 架构角色沈骐{
      字:积拙;
      纪事:【查看】;
      };
      说着便向里间走,一路上允息和这位沈先生寒暄交流,楚清纵翻看着沈骐的资料,注意到了“户部尚书”四字。她继续不动神色打量着周遭,只当自己是一团安静的空气。

      “你们的来意,老夫懂得。”入了里间,三人分坐在三张椅子上,沈先生端起方桌上茶盏,呷了一口,“这部戏的初稿,的确出自老夫之手。”
      允息:“沈先生想必了解个中缘由。”
      “梧儿……也即是江绫枫之母,本是老夫的幺女。当年她执意下嫁商贾之子,老夫一气之下,和她断绝了关系。”
      “但这些年……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沈骐似乎不愿再多说,转而道:“我见过顾家那小子几回,人还可以,配得上我外孙女。”
      沈骐柔和的神色又在瞬息之间消散,“只可惜,顾家站错了队。”

      楚清纵一直分神留意允息,就在刚才一刹那,她仿佛在允息低垂的眼眸中,又看到那一闪而逝的,曾出现在他听她说出“焉原”二字时的锋利目光。
      站错队,是指站了太子吗?楚清纵在心中记下。

      “梧儿来信告诉我,小枫与顾遥玦情投意合,顾遥玦答应回京城奉父母之命来提亲。”
      “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如此,看来就是顾遥玦和江绫枫一见钟情,许诺终身,十月左右顾遥玦回京,却因为朝中政局动荡,或许是嗅到什么,也可能是分\\\\\\身乏术,总之暂时搁置了结婚计划,结果一月事起,祸及池鱼,便再没有音信了。

      允息开口:“沈小姐……是已经……”
      沈骐深深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不必顾念老夫,还是称‘江夫人’吧。”又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置,“早就劝过,不要嫁给那姓江的,无权无势,出了事根本没有自保的力气。可她……不听啊!”

      楚清纵总觉得有些不对,怎么,沈老爷居然没有出手保人吗?
      什么事能让沈老爷也无法插手呢?结合上文,若是与逼宫一案有关,那也的确无计可施。

      楚清纵突然出声问:“敢问沈老爷,可否知晓绫枫小姐还曾有其它夫婿人选?”
      沈骐愣了一下,继而眉心一下出现了个“川”字,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他?!”
      楚清纵被这反应吓了一跳,心道难不成说错话了。

      允息站起,躬身道歉:“舍弟失言,还望沈先生息怒。”
      “好啊,我正想说呢,是曾有过,依稀好像姓个什么‘应’,说要娶我外孙女,结果三书六礼还没完,人就不见了!还害的小枫……害的小枫身死!更连累我梧儿!——我梧儿……”

      ‘叫那表哥给……’
      ‘一碗堕胎药……’
      ‘满城风雨……’
      ‘是我没保护好你……’
      一时间种种声音涌入脑中,楚清纵艰难整理思绪,仔细分辨蛛丝马迹。

      江绫枫,的确是死了,而且很有可能是因为堕胎而死,可究竟堕的是谁的孩子?是谁在撒谎,又是谁不明真相?

      又听沈骐冷笑,隐在皱纹和髯须之下的脸色是化不开的阴骘:“呵,若让我找到那厮,我必将其扒皮抽筋,饮其血啖其骨!”

      楚清纵默默捏了一把汗,应封这人她是找定了。

      允息道:“我在项城,并未在民籍上见到江氏。”
      沈骐一怔,嘿然片刻,渐渐地老泪纵横:
      “绫枫走了,梧儿悲恸过度,她打小又体弱,一病再没能起,也跟着去了,江瑜来信,说打算搬离项城这片伤心地,可谁知……可谁知……”语塞哽咽,难以为继,“在路上遭遇强人,一家人……”
      全没了。

      楚清纵别过头,不忍卒看。她没有接触过这样深刻的情感,也无法完全理解,仿佛隔了一层膜,理不分明。
      她不禁为自己的冷酷无情而羞愧,又为自己让一个人,还是一位长辈如此撕心裂肺而感到罪恶,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冻起来,要么将冷血贯彻到底,要么就跟着一起,总好过现在被割裂成两半,里外不是人。

      一时间房内又诡异地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沈骐破风箱似地抽气,无声地锥心泣血。

      允息道:“斯人已逝,还望沈先生节哀,若两位泉下有知,也必不愿看到先生哀思过度,伤了身体。”
      沈骐就这样半晌,方才道:“老头子让小辈看笑话了。”
      允息神色严肃:“此为锥心之痛,又怎能一笑而过。”
      到底还是经历过风浪的长辈,不等允息再劝,沈骐收拾好了情绪,恢复了平静,“二位小友该知道的也知道了,”转向允息,“你家厨子手艺比老头子家的好,老头子也就不留你们的饭了。”
      这是明白下逐客令了,楚清纵看着面板上满格的子任务进度条,头一次没有完成任务时的欣喜满足。

      马车上。

      楚清纵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头不语,允息见状,默不作声地坐的离她近了些,而后安抚性地,轻轻揽住了楚清纵。

      楚清纵看向他,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安止……我说错话了。”
      允息眸光闪闪,神色晦暗不明。
      半响,他道:“总要问的。”

      楚清纵又低下头,轻轻开口:“你相信应封吗?”
      允息没有说话。

      楚清纵今晚格外话多,开始分析自己知道的一切:“……事情还没有了解到全貌,应封可能是真的无辜,孩子到底是谁的尚不得而知,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江绫枫真的和顾遥玦倾心相爱,婚也的确打算订,但为什么沈老爷会认为是应封仍需……”
      没说完的话被打断了,允息突然把楚清纵搂进怀里,他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热量透过柔软的衣衫传出,发丝却是光滑冰凉的。这人一把骨头几两肉,嵌进去根本不费力,但允息知道那双手不是无力的,头脑也并非迟钝,而那颗心,也不是冷的。
      允息长叹了一口气,搂得更紧了些。

      楚清纵则震惊了,心里盘桓不去的阴影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刺激到,一股脑作鸟兽散,震惊过后,楚清纵也感受到了允息的体温和力度,她不知怎么心安了下来。

      可不久以后……
      这人怎么还不放开我反而还加力,报警了。
      楚清纵试着挣了挣,好在这次允息缓缓松开了她,然后还没事儿人一样的问:“好些了吗?”
      楚清纵抽了抽嘴角:“好多了,谢谢师兄。”

      哎,又变回师兄了,允息有些遗憾。

      楚清纵道:“我要再去找一次应封。”
      允息:“即将新年了,初一过后,我陪你去。”
      楚清纵:“你不要干正事吗?”
      允息一笑:“这个也是正事。”

      楚清纵只当这人是在撩骚,挑了挑眉由他去。
      允息道:“怎么这么快就翻脸,清纵还是方才乖巧些,讨人喜欢。”
      楚清纵:“没完了是吧,又不是我请你抱我的。”
      允息觉得方才“心不是冷的”的判断下的有点草率,捧心道:“清纵好生无情。我的心都要碎了。”
      楚清纵已经不知道要作何表情,只好重操旧业,当起三无少年。但她心下感动,允息为了逗自己开心,高冷人设都不要了,也当真是个好人,于是便诚心实意道:“谢谢师兄了。”

      允息可能感到自己被发了张好人卡,兴致也跟着降下来,“果然不到时候吗?”他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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