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艾虎

5、迷途

　　燕家人看见地上的痕迹后就停下脚步，一路向前未必是好。商量后，决定返回到刚才的村子内，燕青隐隐透露些许刚才发生的事，让妻女有个心理准备。

　　几人决定绕着后面小路走，想避开那一幕。到了一个岔路口，却听见不远处有动静，躲到最近的房屋墙后，燕青探出头观察，只看见几个村民打扮的人，从各家院内拿出铁锹，时不时用袖子擦擦眼睛，又有几个穿着军装的人过来接应。

　　是我们的军人，虽然三人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件事，但并未声张，今日之事让他们更加谨慎，活着才是重要的。于是就近找了一处空地，方敏从随身的布袋中掏出几个饼子并一壶水，便是他们的午餐。

　　饼子是前两天经过一个村庄时，热心的大娘塞给他们的，没收钱——本觉得民风淳朴，想落脚此地，租上一间屋子，熬过冬天再走，如今......几人的思绪被外面的动静拉回来，探头再看，一位军人抱着一个满身是血、头上有伤的小女孩，从染了血的那处走过来。

　　燕青咬了咬牙，缓缓走出，立刻被枪口对着。

　　“我是一名大夫，或许可以帮到你们”，他抬了抬手脚，表示自己没有威胁。见他主动出去，母女二人也紧跟其后，对面的人们收了收枪口，但依旧警惕。

　　那军人转身将孩子交给旁边的战士，走过来仔细询问，确认三人身份后，请他们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烧了炕，方才的小女孩躺在上面，脸色苍白。燕青上前把脉并做了检查，幸好除了额头的伤，她并无大碍。

　　这时一位小战士走了进来，约莫十四五岁，脸庞还很稚嫩，红着眼眶，咬牙说：“营长，村里的人除了这小女娃，都......没了”，营长抹了抹脸：“替老乡们寻个好地方吧”。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那小姑娘，营长环视一周，看着燕家人掩饰不住的疲惫，艰难开口：“我们会带她走，会有人照顾她，饿不着也冻不着。”也许听到了这位军人的决心，小姑娘缓缓醒了过来，却睁着眼一声不吭。营长指了三个战士送小姑娘回根据地。

　　方敏上前摸了摸小姑娘的额头，轻轻地，是一位母亲对孩子的天然怜惜。又有眼泪从更多人的眼中流出。营长叫了一位女战士抱起小姑娘，又用外套把她裹起来，七八岁的孩子抱起来不算轻松，但不会有人松手。

　　燕北摸了摸随身的小荷包，里面是她幼时得到的一枚平安符，据说是开过光的，她不太信这些，但拗不过方敏。燕北将荷包摘下来塞进那外套里，头一次希望这小小的符纸真的有用。

　　营长看了看天色，他们还有任务在身，不便多留，于是对着燕青说:“大部队下个目的地太远，你们可以跟着小海子，那边安全一些”，他指了指刚分出来的三个战士其中一个，起身便走，外面传来整队的声音。

　　屋内沉寂下来，屋外有呼啸的风经过，天灰蒙蒙的，有黑色烟灰打着旋儿随风飘摇。有些像那日城里清晨，被撒得高高又从棺材旁落下的黄白纸钱。风声好似也变成了灵魂的哀鸣，久久不散。